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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溫柔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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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玉為了爭口氣,不顧春分的勸阻,臨睡前把第二天的衣物都穿戴好了,還綰了個飛天髻,將首飾也披掛上了。

可是這樣就沒法躺著睡了,便坐在圈椅上,讓春分拿迎枕把她圍起來,還要註意不要把衣服弄褶皺。

就這樣睡睡醒醒的挺到了醜時末刻,霜降一敲門,立即梳洗上妝。

她的妝容一向簡單,就是搽個面霜,所以寅時剛至,一盞幽暗的燈火便開始在黑暗中徐徐游走,所過之處,木石皆露猙獰,卻又有幾行穩而不亂的腳步聲細碎響起,夾著劃過樹梢的風聲,聽起來分外陰森。

天真是越來越冷了。

阮玉裹了裹石青刻絲灰鼠披風,心裏像是有團火在燃燒。

每日卯時的晨昏定省,今天的寅時二刻,她已立在福瑞堂門口。

檐下的燈在風中打著轉,上半截鏤空雕花的木門關著,琉璃格裏一片黑暗。

春分看了看阮玉,阮玉一偏頭,她們便往泰安院而去。

福瑞堂距泰安院不遠,就幾步路,依舊是院門緊閉,裏面鴉雀無聲。

主仆對視一眼,春分便上前敲門。

咚咚咚的叩門聲並不重,卻震動了這個寂靜的黎明。

很快,守門的婆子帶著睡意的沙啞響起來:“誰啊?”

片刻後,大約清醒了,聲音現出怒意:“誰啊?深更半夜的敲門,找……”

“是我們四奶奶,來給太太請安的……”

“……誰?”裏面的聲音遲疑了下,不可置信的發問。

“四奶奶……”

門打裏面開了,守門婆子尚蒙著眼眵的小眼眨巴眨巴:“四奶奶?”

阮玉微微一笑,謙遜有禮:“我是來給太太請安的。”

“這個時辰……”

婆子不由自主的望天,又看她,好像在判斷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阮玉再笑:“是我每日到得太晚了。”

她毫不隱晦自己的錯處,面上恰到好處的呈現一點點的羞赧:“我在家中隨便慣了,到了這,難免散漫,讓太太費心了。所以我特意一夜未睡,就是為了彌補過失,還煩請嬸子通報一下。”

這聲“嬸子”叫得張婆子分外舒服,可是這個時辰去通報,她不是找罵嗎?

於是不好意思的堆起滿臉的褶子:“四奶奶,不瞞您說,這個時候……太太正睡著呢。所以您若是有心,就到福瑞堂門口等等。往常大奶奶她們來得早了,都在那等。太太會明白您的一番心意的……”

“等?”

阮玉的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張婆子望去時,只見一張頗為嬌媚的臉。

相府出來的丫頭就是不同尋常,方才那個,溫和可親,卻是剛柔兼蓄,不卑不亢,而這個……

夏至已經挑起唇角笑了:“我們奶奶是什麽人?在家裏嬌生慣養的,平日裏大人都舍不得吹一絲風,有時樹葉晃一晃,都是要病的。如今天寒地凍,你竟讓我們奶奶在外面等?你安的是什麽心?”

“這位姐姐,我……”

若是換了別的奶奶的丫頭,張婆子一個巴掌就扇過去了。

不,別的丫頭也不敢這麽跟她說話,她眼前的,是相府出來的丫鬟。

那話怎麽說的來著?

相府的丫鬟三品官。

她怎惹得起?

於是只是皺著一張老臉賠罪。

可是那丫頭越罵越起勁,越罵越響亮,都不帶重樣的。從家事到國事,最終上升到居心不良,圖謀不軌,大約就要定個謀反之罪時,正房的燈終於亮了。

盧氏的貼身丫鬟嬌鳳走出屋子:“外面誰在吵?”

張婆子就像看到了救兵,急忙抹了把大冷天被逼出的一腦門子的汗:“是四奶奶,來給太太請安的。”

四奶奶?

看樣子,嬌鳳也是一怔:“我去回稟太太。”

張婆子腿一軟,差點給平日瞧不上眼的嬌鳳跪下,可是不待轉頭,就聽那個丫頭又罵起來。

嬌鳳又出來了。

“太太說,請四奶奶進去。”

張婆子松了口氣。

豈料那主仆三人剛進了門,那個罵人的丫頭便轉回身:“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仗著人勢竟敢欺騙我們奶奶,若是放在我們相府,早就拿板子打死了!”

張婆子表面喏喏,心裏狂罵,到底是哪個狗仗人勢?

盧氏穿著石青色刻絲通袖襖,坐在太師椅上,臉因為沒有上妝而顯得枯槁暗黃,在躍動的燭焰下,皺紋隱隱。

她抿緊唇,拳亦攥得死死的,眼睛發直,而另一個叫做彩鳳的丫頭正在為她撫胸弄背的順氣。

可是待外面再次傳來罵聲,她的手忽然一動……瑪瑙念珠就突然斷裂,珠子叮叮當當的滾了一地。

彩鳳正待拾撿,卻聽盧氏道:“出去,讓人把張婆子打上二十板子!不,三十板……四十……”

彩鳳聽得心驚。

若說府裏的板子,金家怕家大業大引得下人黑心,做得是又粗又重,還安了倒鉤,打上去,就是一道血淋淋。張婆子身子雖結實,怕也挨不過十板。

盧氏是著實氣著了。

夏至那一句句的刀子,看似在罵張婆子,實際豈不是在罵她?而且聽起來好像還在諷刺她管教不嚴,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瞎管。

而張婆子也實在不夠機靈,阮玉明顯就是來找茬的,她不想著應對,倒讓主子跟著挨罵,該打!

好你個阮玉,我剛使兒子說你好吃懶做,不懂規矩,你就給我玩陰的。

好,很好!

她將指節攥得嘎巴響,仿佛手裏捏的不是剩下的那顆念珠,而是阮玉。

門外,阮玉正責怪夏至的多嘴。

今天,她算真正見識到了夏至的口才,可是再怎麽著,她的對手是盧氏,而非一個替主子賣命見風使舵的張婆子。雖然打張婆子就是在打盧氏的臉,雖然最終打不打的也得由盧氏決定,而盧氏為了面子是必然要打的。

但今日之事又不同於前日之事。

前日是她不懂規矩提前動了筷子,還不知身為媳婦要負責伺候公婆用飯,是她的不對,她可以照規矩來,至於自己什麽時候吃飯吃得好不好的,回了清風小築盡可以補上,可是如今偏要挑她晨昏定省不夠積極,而她明明已是提前到了,這不就是沒事找事嗎?

若是她此番又應了,盧氏指不定又想出什麽新招子。後院的女人整日裏沒事做,閑得只會琢磨怎麽折騰人了吧?

若要打壓她,也得看理由站不站得住!

她不懼怕退讓,就如同前日,那是因為尊敬,而今天……

至於張婆子,不過一撮炮灰,擡擡手,或許她還能記自己一個情。能在盧氏院裏幹活的,都不是一般人,倒也犯不著得罪。

於是令春分趕緊喝退前來拿張婆子的下人。

彩鳳又進去報:“四奶奶說張婆子也是體貼太太,雖處事不當,可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是不是免了板子?”

你的面子,你的面子……

你的面子好大啊!

哢吧!

也不知是念珠碎了還是指甲斷了。

那邊廂,阮玉已經裊裊娜娜的進來了。

湖綠色妝花素面小襖,魚肚白的杭絹挑線裙子,碧玉通枝蓮帶將那纖腰束得不盈一握。飛天髻梳得一絲不亂,僅綰一根玉蘭花頭的銀簪,配兩朵赤金鑲琺瑯的丁香花,耳上則兩顆水分珍珠,真是要多清雅有多清雅,要多嬌嫩有多嬌嫩。

盧氏看著她,想起昨天囑咐兒子……打出來的媳婦揉出來的面,兒子那不情不願的樣子,心裏的火就更盛了。

那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還差點搭上我的性命,我把他養了這麽大,只這兩天,他的心就向著你了。

上天掉下這麽大個便宜怎麽就砸中你了呢?你以為你出身高貴就註定事事如意?

休想!

正待開口,阮玉已盈盈拜下:“給太太請安。”

盧氏繃著臉,不打算讓她起身……不是來給我請安的嗎?就這麽待著吧!

阮玉也不提,只保持著姿勢,半低著頭,語氣顫抖斷續,仿佛下一刻就要淚如雨下:“媳婦今天是特意來認錯的。太太也知,媳婦出身相府,雖有嬤嬤調教,可是生性頑劣,不懂規矩,家中又只我一個女兒,父親大人亦是疼愛,從不苛求。而自打入了金家,才知什麽是規矩,什麽是方圓,媳婦此前所為,實在不堪。昨夜,四爺已同媳婦說了,媳婦深感愧疚,一夜未眠,趕早的就來給太太請安,只求太太能寬恕媳婦以前的罪過。本不應吵到太太休息,可若要站到堂外,稍後大奶奶跟三奶奶都來了,太太還要如何相信媳婦這一片反悔之心?沒奈何,只得擾了太太安睡,渴望太太能看到媳婦一片赤誠。然若太太不肯原諒媳婦,媳婦,媳婦……”

她忽然哽咽得說不下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淚旋即傾瀉而下。

春分備的洋蔥,真給力!

盧氏氣得鼓鼓的,胸口一起一伏。

彩鳳要去給她順氣,被她一下子撥拉到一邊。

說什麽深受寵愛,到她這才知道方圓,不是表明了在說她刻薄嗎?還特意點出了“苛求”。話裏話外,好像金家比相府的規矩還大了,這不是在說她裝腔作勢嗎?把自己形容得這般可憐,這般無奈,還說什麽生怕她不肯原諒,這不是擺明了說她蠻不講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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