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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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能不能不折騰她?”

泰安院內,金玦焱氣急敗壞。

“我折騰她?老爺,你聽聽,老四說的是什麽話?我身為婆婆,教導兒媳要守規矩,乃是天經地義。兒子竟說我折騰媳婦,這還有沒有王法?”

倆人一齊將目光對準金成舉,等待他表態。

金成舉頭枕著荷葉托首,閉著眼,右手兩指有節奏的敲著扶臂,腳泡在熱氣騰騰的水裏,悠閑而自得,仿佛根本沒註意到身邊的劍拔弩張。

“爹……”

“老爺……”

敲著節奏的指一頓,睜開眼,疑惑的睇向二人:“怎麽了?”

感情他們吵了這半天他根本沒聽見。

盧氏有氣:“老爺,您瞧瞧,這是不是娶了媳婦忘了娘?我不過是說了他媳婦幾句,讓她伺候一頓飯,老四就跟我急了。他也不打聽打聽,誰家的媳婦不立規矩?她既是相府出身,更應懂得規矩,否則傳出去,人家是笑話相府還是咱們金家?”

“誰沒事傳這些亂七八糟?”

“正是亂七八糟才傳。你不知道‘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裏’?更何況你娶了相府千金,這外面八百雙眼睛都盯著呢,芝麻大的事都能看成南瓜大,你就等著被笑話吧!”

“誰笑話?我有什麽好被笑話的?”

金玦焱腹誹,人家哪有工夫笑話這事?若要嘲笑,也要笑他還沒成親就被戴了綠帽子。

聽說阮玉出嫁前,乳娘都準備好了,現在外面人都說,都說……

見兒子皺眉瞪眼,盧氏忍不住更氣:“還不是笑話你,怕媳婦?”

“她不是我媳婦!”金玦焱怒吼。

“那是誰媳婦?”金成舉斷喝。

金玦焱氣息一短:“是……是你們的……”

盧氏差點被他氣翻,可轉念一想:“那好,我讓她幹什麽,你少插嘴!”

“娘,”金玦焱急了:“我將來是要休了她的,你折騰她有什麽意思?”

休了阮玉?

雖然兒子幾次三番這麽說,盧氏卻總沒當回事,只當兒子在賭氣,可是這回……

休妻?

休了阮玉?

阮玉是那麽好休的嗎?

金成舉卻已經把泡腳盆踹翻了:“胡鬧!”

盧氏也忘了此前的憤怒,急忙安撫兒子:“別急,這事得從長計議……”

“從什麽長?計什麽議?”金成舉光著腳在地上溜達:“一對糊塗蛋!”

“是啊,”盧氏反應過來,也不管金成舉罵了她,只拉住兒子:“阮玉是什麽人?你就是要休她,也得找個理由。不,一個都不夠……”

“你……”金成舉拿手指著盧氏,指尖哆嗦了半天,都不知該罵什麽好。

金玦焱就知道,一提這事爹就生氣,也不知阮洵父女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可平日裏,也不見阮玉跟爹如何親近,而若說爹心裏向著阮玉,今天娘無理取鬧時,爹又一言不發,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盧氏本是想勸兒子,可是勸出來的話怎麽聽怎麽讓人覺得是在幫兒子琢磨如何休妻,連她自己都感到不對勁了。

她尷尬的住了口,再看金成舉時,人家已經坐回到椅子上。木盆翻扣在腳邊,水撒了一地,卻也無人管。

不覺又氣了,想著這些下人就跟阮玉一樣沒規沒據。

正打算喊人,忽聽兒子幽幽的開了口:“既然娘也知道阮玉不好擺弄,為什麽偏要動她?若是叫丞相大人知道了……”

“你小子,竟敢拿丞相來壓我?真是反了!老爺,你管不管?”

可是不待金成舉發話,金玦焱又悶悶道:“若是我要休她,總能找到理由。可萬一丞相大人生了氣,要她跟我義絕,你讓兒子的臉往哪擱?”

盧氏一怔,似乎是這麽個理。

可是一想到要看阮玉的臉色,心裏就不痛快。

正打算發洩兩句,忽聽金成舉道:“你娘是老糊塗了,盡辦蠢事!”

盧氏就要發怒,而金成舉已然擺了擺手:“回去歇了吧。”

金玦焱心裏犯了尋思。

爹是什麽意思?說娘老糊塗了,究竟是指不該折騰阮玉還是不該支持他休妻?但是他方才又說要休阮玉時,爹竟然也沒發話,更沒發怒,這是不是說……爹同意了?

一時間,心頭狂喜。

再小心睇向金成舉的臉色……一片平靜。

那種雀躍的心情便止也止不住了。

連忙行了禮,退出門外。

待兒子一消失,盧氏就擰了金成舉的胳膊一把:“你這老東西,竟然說我老糊塗了?我怎麽糊塗了?你給我說說看。說!說……”

金成舉扯回胳膊,邊揉邊齜牙咧嘴:“你還不糊塗?沒事你跟老四媳婦較什麽勁?剛才老四不是說了嗎?他有辦法……”

兒子有辦法?

盧氏眨眨眼,忽然明白了此語的奧妙。

********

“奶奶,奶奶,該起了……”

夏至的聲音柔柔的在耳邊響起。

阮玉正在做一個有關飛翔的夢,她就要抓住一團雲彩了,卻被叫醒,直接跌落。

迷蒙的睜開眼……天還沒亮。

“奶奶,奶奶……”見她又要閉上眼睛,夏至連忙急喚:“再不起,請安就要遲到了!”

她眼角一跳,立即想起盧氏的陰沈。

這老女人大約是提前進入更年期,開始卯著勁的找她麻煩。

可是她五更的時候才睡,這會居然就要起床……

自打穿越,她還從未睡到自然醒,這麽多日子積累下來,實在困得厲害。

人一困,心情就煩躁,她直想怒吼,但也只得委委屈屈的起來……什麽時候才能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啊?

坐在繡墩上,幾乎是呈半昏迷狀態的靠著霜降,任由她將自己打扮完畢。

出了門,春分要喚轎子。

她多想在轎子裏瞇一會啊,可是為了不給盧氏發難的理由,她咬咬牙:“走!”

初冬的早上陰冷異常,不管你穿得多厚,颼颼的小風總能找到地方鉆進去,凍得她直打寒戰。

夏至挑著一盞小燈在前面引路。

滿眼的漆黑裏,只一點暈黃在前面飄動,樹木石子紛紛露出陰森森的面目一閃即過,看去很聊齋。

阮玉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過也好,到得福瑞堂時,她感到自己清醒得差不多了。

等她進了門,人照例已經都到了。

她走上前,盈盈一福:“給老爺太太請安。”

半晌沒有動靜。

阮玉不用擡頭,也知盧氏的臉色就跟在暈黃燈光下沈冷的石頭差不多。

是埋怨她來晚了嗎?

可請安的時間是卯時初刻,她還提前一刻鐘呢。

然而盧氏不發話,她也不吭聲,倆人就這麽僵持起來。

姜氏心裏得意,想著李氏就算走了,也不忘給阮玉找點麻煩,生怕回來後金家的鑰匙就易了主了,卻是給自己解決了個大問題,待李氏回來,要怎麽謝她才好呢?

表面上卻做出一番為難的樣子,捏捏手中的帕子:“太太,您看,弟妹身子骨這麽弱,又走了那麽遠的路,是不是先讓她歇歇?”

阮玉等著盧氏說“不”,卻不想得了個“嗯”。暗忖,難道昨晚針對她是一時興起?

但也不做考慮,再福了福,就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以那種半蹲半立的動作堅持了半天,阮玉此刻頓感腰腿一陣放松,倦意也隨之襲了上來。

前面,姜氏正跟盧氏事無巨細的匯報著家事,盧氏拿腔作調,時不時的點撥兩句,姜氏再表示惶恐,虛心接受的同時不忘給盧氏拍馬。

她先前還聽著,可是漸漸的,那些聲音好像變作了嚶嚶嗡嗡,而且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額心忽然一痛,她猛的睜開眼睛……

不對啊,我終於抓住那團雲彩,就要離開這個時空,可是怎麽……

她懷疑的望望四周,在看到金玦焱若無其事平平移開的目光的同時,她聽到姜氏在喊:“弟妹,弟妹,太太問你話呢。”

問話?

尚處在半夢半醒之間的阮玉如同聽到老師提問的學生一般彈起來,想了想,又福了一禮。

可是剛剛動作過猛,她現在只覺耳朵轟隆轟隆直響,心也跳得厲害。

“太太請問。”

盧氏氣得差點把手中的念珠捏碎。

這個阮玉,太目中無人,長輩這邊正說著話呢,她那邊竟然睡過去了,真是……

然而想到金成舉昨夜的話,她壓下怒火:“行了,你早點歇著去吧。”

終是氣,於是忍不住又道:“金枝玉葉,可勞動不得!”

阮玉皺皺眉,仍是應下:“謝過太太。”

本是正常的一句答語,在盧氏聽來,就是“恭喜你,答對了”的意思,結果差點氣個倒仰。

她“蹭”的從太師椅上站起。

阮玉看這意思,頓時為她安上了句臺詞……散會。

可是盧氏捏了捏念珠,只來了句:“老四,過來一趟!”

竟與昨晚如出一轍。

阮玉自然而然的睇向金玦焱,卻見他掃了自己一眼,那目光分明是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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