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卷紅梅落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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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毫不見回家的蹤影。我娘急的已是病倒。家徒四壁,實在是沒有錢給娘治病,我只想快些將爹帶回去。公子聽口音,應當是錦繡人士,若是公子肯為小女子尋父,小女子感激不盡。”

極好的借口,極好的理由。

昇炔居然是信了。將自己的人著急了一番,又問了卿笛父親的名諱,邀請卿笛在錦繡城城郊的一處農家客棧住下。接下來幾日倒是分外賣力地尋找。

是夜。

窗子忽然被踢破,落塵神色自然地走進屋子。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一飲而盡。看著卿笛逗玉祁,心中生了幾分玩心。他倒了一杯燙水放在玉祁的面前,玉祁卻連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弄得落塵很是郁悶。

卿笛放玉祁自己去玩,把玩著一個茶杯,道:“這些天,查到了什麽?”

那一日,卿笛暗中用傳心術給落塵傳遞了消息。二人兵分兩路,落塵去查那一十八片碎片散落的地方。卿笛則是在這裏拖著昇炔,看看能不能套出來什麽有用的消息。那昇炔謹慎的很,這幾日卿笛和他說過的話寥寥幾句,且都和琉璃尊者沾不上什麽邊兒。

落塵從袖袋中掏出三個錦囊丟在桌上。

卿笛狐疑地打開錦囊,欣喜萬分。她念訣將三個錦囊封印起來,又叫落塵在上面加上一層封印才算是放心。她道:“你這是在哪裏尋到的?”

“這三片是在魔宮裏找到的。當年我的父親,有同先王柳璃一同討伐過尊者。至於這碎片是怎樣得來的,我便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就是這碎片若是沒有我的血並不可解除原先的封印。可見,我的父親也不怎麽想要尊者回來。”落塵展顏。

卿笛收好三篇碎片,道:“妖族和天族有幾片,你可是知道?”

落塵點了點頭,道:“你怎麽知道天族和妖族會有?”

莞爾一笑,卿笛道:“萬裏蒼穹,琉璃尊者回來的消息不過你我知曉,她卻偏偏將這消息散播到天族,弄得天族人心惶惶。這便是最好的證據。且,當年參與戰役,唯有妖族、天族、魔族、鬼族以及琉璃族。既然你在魔宮已經尋到三片,其他的王宮不會沒有。琉璃宮的便不用去找。”

落塵蹙眉,道:“為何?”

卿笛的笑變得足夠淒涼,道:“琉璃族的七片,在我的體內。這些年,我體內戾氣縱橫,倒也是成了極好的封印將它們的靈氣壓制住,旁人並看不出來。而當年父親將我的心臟剜去,也是這個原因。琉璃心,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封印。”

落塵看著卿笛,神色有些古怪。薄唇緊抿,許久才道:“天族三片,妖族三片,鬼族兩片。天族的三片已經不知所蹤,妖族三片一直隨妖皇而走,鬼族的兩片,不知所蹤。”

卿笛掩去方才的笑意,眼眸中全是淡然之色。

落塵沈吟半晌,道:“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妖皇和天帝都在我的手上,沒有他們的血即便是得到這碎片也不過是擺設。至於鬼族,怕是得要魔王你親自跑一趟。去尋鬼族輔臣,隱湖居者。他會說服鬼王。”卿笛從發間將鳳凰玉釵取下交給落塵,“這玉釵乃是我之信物,隱湖居者見物信人。”

落塵把玩著玉釵,道:“若是我挾持你逼迫你拿出……”

卿笛莞爾,道:“玉釵乃是昔年母親貼身之物,亦是靈性之物。若是落入他人手中,主人被要挾。它便與凡塵之物毫無差別。落塵,一切,拜托了。”

卿笛起身拜了落塵三拜。

落塵一直在旁邊看著,攥住玉釵的指關節微微泛白。將物品收在袖袋中,道:“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如今,琉璃尊者的目標已經不是東程國。而是妖族和天族。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現在的妖族對她嫉惡如仇,但是已經是一團亂麻。若是她控制的是妖族倒還好辦些。若是天族,這一次,怕是真的只能背水一戰。”卿笛嘆息。

正當落塵準備離開,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卿笛神色一變,道:“快走。”

☆、第伍拾肆章 雲霧散(5)上

05

落塵是被卿笛推出去的,若非他反應快便會從客棧的二樓摔下去。對上卿笛的笑臉,落塵莫名地集了一肚子火。為此,後來回皇宮後,落塵沒少黑著臉數落卿笛。

卿笛這廂旋身落地,又用靈術將房間弄的亂七八糟,大抵是覺得不夠,又在臉上添了幾道傷痕,躲在角落裏嚶嚶哭泣。玉祁則是看了她一眼,大搖大擺地走到衣櫃裏躲了起來。

昇炔進屋便看到亂七八糟的一幕,瞧見卿笛哭成淚人不禁又讓愧疚加深了許多。輕聲細語地問道:“姑娘,方才發生了什麽事?”瞧著卿笛身後搖搖欲墜的窗子,生怕嚇到卿笛,硬生生是將這話給咽回腹中,輕聲安慰著,尋思著解決的法子。

卿笛不肯說一句話,只有隱隱地啜泣。這叫昇炔心中的火燒的愈加的旺盛。

昇炔的手下已經將屋子巡視了一遍,即便是察覺有什麽不對,瞧見卿笛臉上的傷痕也就沒有什麽不對。他又看了眼窗子,正要從窗子躍出去追那逃犯,衣袖被卿笛緊緊地拽住。

女孩子再度聲淚俱下,道:“公子,我爹,我爹找到了嗎?”聲音中還帶著後怕。

昇炔微微將卿笛護在安全之處,道:“沒有。若是姑娘著急,姑娘可先回家看看。若是在下尋到令尊,親自送到府上可好?”

卿笛緊咬下唇搖了搖頭。

昇炔嘆息,道:“姑娘隨在下一同去尋找可好?”

卿笛想了片刻,點了點頭。

昇炔見狀,心裏狠狠地松了一口氣。他又叫人把屋子好生打掃了一番,又叫了一桌飯菜。卿笛狼吞虎咽。她看著昇炔眼中的疑慮一點一點淡去又是一計上心頭。待二人用完午膳,昇炔帶著她轉了小半個錦繡城。沒有找到人,昇炔不免煩躁。卿笛看著他,詳裝害怕的離他遠了些。這些落在昇炔的眼中只會讓他本就愧疚的心上又添了一層堵。

接下來幾日,昇炔任勞任怨地帶著卿笛逛遍了整個錦繡城。仍舊沒有一絲線索。眼瞧著琉璃尊者給的期限就要到了。這可好,非但落塵沒有捉住,這尋人也是絲毫沒有結果。那幾日,昇炔手下的人見著他都是心驚膽戰。

卿笛接到落塵送來的密信是在第五日清晨。點了蠟,將密信燒成灰燼。

卿笛離開,是在昇炔尋人無果的第十三日。那一日,昇炔在客棧內大發雷霆,手下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還未等昇炔有進一步的動作,卿笛召見他以及他手下人的懿旨已經到了客棧。即便是冬天這路再不好走,客棧門前還是擠滿了人。

來請人的是自從卿笛開始輔政時便一直處在右相位的,裴劍。

昇炔被裴劍帶著去了卿閣,而他的那些個手下則是被請到宜安殿喝茶。

卿閣內,采光極好。看上去什麽都被陽光鍍上金邊,暖洋洋的。

卿笛率先開口,道:“知道本宮為什麽要請你到這裏來嗎?”

昇炔冷哼一聲,搖了搖頭。

卿笛莞爾,繼續道:“前些日子,是否有一個姑娘將公子絆在錦繡城中,要你幫她尋父。且這姑娘帶了一個同本宮玉祁相差無幾的小獸。公子委實是好心地。”

目光如鋒利刀刃,昇炔恍然大悟,氣紅了臉,說不出一句指控卿笛的話。

卿笛放任玉祁自己去玩。邁著蓮步走到昇炔的身邊,嬌笑,道:“你可知道本宮為什麽要把你留在錦繡城十幾天?仙萊閣主,以你的聰明才智應當是會明白的不是嗎?”

“若是你想以我來要挾尊者。”昇炔冷笑,“那你是在做夢。”

卿笛掩面輕笑,丹蔻十指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昇炔,道:“公子還是自己好生瞧一瞧,負在這紙上的東西,公子可是熟識?”

昇炔臉色大變,手顫抖。

卿笛嬌笑著將紙拿回。在回頭看昇炔已經跌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半晌,他擡起頭看著卿笛,啞聲道:“你是怎麽知道的?明明,明明不會有人察覺到的。明明不會有人知道的。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會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仙萊閣主,若是你真心對待尊者,你便不應該助紂為虐。在錦繡城,她殺人無數。你卻還替她從天族將靈體碎片偷走。若非本宮的人及時尋到,只怕尊者現在的靈術已經超過了你。昇炔,你以為那時,你還能活著嗎?”

昇炔道:“她不會的……不會的。她答應過我,若是拿到三個碎片就不會再害人性命。清兒,清兒是不會騙我的。”

卿笛冷笑宛若化成千萬箭,一次又一次刺穿昇炔的心。她道:“你自己好生看看。”

自從卿笛全權接手這件事時,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不過短短兩個月,錦繡城莫名死去的人一經超過五百。府尹查不出那些人的死因,只能如實地將所有的事情全部上報。卿笛翻看了以前的折子,自打她讓沈季在錦繡城暗中監視後,情況好了許多。

折子丟到昇炔的面前,白紙黑字由不得他不信。

卿笛道:“仙萊閣主,怎樣,還以為是本宮在騙你?”

昇炔忽然變了臉色,站起來。那折子在他手中成了碎渣。眼中閃爍著異常詭異地光芒。走到卿笛的面前,掐住卿笛的脖子,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委實是不應當再留下來。我親手送你下地獄,放心這個過程不會太過漫長,也不會太過痛苦。”

卿笛的臉色並沒有昇炔意想中的痛苦。他手上力道稍稍一松,卿笛便尋到了機會。昇炔眨眼之間二人就已經換了位子。看著卿笛的笑容愈發的溫和,昇炔的心就愈發的不安。

俯身,卿笛在昇炔耳邊說道:“我體內,有七片靈體碎片。”

☆、第伍拾肆章 雲霧散(5)下

沒有再想繼續同昇炔再說些什麽。卿笛松開他,旋身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

收到卿笛靜靜地目光,昇炔宛若置身於地獄。他道:“為何?為何你說你體內有七片靈體碎片?你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說到最後,已經成了怒吼。

卿笛看了眼昇炔,道:“琉璃王儲,柳卿,閣主可是曾聽過這個名字?”

昇炔的臉色一點一點慘白。他笑了,笑的嘲諷,笑的頹廢。呆呆地坐在卿笛對面的椅子上,垂著頭,宛若一只沒有生氣的布偶。半晌,他又擡起頭看看卿笛,目光呆滯。

少時,落塵帶著隱湖居者給的最後的消息匆匆趕回來,片刻未歇就到卿閣中來。瞧見昇炔這幅模樣,恍若是意料之中的事。附耳低語,卿笛聽完後沒有半點表情,落塵亦是帶著一張面癱的臉站在旁邊。

卿笛神情自若地*著這幾日積下的折子,一面又召來幾位大臣,在一旁商討著一些事。待將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下去已是暮色四合。再瞧昇炔仍舊是那副癡呆模樣,卿笛委實是有幾分愧疚之意,索性將他丟給落塵去照料。無視落塵的咬牙切齒,看著他不敢反駁的模樣,卿笛委實是高興的緊。又傳了膳在卿閣用。半晌都不見送來晚膳的宮女。

落塵百無聊賴地看著卿笛,微微帶笑。

委實是等的有些煩躁了,卿笛正欲命人前去催。花瑾跌跌撞撞地跑進卿閣。一下子叫落塵慌了神。卿笛默不作聲地擋在二人中間,惹得落塵眉頭打了個結。卿笛暗中搖了搖頭,落塵按住心中的沖動退至一邊。

卿笛見落塵不再有動作,卿笛才上前將花瑾好生安慰一番,細細問了緣由。

花瑾啜泣稍止,才道:“殿下,嬤嬤……嬤嬤不行了。”

卿笛神色一滯,丟開花瑾,又給落塵使了一記眼色就匆匆跑開。花瑾想要追上去,落塵擋在面前,道:“莫要上去給殿下添亂。你乖乖地呆在這裏,看好這人。”又在昇炔的周圍落下一道結界,又將隨身佩戴地玉佩給了花瑾。落塵又囑咐了幾句才追著卿笛而去。

許岑因是年紀大了行動不是很方便,又喜得清凈便叫卿笛給安排在醉芷閣較為偏僻的一處屋子。卿笛又擔心許岑行動上會不便,也就安排一宮女照顧她的日常起居。每一日,卿笛還特地安排禦醫入宮為許岑診脈,又開了不少補身子的藥給許岑。許岑的身子也一直十分硬朗。卿笛本想著待這件事情過了,便安排許岑還鄉。在皇宮裏呆了一輩子,人老了,落葉歸根是唯一的念想。

卿笛一步一步跑的快極了。到了許岑住的院子,她有幾分懼怕。

落塵尾隨而至,道:“死在你手上的人那般多,這些年都不曾見你怕過。現在,你又在怕什麽?”

“你不懂。”下了極大的決心,卿笛推門而入。

冬天的院子本就顯得蕭瑟,唯有許岑種下的幾株臘梅傲然在寒冬開放,也為院子添了幾分生氣。院子裏其他的東西都落了厚厚的一層雪,看上去是久未使用,顯得破舊了。院子裏沒有人,倒是屋子裏圍了一圈的人。太醫在一旁診完脈,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卿笛進屋,讓眾人免了禮為了不驚著熟睡中的許岑。在床邊坐下,卿笛握住許岑的手,道:“嬤嬤還有多久的時日?”

太醫有些為難。

卿笛壓低聲音,卻不失威嚴,道:“說便是。”

“怕是……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太醫用衣袖拭去額角冷汗,“殿下節哀。”

卿笛一記冷眼叫太醫軟了雙腿,跪在地上直發抖。落塵見狀,遣散了眾人。又差人將太醫送回太醫院才返回屋子。此時,許岑已醒,正拉著卿笛的手說些體己的話兒,看上去精神十分的好。卿笛的眸子掩著濃濃的哀傷之情,強顏歡笑明顯落在許岑的眼中。兩人又不知聊了多久,許岑放開卿笛的手躺下,道:“去做你的事吧。嬤嬤累了,想歇一會兒。”

卿笛難得這般聽話,乖順地應了一聲。為許岑掖好被角。

許岑忽然又抓住卿笛的手腕,很牢,很牢。她道:“殿下,若是嬤嬤走了。殿下莫要傷心。人總是有一死的。嬤嬤不想讓殿下傷神。嬤嬤想要殿下開開心心的。殿下自小就呆在嬤嬤的身邊,嬤嬤喜歡殿下的笑。殿下定要答應嬤嬤。”

“哎!”卿笛偏過頭拭去淚珠兒。

許岑笑的十分欣慰,且十分虛弱。

卿笛見著許岑睡去才同落塵一起離開。

屋外,月高懸天空,月光寂靜,月色狡黠。

卿笛伸手抓住月光,笑的像是一個孩子。像是在自言自語,道:“自打我轉世到東程,就一直跟在嬤嬤身邊。離開東程十年,再度回來唯有嬤嬤待我不曾改變過半分。落塵,這一次我當真是優柔寡斷了。可是,我保不住嬤嬤。”

落塵遞上娟帕,默默地站在一旁。

卿笛拭去眼角殘淚,道:“嬤嬤是中毒。而這毒也不是凡塵的毒。落塵,我說的沒有錯,對吧?”

落塵點了點頭,道:“沒錯。而這毒還是有人特地帶進宮。這一次,毒害你身邊最親近的人,怕也是為了向你討人。這可是一場硬仗,你有把握嗎?”

若是忽略那同桃子一般的眼,大抵是叫人移不開眼的明媚笑容。

落塵道:“先將昇炔關到密室裏。其他的我們靜觀其變,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只是我想,她的目標並不是昇炔,而是另外一人。”卿笛故意賣關子。吊足了落塵的胃口,“韻秀夫人。”

這一次換做落塵不明所以。他正要問卿笛一個明白,只見卿笛神色一變。轉身向許岑的屋子跑去,甫一推開門,卿笛站在那裏宛若一個木人。落塵跟在她的身後,看見躺在床榻上的人,靜靜地站在卿笛身後。

☆、第伍拾伍章 塵埃定(1)上

第伍拾伍章塵埃定

01

許岑,終究還是走了,在那一個寂靜的傍晚。

步伐沈重,一步步走進,怎樣才能接受這樣一個事實?

卿笛狼狽地跌倒在床邊,拍開落塵伸過來的援手。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床邊,握住早已冷去的手,貼在心口,泣不成聲。

落塵擋去一幹煩擾的人,待卿笛心緒稍好了許多才將那些人放進來,*許岑的後事。

卿笛早已恢覆了往昔那般寧靜冰冷的模樣。她將這裏的一切交由花瑾打理,給落塵一記眼色,二人相繼出了許岑的院子。卿笛抱緊了手臂,微瞇雙眸打量著這周遭的一切。

落塵看著卿笛的眼中不知何時帶了幾分欣賞。許久,他道:“何時發現的異常?”

卿笛放開手臂,深深地吸一口氣。冰冷的氣息猛然竄入胸腔讓卿笛眉頭輕蹙。良久,她嘆息,道:“方才,我碰到嬤嬤的手時就察覺到異常。嬤嬤的身體一向很好,即便是病來如山倒也不會去的那樣快。也是那人做的手腳不幹凈,在嬤嬤的唇邊留下證據。只可惜,我們發現的晚了,嬤嬤,救不回來了。”幾分不舍,幾分愧疚。卿笛的目光落在天邊,惆悵。

“這下毒的罪魁禍首也在你的府上,如此一來,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卿笛展顏,臉色蒼白,道:“先讓嬤嬤入土為安吧。其他的,待嬤嬤出殯之日後再說吧。”

卿笛抱著手臂出了院子。背影落在落塵眼中顯得有幾分淒涼。他看著,心中也是有了自己的盤算。竟連花瑾何時站在身邊都不知曉。

看著落塵茫然的樣子,花瑾掩面輕笑,道:“殿下可是說了,這嬤嬤的葬禮怎樣辦麽?”

落塵搔了搔頭,道:“待我問問殿下。姑娘少時來卿閣便可。”

急匆匆地追卿笛而去,倒是有幾分逃避的味道。

花瑾笑著搖了搖頭,口中呢喃道:“哪裏是什麽姑娘,你到底是沒有記住我的名諱。”

葬禮是在三日後舉行。

許岑在宮中雖是威望極高,但終究不過是一個宮女。為不惹來閑言碎語只得一切從簡。卻也到底是要趕上太妃的排場。那一日,小小的院子擠滿了穿著喪服的人來吊唁。原本就被哀傷彌漫的院子,這一日是愈加的悲慟。來者,暗中垂淚者有,暗中竊喜亦有。只是那一日葬禮自始至終都沒有看見卿笛的影子,全程都是由落塵代為行禮。

傍晚十分,許岑才被送上山。

落塵回來時已經是亥時。

花瑾像是在等落塵,他甫一踏進醉芷閣就被拉去卿閣。

昏暗的屋子裏到處都散落著折子,卿笛埋頭在其中絲毫不理外界之事。手不小心一碰,一沓子折子掉在地上。落塵這才註意到卿笛的雙眼布滿血絲,宛若一只受驚的小兔子。待看清來的人,神色才漸漸恢覆了正常,又繼續看折子。

這是再將自己當做鐵人嗎?

落塵委實是有幾分看不下去了,他悄然走到卿笛的身後,一掌劈在後頸叫卿笛昏了過去。

花瑾是許久沒有聽見屋子裏的動靜,擔心卿笛做出什麽事情來才推門而入。落塵抱著卿笛的畫面就這樣闖入她的眼中,登時手腳冰涼。

落塵見狀,微微一楞,旋即覆了常色,道:“殿下幾日未眠?”

花瑾還沈浸在自己的哀傷之中,並未答覆落塵的話。

落塵笑聲低沈,有幾分無奈。看著花瑾那般茫然就將方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花瑾的小臉兒一下子紅了個透徹。她支支吾吾地說道:“三……三天。”

落塵又交代花瑾將這屋子好生打掃一番,又讓她在五個時辰後讓小廚房註上一碗熱粥端到卿笛的寢殿來。花瑾甫一反應過來就將落塵趕出了卿閣。背抵著關上的門,想起方才自己的一舉一動,委實是有些失禮。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都忘記其實自己可以差遣宮女來做這些。

千杯醉,消去縈繞在心頭的紛擾。

卿笛舉杯,看著杯中澄澈的液體,仰頭一飲而盡。她笑的癡傻,笑的歡喜,笑出了淚。

落塵只是離開了一小會兒,回來時就看見宮女瑟瑟發抖地站在一旁。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壇子。東程皇室藏美酒無數,這卿笛這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喝了不少。屏退左右,落塵在卿笛的身邊坐下來,拿起一壇子酒,與卿笛舉杯共飲。

卿笛看著落塵,笑的十分猖狂,道:“本宮沒想到,魔王你也有今日。與本宮一同飲著凡塵的酒,滋味如何?”

“你醉了。”落塵淡然地說。

卿笛搖晃著身子站起來,長劍指著落塵,道:“本宮怎會醉。你說的分明就是胡話。本宮怎會醉,本宮怎會醉?怎會醉?”到最後,成了怒吼。

落塵反手奪過長劍,仍舊神色淡然,道:“柳卿笛,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若是嬤嬤看見你這般模樣,怕是要好生反省一番才是。她,看錯了人。柳卿笛,你何時變得這般不堪一擊。本王也委實是看錯了人。若是你再這般,覆國大計你一個人完成,我還是回我那魔宮來的舒服些。”說到最後,竟然動了怒。

窗外,雪壓斷了枝椏,積雪直至落下蓋住那憑空出現的腳印。

卿笛旋身,反手將長劍刺出,原本素白的雪上出現嫣紅的血跡。

落塵起身,眸子中閃爍著光芒,情愫不明。他轉頭看向卿笛,哪裏還有方才的清醒。抱著酒壇子堪比抱著自己的親娘。明了幾分,哄騙地讓卿笛睡去。從窗子一躍而出,追了數裏地都沒有看見半個影子,就連那腳印也消失不見。落塵斂去眸中的失落,轉身,被一素衣女子擋住了去路。他邪魅一笑,道:“許久不見。”

☆、第伍拾伍章 塵埃定(1)下

那是一盤棋,是誰在最終落子後推翻了整個棋盤。昔年的兩位博弈者再度相見,氣氛早已不若當年那般。而這些年,那些恩恩怨怨又在心中積累出了怎樣的情愫,誰都不得而知。攢緊的手緩緩放開,不過轉瞬之間,心情已是幾變。二人擦肩而過,縱然想說什麽也都只放在心裏,相視而無言。

落塵只覺著這裏讓他窒息,飛身快速離去。

夜晚的錦繡城成了最乖的孩子,沒有吵鬧,沒有紛擾。讓心事靜靜地流淌。

落塵漫步在街巷,借著狡黠的月光看著天空飄落下的雪花,獨有一番韻味。他伸手,雪落在掌心化去。這不禁讓他想起那一年的魔族將士,那一年,鮮紅的血染紅魔族的大好河山。

夜,又為何這般寂靜,靜到讓人心中發怵。

“若是你只想著那些將士的性命,落塵,魔族永遠也只會是魔族。”聲音宛若一列清泉,流過蜿蜒的心田。到了新的深處,與傷口接觸,叫人疼痛難忍。那人倚靠在墻上,面帶白紗,目光凜冽,冰冷勝過這錦繡城的冬季。環抱著手臂,手中似乎拿著什麽在把玩。

落塵將手攏在袖中,道:“你不是爛醉如泥嗎?怎會在這裏?”

卿笛道:“自打你出了醉芷閣,我就一直跟在你的身後。落塵,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別人。她如今是已經大不如前,不能離開瓔珞百裏之外。而瓔珞恰巧在我的手上。”

婉轉地解釋了柳璃的出現。

落塵神色一怔,眨眼間,卿笛已經到了面前。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涼。卿笛道:“如今的柳卿笛也是如此,身不由己。若是能夠放下,我又何須困擾自己。”說罷,卿笛放開落塵的手,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寂靜、漆黑的小巷。

那一晚,只因卿笛一句話,落塵一夜未眠。

翌日。

落塵到卿閣就開始打哈欠,瞧見他眼底的青色,卿笛念了個訣叫他沈沈睡去。

傅盛和裴劍依約而來,卿笛顧念著落塵,也將議事改了地方。

茶閣,四處飄著茶香沁人心脾。

卿笛翻著折子,唇角含笑。末了,她將一沓折子都推到裴劍和傅盛面前,道:“這些是這兩月來,本宮所批閱的折子。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卻也需要兩位相爺協助皇上完善後事。若是還有事拿不準主意就是找阮相,他畢竟是朝中的老人了。”

傅盛蹙眉,接過折子翻看。卿笛每一頁都做了十分詳細的批註,許多細節他們沒有想到的,卿笛都已經做了警示。如今她這話大有要退位讓賢的意思。來的太快,讓他們二人無法消化。傅盛將折子丟在桌子上,道:“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卿笛不惱,道:“傅相可是還記得,前些日子本宮同傅相所言,這東程國,要變天的事?”

傅盛仔細想了想,點了點頭。

卿笛繼續道:“前面能做的,本宮都已經做了。二位相爺現在能做的事情未有明哲保身。無論如何都要護得皇上周全。本宮要你們答應本宮,一生一世不得背叛東程。”

傅盛冷哼一聲,道:“那是自然。”

卿笛將早已準備好的玉匣子放在桌上,一人一個,推到二人面前。卿笛的笑驟然間變得冰冷,道:“這裏是兩粒藥丸,若是二位信得過自己便服下。若是信不過,留下丞相印鑒,離開東程。裴相、傅相意下如何?”

裴劍和傅盛相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打開玉匣子將藥丸服下。

卿笛的笑登時又變得柔和。又將兩道早已準備好的懿旨從茶櫃的暗格中取出,交給裴劍和傅盛一人一份。她道:“若是本宮來時遭遇不測,這是本宮最後的兩道懿旨。可保裴相和傅相以及東程無憂。若是……若是本宮安好,三月後,二位相爺只當沒有見過這兩道懿旨。”

打開黃色的卷軸,裴劍和傅盛皆是臉色大變。

裴劍將卷軸擲在桌上,屈膝,道:“殿下責罰,恕微臣無能擔此重任。”

傅盛見狀,亦是如此,道:“殿下責罰,恕微臣無能擔此重任。”

“你們這是做什麽?”卿笛冷聲呵斥,“你們跟著本宮這樣多年,本宮可有一次錯過?”

二人不約而同地答道:“尚無。”

裴劍搶白,道:“正是因為殿下無錯,臣等更不可讓殿下錯的這般離譜。若是懿旨一出,殿下的聲譽,殿下的功績都將是泡影。即便如此,殿下不在乎,臣等也不可讓殿下遺臭萬年,殿下。殿下,三思而後行。”

卿笛旋身落座。丹蔻十指捧著茶杯,唇角笑容若隱若現。

千古留名?

若是她在乎,那樣多年前又怎會丟下琉璃族獨自沈睡去。任由後人編了一個又一個故事。都已經是這樣多年了,若是他們不提起,興許她都忘記了高位者有這樣一樣東西存在。

茶杯落桌,響聲清脆。

卿笛道:“二位起來吧。今日本宮乏了,相爺,請回吧。此事來時再議。”

卿笛命人將他們送回各自的府上,又派了重兵把守。實則是監禁。

桌上的懿旨被人遺棄,任由卿笛煮茶時被侵濕。黃色的布上染上了茶漬,是那樣的顯眼。修長的十指將兩份懿旨從桌上拿起,按住卿笛煮茶的動作。落塵打開一看,笑聲譏諷,道:“你當真同柳璃一個性子。護著全天下也不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卿笛十分淡然,拂開落塵的手,全神貫註地泡茶。少頃,她道:“你忘記昨晚,本宮同你說的那些話了嗎?既然如此,何必擾心?”

落塵將懿旨丟回桌上,道:“柳卿笛,如今大敵當前,若是你再這樣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來時,你莫要怪我一意孤行。”起身,就欲離去。

“哦?”秀眉輕佻,“落塵,你早就沒了退路。”

卿笛的話堪堪留住落塵的步子。

落塵盛怒,道:“柳卿笛,莫要自以為是。”

卿笛放下茶壺,拿起一杯茶飲盡,道:“天族,妖族,鬼族皆已被尊者占領。你說,你還有退路嗎?若是有退路,你又怎會在這裏。”

☆、第伍拾伍章 塵埃定(2)上

02

用靈術打開窗子,冷風像一個強盜那般闖進屋子掠奪僅存的溫暖。

落塵瞪了卿笛一眼,冷喝道:“你瘋了。這樣冷的天,你的靈體……”

卿笛擡首,笑著用手勢阻止落塵接下來的話。上樓去取了幾份上好的茶葉,裝入精美的盒中,又在每一盒中放入一封信。待一切做完,卿笛又差人將這些茶葉在今日日落時分送到諸位重臣的府上。那兩份懿旨被卿笛丟在一旁,不再理會。

“你這是要做什麽?”落塵乃是大行魔王獨子,魔王去後,他理所應當地繼承魔王之位。來到凡塵後,對於卿笛所做的種種皆是表示不理解。不理解為何費盡心機去討好,得來的仍舊只是背叛,殺戮。

卿笛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道:“若是魔族有背叛之人,落塵,你會怎樣做?”

落塵想了想,道:“滅其家族。”

“昔年,琉璃族又何嘗不是如此。”卿笛收拾盡那些散落在桌上的殘茶葉,“只是這若是放在凡塵大多是行不通的。可又不能明目張膽地讓他們死去,只能略施小計。若是他們還能活下來,本宮委實應當是誇讚他們命大。”

落塵只覺著心中一寒,道:“那方才?你豈不是自掘墳墓?”

卿笛笑意吟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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