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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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悄無聲, 細語綿綿,土地潤潤,柳條兒垂絳,便知春來。

陳家,是秀水大家。那麽一家之主陳錢的大壽自然是熱鬧非凡。平常裏難見到的那些富貴老爺少爺小姐夫人們,如今大多都聚集在了陳家的大院裏。商賈之家,沒有官宦人家那麽講究, 除卻那些真的還沒有許配人家且年紀到了談婚論嫁年齡的小姐們,若為人婦或是稚童,都沒什麽男女大防的約束, 如今三三兩兩的,倒也有不少常日裏玩的要好的湊到了一起。

“喲!是秦大人!”秦般的馬車咕嚕嚕地到了陳家的大門口,這說來也是他第一次來到陳家。雖說這陳錢不太討喜,但光從大門看, 秦般還真不得不說一句陳府果然華貴:“秦大人賞臉光臨寒舍,實屬陳某的榮幸啊。來來來, 旭兒,你先在這裏迎客,我先帶秦大人去花園。”

秦般也沒想到這個陳錢,這麽熱情, 看了秦財一眼,讓人將帶來的禮都給了門口的仆從,然後瞥了站在門口的陳旭一眼,挑了挑眉就舉步向著陳錢彎腰伸手指的方向先一步走進陳府。

“陳老爺, 你這府邸可算是花了大心思啊。”秦般這一路走來,原先覺得知州府已經是修的華麗精致了,沒想到,和陳府比起來,居然還略微落了下風。這陳府可以說是一步一景,他仔細看了,居然是連著這橋,這路旁的柱子上,都請了人雕了花紋的,那一幅幅的形象生動,不由感嘆雕刻之人的技藝深。且這明明是個商賈的家,但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蘭花。這花中四君子擺在這樣的院子裏,不如牡丹匹配,也不如月季應景,倒是這個價格……怕是唯一能搭上邊的:“沒想到,陳老爺這般的商人,居然喜好蘭花?”

秦般說出這句話,不免是有些嘲諷的意味。但是陳錢卻不以為意,為商者,除了奸,還要有的那便是臉皮厚了:“哪裏哪裏,我這宅子是祖傳的,到我都好幾代了。這些剛才看到的石柱都是前些天才找人雕好的。至於這蘭花,只不過是家中拙荊的一點小愛好。”這話倒是說的直白,如果是要他來選,那定是要擺滿牡丹的,可他夫人嫌那牡丹徒有外表,內裏卻臭不可言,硬生生是托人找了這麽些蘭花來種上。

本來陳家父子都覺得,這蘭花,平常裏看來,葉子雖是修長,但卻不高,也不起眼。若少了那些個盆,單單種在了地上,也不過是一叢叢的葉面硬朗的雜草罷了。再說這花,雖說香氣悠揚,但開花少,好不容易開了花,也不大朵,你不好好坐在哪兒賞玩,真的是半點意思都沒有。好在他們家多少也和一些讀書人往來,那些人看著,就誇讚說他們喜蘭,好品味。又說了不少,蘭花雅致,花中四君子,風骨淩然,一類的話。總之就是各種誇,把他們誇的,那是飄飄然的,覺得自己也同那些人口中的君子相差無多了。這才雖然不喜,但也沒扔了,換那些艷麗嬌俏的花來。

“這幾盆,都是今年拙荊剛托人找來的上好墨蘭,若是秦大人喜歡,我一會兒叫人給送到府上去。”陳錢本來就走在秦般的半步之後,這會兒見秦般在幾株蘭草面前停下了腳步,便立馬開口。他早就想要討好秦般了,奈何處了知道這人喜好男風,別的是一點也沒有辦法。早先送去的那些金銀玉石的古玩名畫,都被退了回來,顯得不近人情,讓人無從下手,現下難得的好機會,他當然是上桿子就要湊上去了。

秦般本來也不是很喜歡蘭花,只是這兩株長的是難得所以才停下來多看了幾眼,便聽到了陳錢迫不及待的聲音。這些花放在這裏,被這麽市儈的氛圍圍繞著,實在也是委屈了:“送倒是不用了,秦某不喜蘭草,陳老爺還是自己留著吧。”

他秦般總覺得,從這些人家裏拿去的東西,都沾染了這些人的氣息,也不是說他清高,但是就是一股濁氣,令人覺得難受。

劉安在邊上看到秦般的眉毛皺了皺,就不自主加快了一下腳步,甚至是超了陳老爺小半步的距離有些擔憂地看了秦般一眼。秦般接收到了劉安的目光,原本的心思都沒了,好笑地沖人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口說:“前面就是花園了吧,陳老爺就不用送了,我都聽到人聲了。”

“這怎麽行!”陳錢想都沒想,就立馬開口道。

秦般扭頭,看了陳錢一眼,問:“怎的就不行了?難不成還有誰不認識我的前面?再說了,今天陳府來往的客人多,陳老爺單單在這邊陪我一人也說不過去,我自帶了人會自行逛逛的。”

陳錢還沒和秦般打好關系,但是看著秦般的態度堅定,不容置疑,也就不好多說什麽了,不過好歹是留了兩個他得力的下人,囑咐了一定要照顧好了。雖然如秦般所說的,前面大多是劉賈那些人在說話,但還是防止了萬一有人沖撞了秦般,那可得不償失。他為了今天,那是連王富都沒請的。

此時的王家,王富因為早先郁火結於心中難以發洩,大病了一場,雖是不甘心,但是怎麽的也沒有辦法。越想越是郁悶,居然到現在都還病怏怏的。在他躺在床上,還在想著要以自己身子不適為借口,推了陳錢的壽宴,秦般他得罪不起,那個時候第一個抽身的陳錢他必定是知道些什麽的,讓他吃個鱉的時候。居然直接被告知說,陳錢來帖子說,他的壽宴,就不邀請王富去了,說是體諒王富的身體不適,呸,這話說出來誰信誰傻!

哪天王富氣的是在家裏又砸杯子又打人的,但是不論如何,他們家怕是真的落難了。陳錢已經用自己的態度來說,要和他劃清界限了。這個節骨眼上來的帖子,才不是什麽體貼他的身體,分明就是擔心他不要臉面,自己湊上去參加那個什麽壽宴,撞見了秦般會給秦般添堵要確定他不去呢。

“哼,這該死的陳錢,落井下石倒是沒人比得上他了!”陳錢因為從秦般那邊走開了,第一時間就回到了他兒子的身邊。他這個兒子,也不過比王富那個王世安稍微好上那麽一點,但是到底也是個紈絝,能有幾斤幾兩他還不清楚?剛才將迎客交給了他,自己還是真不太放心的。這會兒既然秦般那邊不用他陪著了,那當然是將這事又第一時間攬回來:“阿切!”他才剛剛站定,便打了一個大噴嚏,好在看了看沒有人來,自己用衣服袖子擋著,擦了擦。

“爹,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王世安他之前闖了事情,被他爹關了好久的禁閉,這會兒好不容易出來放了會兒風,正看到門口有一個長的好看的小丫鬟也不知道是誰家的,想要上前調戲調戲呢,就聽到了他爹大大的噴嚏聲:“爹,您是否風寒了?要不您去休息休息,我來替您就是了。”他爹在這兒,他還真不敢去招惹。

“沒事,估計就是王富那個老匹夫在罵我呢。”陳錢心裏門清,這換了他如果在王富現在這個情況,別說是罵,怕是都是要找人來紮小人解氣了的都。說話間,他擡眼,剛想誇自己兒子好歹算是懂事了,知道心疼他這個當爹的了,沒想到就順著陳旭的目光,看到了那個小丫鬟,當即便明白過來是什麽事,氣的眉毛都飛了起來:“你你你!我還以為你懂事些了,你肚子裏幾根腸子我都知道!今天你別想給我惹麻煩!”也就是在門口,怕是有人來看到丟面子,否則他哪裏會只是簡單拎耳朵的,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唉,爹爹爹,我沒歪腦筋,我就看看!”陳旭說的委屈,這門口的小丫頭,他可是從來沒見過。這看長相氣質,比許多小姐都要好上不少,那,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看看也無可厚非啊不是?

那丫頭步履輕盈,速度不慢,但是卻不顯得急促。這會兒也走了上來,對陳錢行了個禮,落落大方:“陳老爺,我家少爺是秦知州,這幾日少爺有些咳嗽,每日都要喝了雪梨湯才能舒坦些,今日出來的早,這湯都沒喝上,少爺奶娘特地叫奴婢送了過來的。”

秦般早就不想喝那東西,但是府裏面無論是誰,都覺得秦般要堅持喝。這東西潤肺止咳,有沒有什麽藥性,只是尋常喝了好玩的也是可以的不用擔心,總之就是沒什麽壞處。這今天本來秦般想著就是早早的出門,然後就可以躲過這一碗湯了,沒想到李氏和林德他們商量了一下,最後居然讓秋陶給送到陳府來了。這再怎麽樣,也是秦般的身體重要。

陳錢聽了是秦般家的丫頭,又聽是關於秦般身體的,立馬就讓一個小廝,帶著人去找秦般了。等秋陶走後,他還瞪了他兒子一眼:“你看看你,一天不惹事都不心甘!”如果他剛才出來的不及時,這會兒,怕是陳旭已經糾纏上這個丫鬟了,這可是秦般身邊的人,能來送湯水的,怕是那種貼身的大丫鬟,若是真得罪了,那就有的樂了。

秋陶到花園的時候,秦般早就被請到上座,如今正在那邊喝茶,聽著底下人在胡天海地地談話。

秋陶的到來也沒引起什麽,大家只是看了一眼,見人是直接走向秦般的的,還以為是陳錢叫了家裏的人給秦般專門送了什麽吃喝的,倒也說的過去。只是秦般看到秋陶手中的食盒,臉色綠了一綠,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等秋陶把東西拿出來以後,果然如他所料,不得不說,他門這些人還真是……到底是在外頭,秦般也不用他們多說什麽,自己便端起了碗,一點點,慢慢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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