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越溪說去衛生間, 其實只是找借口出來透氣。

有些事, 她一直回避, 如今不得不開始正視。

它們一旦被提到人前, 必將是一場沒有硝煙卻必定鮮血淋漓的艱難戰爭。

她做不到萬全準備，只能盡力避免傷害。

穆越溪閉上眼睛深呼吸, 再睜開時只留堅定。

穆越溪順著走廊往窗口走，經過其中一個包廂時, 從沒完全閉合的門裏看到了楊鳴。

一個大學教授隨意出入高檔餐廳, 還左擁右抱, “嗤！”

穆越溪嗤笑一聲離開，轉過拐角的時候, 再次看到了讓她氣血翻湧的一幕。

穆越溪極力壓著火氣, “高擎！”

被叫做高擎的年輕男孩驚慌失措地推開身前衣衫不整的女人，“穆，穆老師。”

“跟我來！”穆越溪咬牙。

高擎看了眼靠在墻上的女人, 她的表情很無所謂，似乎並不覺得在樓道的角落裏差點和陌生男人發生關系, 還被人發現是件很丟臉的事。

“原來你還是學生？”女人戲謔。

高擎面露尷尬, “我能賺錢了！”

女人靠近, 在高擎年輕的側臉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唇印。

“看在你長得和我口味的份上，今天算你免費。”女人說：“怎麽樣，還繼續嗎？”

高擎狼狽地推開她，“對不起，我不, 不做了，錢我會原價付給你。”

女人並不生氣，“那就謝了，哪天改主意了記得來找我，很久沒和你這麽幹凈的男孩玩了，感覺挺新鮮。哦對了，你喜歡那種類型的？”

高擎不解，“哪種類型？”

“就你剛才叫......穆，對，穆老師的女人？你喜歡那種女人？”

高擎漲紅了臉，“你別胡說，穆老師只是老師。”

女人歪歪頭，不在意高擎地反駁，“她讓你跟她走，你不準備去？”

高擎啊一聲，著急忙慌地上樓。

女人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良久，她拉好淩亂的衣服提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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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高擎低著頭不敢說話。

穆越溪臉色陰沈，“把臉上的口紅擦幹凈！”

高擎手忙腳亂地在臉上亂擦，皮膚被磨的發紅。

“你剛才想做什麽？”穆越溪聲音冰冷。

“穆老師，我，我......”

“你想和那個大你至少十歲的女人發生關系！”穆越溪直接戳穿。

高擎後悔不已，“穆老師，我錯了，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做這種事，求你不要讓我離開項目組，我需要這筆獎金，我需要錢！”

“錢？”穆越溪冷笑，“在這種地方玩女人，沒錢你敢嗎？”

高擎臉色慘白。

“錢是哪裏來的？”穆越溪的言辭盡量委婉，“以你的家境別說是在這裏找女人，就算只是吃一頓最簡單的飯都要量力而行。”

高擎剛想開口，穆越溪再次說道，“想想我當初為什麽找上沒有任何特色的你進項目組，想好了再回答我的問題。”

高擎羞愧難當，因為他窮，因為繼父對他不好……

穆越溪說她對這一類受到過家庭傷害的人狠不下心，才會不遺餘力地幫他爭取進項目組的機會，甚至親自指導他改善技術方面的弱點。

沒有穆越溪，他不可能成為整個學院，乃至學校的名人。

“穆老師，對不起。”高擎慚愧。

穆越溪，“理由。”

“楊鳴教授給了我十八萬。”高擎坦白，“做比賽的項目之餘，楊鳴教授用私人關系推薦我接了一個校外的項目，這些錢是報酬。”

“什麽項目？”

高擎雙手握拳，難以啟齒。

“和比賽項目類似？”穆越溪猜測。

高擎雙眼瞪大，“您怎麽知道？”

穆越溪無聲冷笑，“楊鳴為了玩我，什麽事做不出來。”

“您，您的意思是，楊鳴教授讓我做這個項目是故意的？”

“十有八九。比賽之初我簽過保密協議，保證在比賽正式開始之前不洩露任何相關內容，一經發現，我不僅會被剔除在團隊比賽之外，還會在這個圈子聲名狼藉。”

高擎手腳發涼，“只是類似也不行？”

“不行，只要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你的行為一定會被定為違反保密協議，到時候你作為主要責任人，我作為指導老師，我們一個都脫不了幹系。”

高擎害怕得說不出來話。

穆越溪於心不忍，安慰道，“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楊鳴一直看我不爽，以前他是副教授，我是研高工，職稱在他之上，他沒辦法擠掉我帶比賽，現在他評上了教授，和我職稱相同，怎麽可能甘心繼續被一個小她十多歲的女人壓著，說到底，還是我連累了你。”

“穆老師，不是的，是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高擎不住道歉，“我不知道會這樣的，楊鳴教授說只要不牽扯到核心技術就不會有問題，我以為，我以為不會有影響的。”

穆越溪拍拍高擎的肩膀，讓他冷靜。

“下次再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先找我商量，至於這次的事，你也別太擔心，盡快寫份報告給我，下周的討論會上，我會想辦法把你已經用了的技術替換掉。以後記住，在比賽沒有完全結束之前，不能私自使用任何相關技術。”

“我知道了！”高擎重重地點頭，“可是，楊鳴教授會同意臨時更換方案嗎？”

“我是指導老師，我說了算，現在還輪不到他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穆老師......楊鳴教授，他，他的心眼很小，你不要和他硬碰硬。”

穆越溪笑道，“你看得倒是挺明白，怎麽做事不知道用腦子？”

高擎羞愧，“同學說我窮，說我技術再牛也沒有女人會喜歡我，我......”

“你就拿著錢來證明你可以？”

“我錯了。”

“不僅錯了，還錯的離譜。”穆越溪後退一步，靠在墻壁上，透過玻璃窗看著燈火輝煌的城市，聲音和遠處模糊不清的霓虹燈一樣難以捉摸。

“高擎，窮沒錯，但不能窮的沒骨氣，更不能用非常規手段來證明自己。我一開始註意到你，並不完全是因為你的家境，最主要的原因是你不服窮，和......”

穆越溪的笑意藏不住，“和我放在心裏的人很像，不過，她的定力比你好，遇到再多不公平的對待也沒有想過走不適合她的路。”

高擎臉紅，“穆老師，你身邊的人都很厲害。”

“呵。”穆越溪樂開了花，“也不全是。”

“啊？”

“啊什麽啊！”穆越溪突然冷下臉，“今天的事，我就當沒見過，再有下次你自己申請離開項目組。”

“我知道了。”

穆越溪話鋒一轉，問道，“這裏看人下菜，你是怎麽進來的？”

高擎，“楊鳴教授帶我來的。”

穆越溪目光發涼，“果然是他，我剛才看到包廂裏人不少，同行的還有誰？”

“我們這邊只有楊鳴教授的幾個研究生，其他人都是南邊科大的。”

“科大？6院博士生導師李斌是不是也在？”

高擎驚訝，“您怎麽知道？”

穆越溪勾唇，弧度涼薄，“一丘之貉。你盡快回去，不要讓他們知道你見過我，如果李斌問起比賽項目的事，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們抄襲怎麽辦？”

“就怕他們不抄。”穆越溪站直身體，語氣凝重，“保護好自己，李斌不是什麽軟角色。”

高擎緊張，“我知道。”

“有事及時給我打電話。”

“好。”高擎點頭，“那我回去了，穆老師再見。”

“嗯。”

穆越溪看著高擎離開，心緒微涼。

這是她最後一次帶比賽，不拿到第一這輩子都不會甘心，可楊鳴那個老東西總在想方設法的算計她。

“哼！”穆越溪冷笑，“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嗨，美女。”輕佻的女聲讓穆越溪表情一怔。

她順著聲音來源看過去，來人是剛才和高擎在樓道裏的女人。

穆越溪眼神冰涼，“你還有膽子找過來。”

女人不說話，兀自走到穆越溪對面站定，高挑的身材和她不相上下。

“啪！”女人點了支煙，青白色的煙霧很快從她嘴裏吐出，讓她艷麗的妝容變得朦朧。

“你不是大學老師。”女人直言。

穆越溪眸子微縮，“你認識我？”

女人微笑，風塵味濃重，“不認識，但是關註過。”

穆越溪周圍的溫度徹底冷了下來，“原因？”

女人斜靠著墻壁，眼皮輕撩，“從別人那裏聽說過你，他把你誇的天花亂墜，世間少有，所以，我可能......對你有點興趣。”

穆越溪不語，目光緊鎖著女人，“名字。”

“琴箏，琴和箏。”

“委屈這兩個字了。”穆越溪冷笑，“我只說一次，你要在這裏玩，隨便，但是別碰我的學生。”

女人深吸一口煙，刻意將煙圈吐向了穆越溪，“如果我非要碰呢？”

穆越溪脫掉染上煙味的外套，拿在手裏，“讓你後半輩子吃牢飯應該不難。”

女人臉色驟變，擎著煙的動作僵在半空。

穆越溪隨手把外套搭在窗邊，“還有一點，收起你不知所謂的興趣，我的秘密有毒，你吃不下。”

說完，穆越溪徑直離開，經過洗手間的時候，她猶豫片刻拐了進去。

外套扔了，可是臉還沒洗，難保那個女人吐出的煙圈沒在臉上留下味道。

林歿一直幹幹凈凈的跟著她，她也得幹幹凈凈的去見她。

避開眼妝，穆越溪反覆洗了好幾次臉，確定不會有煙味之後，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裏面的自己發呆。

希望事情一件一件來，她才能有精力一樣一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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