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越溪畫圖畫到惡心想吐的時候，消失一晚上的姜岑夫夫終於現身了。

辦公室裏的兩個人聽見開門聲頭都沒擡，嫻熟的按照代表家庭地位的進門順序一一打招呼。

“二嫂，土豆，二哥。”

霜打的岑星立刻暴走，“你們兩個腦子瞎了的狗東西！沒看到我今天是第二個進來的嗎？！”

穆越溪抿棒棒糖的動作一滯，側頭和同樣懵逼的杜雲青對視一眼後默契的將目光鎖定在正從岑星和門的夾縫裏擠出最高家庭地位的土豆。

“土豆，二嫂，二哥。”

“......”

岑星卒，享年34歲，死因——地位不如狗。

被土豆碾壓以後，岑星頂著一張對生活絕望的臉走到工位前坐下，經過穆越溪的時候洩憤似的推了一把她掛在脖子上的U型枕，力氣大的穆越溪差點撲進電腦。

“五一，方便幫我看下這段邏輯嗎？”姜陳驍突然出聲。

沒等穆越溪作出反應，正和她進行眼神對峙的岑星先一步罷工，他收起恨不得吃了穆越溪的表情，委屈巴巴地盯住姜陳驍，然而，姜陳驍並沒有要賞他一個正眼的打算。

穆越溪揚起嗓子，樂呵呵地哎一聲把椅子滑到了姜陳驍旁邊，“哪裏？”

“項目成員的信息篩選。”

“信息篩選？這部分功能早就驗收通過了，怎麽現在還有問題？”

“沒問題，是你前幾天不在，宮Sir那邊親自打電話過來提的新需求。”姜陳驍說。

穆越溪磨牙，“宮聿懷，這個萬惡的甲方老油條！”

姜陳驍失笑，“你老宮已經是我見過最憋屈的甲方了，哪次開會不是被你堵的啞口無言？他現在也就敢在我這兒提提改需求的事。”

“嘖！”穆越溪鄙夷，“資本家總是在把我們這些平頭老板姓虐的只剩骨頭渣的時候才會露出醜惡嘴臉，你千萬不要被他那副善良的皮相欺騙了。”

“行了啊你。”姜陳驍打好斷點，把顯示屏擰向穆越溪，“宮Sir希望我們在分級篩選這裏多加一個字段，把婚否也列為篩選的條件之一。”

“他怎麽不把有沒有生育，是不是熱戀也加上去？這兩樣可比結婚浪費時間多了，或者幹脆在一開始就明確表示他手裏的項目不要女性。”穆越溪怨氣十足。

姜陳驍略顯尷尬，“這......甲方要求，我們拿錢辦事不好多說什麽。”

穆越溪不語，扯過鍵盤開始看程序。

過了一會兒，她說：“邏輯沒什麽問題，程序優化也OK。”

“行，我讓岑星明天重新發布一版測試環境，你通知測試的人抓緊時間再測一遍，如果可能你最好親自下去盯著，有問題現場改，宮Sir的人這幾天隨時會過來看進度，我們不能再往後拖了。”

“你幹嘛去？”穆越溪問。

她這個技術總監已經不幹正經事很久了，這會兒突然跑去監工，下面的小朋友估計會被她嚇哭。

姜陳驍，“我明天下午出差，回來時間不確定。”

“唔，這樣啊。”穆越溪抿著棒棒糖，含糊道，“老宮下次再提需求記得把我給你的十米大刀寄給他。”

正在打包程序的姜陳驍一楞，幾秒後反問，“那張配角是岑星的動圖？”

“嗯哼。”

那張圖是杜雲青和穆越溪的傑作，內容可以簡要概括為十米大刀架在岑星的脖子上，前一秒岑星寧死不屈，後九秒跪地求饒，慫的......人類不想承認自己和他是同一個物種。

絕望到蹲在角落分類螺絲釘的岑星乍一被姜陳驍提到名字，立刻囧囧有神地盯住他，表情和土豆如出一轍。

姜陳驍目不斜視，“我怕對方回我一句為什麽要用這種弱智去侮辱他的人格。”

岑星，“......”

土豆，“汪！汪！”叫的格外興奮。

“五一，你一會兒有沒有空？”姜陳驍突然想起什麽，遂問道。

穆越溪扭頭看了眼電腦屏幕上還沒成型的圖，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猴年馬月才能畫完。

“你就當我沒事。”

“那你一會兒去趟11樓，幫我給UI的林歿帶句話，就說她的狗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讓她不要擔心。”

穆越溪轉棒棒糖的動作一頓，淡淡地說：“不去。”

岑星鼻子猛吸，從穆越溪突轉的語氣裏嗅出了濃濃的好戲味兒。

“為什麽？”岑星半瞇著眼睛問。

穆越溪擡眸，“要你管。”

岑星笑了，果然有貓膩。

穆越溪被岑星笑的渾身發毛，正想找個話題落跑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幽幽的男聲。

“因為前女友在五一胸口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痕。”

突然詐屍的杜雲青成功讓辦公室的氣氛凝固。

穆越溪靠在椅背上嘴角抽搐，岑星蹲在墻根看著穆越溪神情呆滯，就連一向遠離八卦的姜陳驍都忍不住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林歿就是那個讓你從老板變成員工的小仙女？”姜陳驍問道。

穆越溪面色一僵，“二嫂，揭人傷疤要不要揭的這麽直白？”

“抱歉。”姜陳驍意識到自己一時口快，誠心道歉，岑星的心裏狀態卻截然相反。

他摸著土豆的手暗戳戳地想，“好你個穆五一，剛不是借著土豆踩我麽，看我現在怎麽還回去！”

“去！”岑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大吼，“接近她，撩撥她，攻陷她，然後拋棄她，這樣你的大仇不就順利得報了？”

這一聲吼完，整個辦公室又恢覆了死寂，三個人，六只眼看著岑星宛如看待一個智障。

良久，穆越溪拿出嘴裏的棒棒糖，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胎盤。”

岑星爆炸，當下就要撲過去和穆越溪決一死戰，不料半路殺出姜陳驍一個不冷不熱的眼神......

岑星瞬間熄火，毫無尊嚴地蹲回去繼續分螺絲釘，反倒是沒人疼，沒人愛，所以沒人管的杜雲青補了一句，“我覺得可行。”

穆越溪轉頭一笑，“老這麽帶節奏有意思？萬年單身老男人。”

“噗！哈哈哈哈！”岑星不地道的放聲大笑，笑到一半戛然而止。

“對不起，你看戲的願望我可能無法替你實現，畢竟......林歿養狗，而我，不想像你一樣，整天和狗搶男人，哦，不對，我是搶女人，女人。”

岑星，“......”

秒了岑星，穆越溪又恢覆到看破紅塵的調調靠在椅背上當啞巴。

姜陳驍剛不小心戳了穆越溪痛處，這會兒不太好意思再把林歿的事兒交給她，於是改口道，“土豆我先領回去了，林歿家狗的事我順道過去一說，你也別拖著，早點回去休息。”

穆越溪眸光閃爍，“還是我去吧。”

“嗯？”姜陳驍一時搞不明白穆越溪的意圖，“確定？”

“確定。”穆越溪慢悠悠地舔了一口棒棒糖，“有些話想問她很多年了，不看到她回答時的表情，我就是真瞎了也不會甘心。”

姜陳驍欲言又止，沈吟半晌後說：“別著急。”

“唔。”穆越溪隨口敷衍。

見穆越溪無意繼續這個話題，姜陳驍不再多言，叫了聲土豆後就領著它向門口走去。

岑星被全程無視，蹲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起來怪可憐的。

“二嫂，還有一只拆遷隊的忘牽走了。”穆越溪實力嘲諷。

岑星火冒三丈，“哥屋恩......”

穆越溪，“滾。”

岑星，“......”他到底為了什麽在鋪墊？

“還不走？”姜陳驍涼颼颼的聲音直逼岑星耳膜，後者一個激靈火速跟上。

慢慢遠去腳步聲含糊了兩人逐漸消失的對話。

“五一。”土豆被帶走，杜雲青僵直的脊背才稍稍彎了下來，“二嫂說的那個小仙女就是傳說中被你天天掛在嘴邊，讓你說話做事，穿衣打扮像個女人的小仙女？也就是說，你活到31歲高齡就只有林歿這一個前任？所以，小仙女到底施了什麽法才讓你從資本家變成了勞動人民？”

穆越溪淡笑，“想知道啊？”

杜雲青用誠懇的態度表達了他的想法。

“嗯......”聲音被穆越溪無限拉長，抑揚頓挫的調調讓杜雲青的肢體動作忍不住跟著改變，等他的脖子向前抻到極限的時候，穆越溪突然開口，“臉大了不起啊？大的一盤子裝不下依然不想告訴你。”

杜雲青一個趔趄險些跌倒，緩了幾口氣後語重心長的說：“一啊，人還是得好好談場戀愛，你現在的生活方式太糟踐我們了，甚至有點泯滅人性。”

穆越溪抿唇微笑，“那也不找愛養狗的，談戀愛影響養狗，我會被對方分手。”

杜雲青無言以對。

這種噩夢，他正在親眼見證，並且持續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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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辦公室又待了一會兒，穆越溪下了11樓。

一路上，她想象了很多種時隔兩年林歿再次看到自己時的反應，驚訝的，愧疚的，尷尬的，無所謂的，或者，索性假裝不認識她的都想到了，唯獨沒想象到她急的快哭的樣子。

“怎麽了？”穆越溪站在不遠處，問被一水小鮮肉包圍在中間的林歿。

林歿不知道是真忘了她以前做過的事，還是急糊塗了，一開口竟然是她們在一起那會兒穆越溪最受用的語氣，“越越，我的電腦藍屏了，但是最新版的圖還沒有提交！你快救救我！”

穆越溪眼神微涼。

停頓幾秒後繞過桌子走到了林歿跟前，“起來。”

林歿急忙站起來把位置讓給穆越溪。

穆越溪看了她一眼，沒多少表情，偏就是這不以為意的態度讓林歿如夢初醒。

她這才驚覺自己剛才說了什麽，神情一下子緊繃起來，臉上的懊惱清晰可辨。

呵，這表情可比見鬼豐富多了。

穆越溪無聲發笑，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清楚的聲音說：“以前不如狗，現在連看一眼都覺得難受？”

林歿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然而，穆越溪並沒有給她多餘的機會去追究。

她拉開椅子坐下，熟練的在電腦上進行各種操作，全程沒有和林歿再有過眼神或者語言交流。

林歿站在穆越溪身後，看著她清瘦的背影慢慢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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