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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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病的很突然, 心悸氣短, 頭暈冒汗。

禦醫也查不出個因為所以然來,只說是心癥,須得慢慢調養, 開了幾副安神定息的藥。

那藥裏放了一定量的夜交藤, 有催眠麻痹神經的作用, 服過藥後, 柳太後的呼吸漸漸平穩, 沈沈的睡了過去。

太後這邊穩住了, 壽康宮的火卻還在燒。

又過了半個時辰,火勢才撲滅, 但整個側殿基本燒毀, 主殿也被那熊熊火光給熏得黑乎乎,一股濃濃的燒焦煙火味, 短時間內壓根沒法住人。

許皇後做主, 在壽康宮修繕好之前, 先讓柳太後挪去她的鳳儀宮居住。

對於這安排,景帝沒有異議。

這樣一番折騰, 眨眼就到了深夜。

景帝跟著許皇後一起回了壽康宮,盛南晴和蕭容華兩人互相安慰了一番, 也各回各家。

嚴陣以待的月華宮隨著盛南晴的歸來,上下都松了一口氣。

寧嬪和衣睡在搖籃邊上,聽到有人進屋的動靜,立馬警覺地睜開眼睛。當看到是盛南晴,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你回來了啊。”

“辛苦你了阿寧,今晚就在我宮裏歇息吧,明早我讓廚房給你做一桌子好吃的。”盛南晴朝她露出個勉強的笑,又彎腰看了看搖籃中熟睡的小團子,外面都鬧翻了天,這小家夥倒是睡得舒坦。

“好,也省的我摸黑走夜路。”寧嬪一口應下,裹緊了身上的襖子,困倦的打了個哈欠,瞇眼瞧見盛南晴那滿臉疲色,問道,“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盛南晴看了眼小團子,淡淡道,“出去說吧。”

寧嬪頷首。

是夜,兩人肩挨著肩並排睡在一起。

雖然已經夜深了,盛南晴也很累了,但精神還是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

“太後這病到底是怎麽回事?之前都還好好的。”寧嬪嘟囔著,“陛下待太後至誠至孝,若是太後有點什麽事兒,陛下肯定心情不好。陛下的心情一不好,咱們後宮的日子也跟著難過……唉,本來一個高高興興的好日子,怎麽就出了這麽多事情呢。”

這話盛南晴自個也在心裏反覆抱怨了很多遍,她也很清楚抱怨沒什麽用。

但看今晚賢妃的樣子,她那樣緊張太後,好像真的沒有預料到這一切似的。

而且,她今晚並沒有刻意把話題往盛南晴這邊引。

可偏偏這樣平靜的態度,越是讓盛南晴的心七上八下,沒個著落,就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沈默。

也不知道胡思亂想了多久,耳畔漸漸響起寧嬪熟睡時的輕微鼾聲。

想到蕭容華說的那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盛南晴也閉上眼睛。

不管了,先睡再說,不管對方出什麽招數,自己也得保證充足的精神才能更好的應付。

**

翌日上午,柳太後渾渾噩噩醒來。

但得知壽康宮被燒的事後,氣急攻心,又暈了過去。

景帝一下朝收到這消息,連杯茶水都沒喝,鐵青著臉就往鳳儀宮跑。

禦醫們圍成一團,又是紮針,又是按摩穴位,又是餵藥,折騰了好半晌,柳太後才氣息奄奄的睜開了眼睛。

一見到床邊守著的皇帝,柳太後蒼白的臉上流露出悲憤,“皇帝,壽康宮好好地怎麽就被燒了呢!”

“母後你先息怒,這事兒子已經派人在查,一定會查清楚的。”

“查,肯定要好好查!”柳太後有氣無力道,“別的地方倒還好,偏偏哀家的小佛堂也被燒的精光,那些菩薩佛祖像,還有那些佛經文卷,真是造孽喲!”

“太後,太醫說了切忌情緒激動,你可得保重鳳體啊。”

賢妃端著藥上前,柔聲安慰道,“壽康宮那邊,陛下已經命人去修繕宮殿了,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就能重新住進去。至於那些菩薩佛祖像,咱也不是故意損毀的,相信菩薩佛祖不會怪罪的。那些燒掉的經文咱們也可以再慢慢抄,以後臣妾陪你多抄一些。”

“唉……”柳太後閉眼長嘆一聲,聽到賢妃這安慰,心情好歹舒坦了一些。

景帝頗為讚賞的看了賢妃一眼,起身讓位,好讓賢妃伺候太後喝藥。

柳太後喝過藥後,又躺下休息了。

屋外,景帝和許皇後商量著壽康宮修繕事宜,長福公公踩著小碎步迎了上來,“陛下,欽天監監正陳岳說是有要事稟告。”

“欽天監?”景帝蹙眉,語氣淡漠道,“就說朕這會沒空,讓他明天再說。”

“這……陳大人跪在勤政殿門口,說是涉及到大梁國運的大事,分外緊急,今天一定要見到陛下。”長福公公一臉為難道。

“……”景帝本就為著太後的事心情不佳,這會子面色更是不虞。

許皇後輕輕扯了下景帝的袖子,溫和說道,“陛下,想來監正的確有要事稟告,要不你就去看看吧?太後這裏有臣妾與賢妃一起照料著,您盡可放心。”

對上皇後那雙溫柔如湖水的眼眸,景帝的脾氣稍稍收斂,瞥了長福公公一眼,“擺駕。”

**

勤政殿。

一個茶杯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線,擦過欽天監監正陳岳的耳朵,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陳岳背後出了一層冷汗,整個人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龍椅上的景帝緊緊地捏著拳頭,俊朗的面容難得露出幾分情緒,足以可見此刻他的憤怒。

“什麽叫做四皇子命中帶煞,孤鸞寡宿?”

“北極有五星,乃是帝、太子、天樞、後宮、庶子。微臣昨夜夜觀天象,見空中有小行星沖撞北極四星,而這北極四星正對應後宮……微臣當下覺得不妙,趕緊進行演算,發現四皇子的生辰八字雖然貴不可言,但命犯孤煞。”

監正說的戰戰兢兢,瞧瞧擡眼打量了皇帝的臉色,這擦擦冷汗繼續道,“有這種命相之人,對其本人的氣運沒有影響,但對他身邊親近之人,卻是大大的不利,不但會給親朋好友帶來厄運,嚴重的話,還會克死父母兄弟。用民間的話來說,這就是掃把星,六親無緣,刑親克友,婚姻難就,晚年淒慘,孤獨終老……”

他每蹦出一個詞,景帝的臉色就更黑一些。

等摔掉第二個杯子的時候,監正更是嚇得渾身如篩糠,一個勁兒的趴在地上磕頭,不一會兒就磕的血流滿面。

整個大殿的氛圍降到了可怕的冰點,眾宮人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景帝才沈沈的開了口,“你的意思是,壽康宮起火,太後重病,都是被四皇子給克的?”

“是,是。”監正聲音有點發顫,“據微臣的推算,二皇子早夭,也是因為四皇子煞氣太重。二皇子本就體虛,難以抵擋這強烈的煞氣,才早早薨逝。如今太後鳳體虛弱,若是再不加以幹預,恐怕太後娘娘也會難抵這煞氣……”

後面的,他沒敢繼續往下說。

皇帝的氣場太過可怕,就像有一把冰冷鋒利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緊貼著他的皮膚,稍有不慎,他就會血濺當場。

沈默,死寂一般的沈默。

凜冽寒風刮過,窗外又簌簌落起了雪,飄到窗戶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監正的膝蓋都跪到發麻,景帝出聲道,“有何破解之法?”

監正一怔,對上皇帝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心頭猛地一跳,忙磕磕巴巴道,“可,可將四皇子送到宮外去撫養,譬如宗廟佛寺……只要離得遠遠地,四皇子就克不到陛下和太後。”

送到宮外?

景帝濃眉擰起,微微轉動拇指上的玉扳指。

見陛下神色松動,監正又道,“史書上有記載,前朝康元帝的第八子,也是命中帶煞,後被送到宮外撫養。康元帝一朝風調雨順,後宮也安穩平靜,那位八皇子也平平安安活到了七十八歲壽終正寢。陛下,這已是現下最好的辦法了!為了後宮安寧,為了陛下你的龍體安健,為了大梁的千秋萬代,還望陛下能做出取舍。”

“今日之事,不準對外提起。”景帝斜乜了監正一眼,抿唇道,“你退下吧。”

“是,是,微臣遵命。”監正連忙磕頭,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離開了大殿。

沒人說話,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了。

長福公公瞧見景帝那副沈思的樣子,心中咯噔一下,不妙,難道陛下真的信了監正那一套?若真是這樣的話,那盛妃那邊……

長福公公這邊幹著急,等景帝重新批起奏章,他連忙給自己的小徒弟打了個小手勢。

**

命中帶煞?

盛南晴看著懷中乖巧可愛的小團子,他似乎感知到自家母妃情緒不太好,奶聲奶氣的“呀呀”了兩聲,又瞇著眼睛露出個純潔燦爛的笑容。

這一笑,盛南晴覺得自己心都要萌化了。

這樣可愛的小寶貝,命中帶煞?

我可去特麽的!

這邊廂,蕭容華得了消息,沒多久就趕來了。

等宮人都退下後,素來文雅有禮的她也忍不住罵了句臟話,“肯定是她,絕對是她在搞鬼!之前她也是用這一招來誣蔑我家禎兒,這個女人真是有腦疾!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孩子下手,還好意思一口一個我佛慈悲、阿彌陀佛?我都替菩薩感到惡心。”

盛南晴默默遞給她一杯茶水,喝口茶潤潤嗓子繼續罵。

“現在你打算怎麽辦?我剛從鳳儀宮過來,太後的情況的確不太好……陛下待太後至孝,保不準他就信了那監正的話,真的將承祐送去宮外……”蕭容華憂心道,她也是當娘親的人,若是有人要將承禎從她身邊奪走,她就算豁出命也是不肯的。

更何況,承祐才這麽小。

“若是能找到壽康宮走水是有人故意所為的證據,或者能有轉機。”盛南晴道。

她一開始是想從太後的病下手的,但問過虞奉禦之後,才知太後這病癥很早就有了,只是如今嚴重了,並不存在下毒這種情況。

“這個怕是難,壽康宮偏殿被燒的幹幹凈凈。”蕭容華沈聲道,“皇後娘娘目前問詢出來的結果是,那夜太後和賢妃都去赴宴了,壽康宮看守佛堂的小太監一時懈怠,忘記將佛堂的窗戶關上,就守在門口打起了瞌睡。好巧不巧,夜裏刮風將佛堂的蠟燭給吹倒,引燃了幔帳……等那小太監察覺不對,火勢已經燒得很兇了……至於那個小太監,一個時辰前剛被杖斃……”

一個瞌睡引發的慘案。

盛南晴咬著唇,如果壽康宮那邊找不到線索,自己該怎麽辦?把那個欽天監監正揪出來暴打一頓,讓他招出是賢妃指使的?

她很清楚古人對鬼神星宿的堅信,當年漢武帝那個巫蠱之禍不就害死了一堆人?

如果自己直接去挑戰欽天監,這難度系數實在太高……

見盛南晴靜靜坐著不說話,蕭容華有點擔心,“盛妹妹,你也別太擔心。若是陛下真的要將承祐送走,咱們就去找皇後娘娘,還有淑妃德妃她們,大家一起求情,沒準能讓陛下回心轉意。而且陛下那麽寵愛你和承祐,他肯定也是不忍的。”

不忍嗎?

盛南晴對帝王的道德底線標準一直設的很低。

在皇家,父子相殘,兄弟相殺這種事情,歷史書上都有記載的。

更何況景帝也沒打算殺了承祐,而是將他送去宮外撫養,某種角度來看,已經算很仁慈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風簌簌。

盛南晴不由得抱緊了懷中的湯婆子,淡淡的說,“男人的情愛如流火,炙不過半日。普通男人尚且如此,更遑論帝王……”

蕭容華面色一頓,似是被她這話戳中了心中傷心事,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慘淡的笑,“你比我看得通透。”

之前她也有想過,南晴的整體條件並不比自己優越,為何她能得到陛下的盛寵,一步步升位,漸漸地越過自己。

等到接觸密切以後,她才發現自己輸在哪裏——她輸了一顆心,而南晴一直將心保存的很好,不受寵愛的半分影響。

說句不好聽的,自己將陛下當夫君看待,南晴只把陛下當個梯子爬,目標明確,自然爬的又快又高。

兩人沈默間,屋外傳來通稟的聲音,“盛妃娘娘,皇後娘娘讓奴婢傳你速去鳳儀宮。”

這聲音,是白露的。

盛南晴和蕭容華對視一眼,這麽快就來了。

“盛妹妹,我陪你一起。”蕭容華道。

“你剛從鳳儀宮回來,不用再走一趟。”盛南晴朝她露出個輕松的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你若有心,幫我照看下承祐吧。我現在去那邊,指不定要鬧出什麽動靜……你幫我看著他,莫讓他被人帶走了。”

蕭容華明白她話中的意思,重重的點了下頭,“嗯,我會護著他的。”頓了頓,她補充道,“你也註意些,保持鎮定,莫要亂了陣腳。”

“我知道的。”盛南晴攏了攏懷中的湯婆子,又朝外喊了聲,“白露稍後片刻,本宮這就來。”

暖玉很快進屋來,替她系上一件天青色鑲金絲飛鳳紋大毛鬥篷後,便一起出了門。

蕭容華目送著盛南晴主仆出門,等那身影瞧不見了,忽的想到什麽似的,輕聲吩咐著珠兒,“你跑一趟永福宮,將淑妃娘娘請去鳳儀宮,有她在,也能幫你家主子說幾句話。”

珠兒一點即通,謝過蕭容華,轉身就去請了。

蕭容華看著那洋洋灑灑落下的鵝毛大雪,不由得伸手接了一片,一點冰涼在如玉的指尖化開。

她深深嘆了口氣,這高高宮墻後的女人真難,安穩難求,榮寵難得,恩愛難覓,就連自己的孩子都難以保住。

若是當初沒進宮,此時此刻,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呢?

她靜靜地想著,紅唇掀起一抹自嘲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南晴:動我不行,動我家小崽子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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