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關燈
勤政殿。

景帝跟大臣議完今朝科舉事宜, 剛準備喝杯茶潤潤喉, 茶杯才一端起,就見長福公公滿面喜色的走上前來。

“什麽事兒,樂成這樣?”景帝挑眉, 掀開杯蓋輕輕吹了下茶面。

“奴才這是給陛下送喜信來了。”長福公公笑瞇瞇的行了個禮, “恭喜陛下, 賀喜陛下”

“嗯?”景帝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方才皇後娘娘身旁的雲栽來報, 說是月華宮的盛貴嬪有喜了。”

“她有喜了?”景帝臉上表情沒有多大的變化, 但捏著茶杯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些。

長福公公到底是跟在皇帝身邊多年的老人, 眼尖的很,嘴角不由得咧的更開, 彎腰哈氣道, “是,虞奉禦親自診的脈, 說是快有兩月了。皇後娘娘那邊也核對了彤史, 正月初五至初十日, 陛下都宿在月華宮,想來就是那時有的!”

景帝薄薄的唇角微微翹起, 一疊聲說了三個好字,茶水也不喝了, 放下杯盞就道,“走,去月華宮看看盛昭儀。”

“誒,是——”長福公公本能的應下, 等快步走到殿外安排好轎輦時,才恍然意識到什麽。

盛昭儀?

陛下剛才說的是盛昭儀,而不是盛貴嬪?

我的個天老爺啊,這是陛下一時激動叫錯了,還是那位小主又要升了?!

**

景帝趕到月華宮時,許皇後和賢淑德三位妃嬪已然圍在盛南晴身旁。

見到景帝來,一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景帝嘴裏說著“都免禮”,身子卻是徑直朝著盛南晴走去,體貼的將她扶起,語氣溫和,“晴晴,你現在有身孕,別動不動行禮,小心傷著我們的孩子。”

這話一出,盛南晴心頭微怔,再擡眸,眼中帶著幾分受寵若驚,還帶著幾分柔情蜜意,“陛下,嬪妾哪有那麽嬌弱。”

而一側的其他幾個女人,面色各異。

她們前腳來,陛下後腳就趕到,可見是一聽到消息就趕來了,後宮生育的妃嬪也不少,也沒見他這麽熱忱關切。

還有那一聲“晴晴”,叫的多麽自然,多麽順口,可見平日裏沒少這樣稱呼。

許皇後看著景帝握著盛南晴的手,眉眼間那小心翼翼的溫柔,恍惚間,她仿佛看到自己剛懷安宜時,他也是這般珍重以待。那是他第一次當父親,自然對肚子裏的小生命有種新鮮的期待……多年不見他那樣的眼神,沒想到再見到,卻是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思及此處,許皇後強行按下心中的苦澀,露出一抹輕笑來,“陛下,盛貴嬪懷孕乃是今年宮裏第一樁大喜事,臣妾等恭賀陛下,恭喜盛妹妹。”

賢淑德三妃自然跟著皇後一起道恭喜,景帝俊朗的臉上露出笑來,“皇後說得對,這是一件大喜事,可得好好慶祝一下。晴晴為朕添喜有功,朕打算升一升她的位份,以作嘉獎,皇後你怎麽看?”

又升位份?!

這個念頭不約而同在幾個女人腦海中冒出,換誰聽到都會覺得驚異,畢竟盛南晴才封貴嬪不到半年,這晉升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就連盛南晴自己都懵了:這……什麽節奏?懷個孩子這麽有效嗎?

許皇後錯愕片刻,回過神來,溫柔道,“盛妹妹孕育龍嗣辛苦,升升位份也是應該的。不知陛下擬定了什麽位份?”

“先升半品,從二品昭儀。”景帝說的很幹脆,可見是早有這個打算。

“是,臣妾即日就命尚宮局籌備。”許皇後應了一聲,又對盛南晴道,“盛昭儀,婦人懷胎前三月最是要小心,你如今懷胎才月餘,更得多多註意,每日的飲食起居也得謹慎些。本宮和德妃都是生育過的,淑妃和賢妃膝下也都養著孩子,你若有什麽不懂之處,大可來問我們,我們定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盛南晴溫順的看向許皇後,頷首道,“多謝皇後娘娘和德妃、淑妃、賢妃幾位姐姐。”

許皇後她們又坐了會兒,也沒坐多久,畢竟都有眼力見,知道這會兒陛下和盛南晴兩人有不少話要聊,她們杵在這裏倒礙事。

從月華宮走出來,賢妃到底沒忍住,皺眉道,“皇後娘娘,陛下他未免太寵著這盛……盛昭儀。之前的莊貴嬪、蕭容華、蓮妃她們,都是等孩子誕下之後才晉封的。哪有像她一樣,孩子還在肚子裏呢,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未知,就直接封了昭儀。這未免太不合規矩了些。”

聞言,許皇後微微蹙眉。

她還在斟酌該怎麽開口,就聽淑妃嗤笑一聲,“規矩?這整個後宮,整個天下,陛下就是最大的規矩!”

皇後、德妃、賢妃,“……”無法反駁。

淑妃一雙漂亮的眼眸幽幽的瞥向賢妃,嬌嬌道,“你心中若是覺得不滿,剛才在陛下面前怎麽不說,這會子在皇後娘娘面前抱怨個什麽勁兒。”

賢妃被懟的臉色不太好,蹙眉道,“我不過說說而已,你反應這麽激烈作甚?”

“噢,那我也只是隨便說說,賢妃你也莫生氣。”淑妃彎了彎嫣紅的嘴唇,朝著皇後微微一行禮,“皇後娘娘,這會子小五應該醒了,臣妾就先回去了。”

許皇後微微頷首,“去吧。”

淑妃朝著反方向走去,皇後和德妃約著一同去太後宮中坐坐,賢妃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手中的帕子不由得揪緊了些。

身側的宮女輕聲道,“娘娘,咱們也回去吧。”

賢妃微微咬唇,低低道,“自從那病秧子死後,這個齊雅霏就像條瘋狗似的,逮誰咬誰,說起話來也是愈發尖酸刻薄!人活著的時候演什麽姐妹情深,人死了又搞得跟死了女人的鰥夫一般,真是可笑!”

宮女垂下頭在一旁不敢接話,好在賢妃只低低咒罵了兩句,也挪步回宮了。

另一邊。

盛南晴看著景帝這副心情大好的模樣,柔柔的依偎到他的懷中,聲音輕輕道,“陛下,嬪妾就像是做夢一般,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你掐掐嬪妾,看看是不是夢。”

“朕可不敢用力掐你,你這會兒金貴著呢。”景帝說著,只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觸手滑膩,簡直讓人不舍得放開。

盛南晴握住他的手,帶到了平坦的腹部,男人的手掌攤開,覆上溫熱。

“陛下,我們有孩子了呢。”她輕笑著,語調帶著幾分欣喜與激動。

她的肚子還很平,但他的手掌籠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裏面有個小生命在萌動。

景帝垂眸,視線掃過她洋溢著幸福笑容的柔美臉龐,目光也不禁變得柔和起來,溫聲道,“是,我們的孩子。”

兩人靜靜的依偎著,忽的,盛南晴擡起頭,輕聲道,“陛下,嬪妾有孩子了,你歡喜嗎?”

她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不想錯過他的半點情緒變化。

景帝也迎上她的目光,鹿一般濕潤的眸帶著期待,她那如蝶翼般的長睫毛微微顫抖著,洩露些許緊張。

“我很歡喜。”他說。

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盛南晴眼波微動,一眨眼,眸中滿是激動。

小女兒家般嬌憨的摟住了他的脖子,仰頭飛快在他唇角啄了下,笑盈盈道,“嬪妾開始還有點害怕生孩子,如今知道陛下這麽喜歡這個孩子,那嬪妾一定要好好養胎,順順當當的將孩子生下來。”

聽到她這話,景帝心底不由得一軟,這一年她見了三位妃嬪生產,次次都兇險萬分,更有兩人為之喪命,想來心底對生育也是恐懼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發,語氣格外的溫柔,“晴晴,朕會護著你的。”

盛南晴心滿意足的靠在他懷中,長睫微垂,眸中的嬌憨漸漸消失,只剩下平靜。

雖說男人的話不可信,但這句“朕護著你”還是有點分量的,畢竟皇帝有心護住的孩子,就算有人想加害,難度系數也增加不少。

盛南晴瞥了眼自己的肚子,小團子啊小團子,這也算是你魂淡父皇對你的父愛了,咱要知足哈。

當夜,景帝自然是留在月華宮陪伴。

翌日,盛南晴被封為昭儀的聖旨就曉諭六宮,來自皇帝、皇後、太後的賞賜,以及各宮妃嬪的賀禮,如流水般湧入月華宮。

一時間,月華宮的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有暖玉她們管家,對於那些人際來往的瑣事,盛南晴樂得當個甩手掌櫃。

昨日有景帝在,其他妃嬪不好登門祝賀,今日從鳳儀宮請安回來,就一股腦的來了。

盛南晴耐著性子跟她們應酬一番,最後只留了蕭容華和阿寧一起說話。

康氏背了避暑山莊推大皇子下河的鍋,阿寧的冤屈大白,本該覆歸原位,大概是景帝對於冤枉她有一點過意不去,就給阿寧升了半品,如今她是個從五品的小儀。

對於這個位份,阿寧是有點郁悶的,“小儀小儀,小姨小姨,人家才剛滿十七,一群比我年紀大的太監宮女跟著屁股後面叫小姨!”

蕭容華總會笑著回她,“再過些時日,我家禎兒學說話了,就真真的能喊你一聲小姨了。”

這會子三人坐在一起,說了些真心實意的祝福話,蕭容華又細細說起一些懷孕註意事項。

這些話,盛南晴這兩天聽了不少了——虞奉禦、皇後、德妃淑妃、還有柳太後派來送禮的萬嬤嬤,這會兒又來個蕭容華。

真是聽得耳朵要起繭,腦袋要發漲。

如今再聽著,她只能笑著打哈哈,趕緊換話題。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娘家人。

蕭容華道,“我懷胎九月的時候,我母親和嫂嫂進宮陪著我小住了幾日。這是宮裏對有孕妃嬪的恩典,當初莊黛兒她娘家人也進宮來了,足足住了有半個月,後來還是皇後特地提醒了一聲,她娘家人才回去的呢。不過蓮妃生產時,她娘家倒是沒人來。聽說她生母早逝,還在家做姑娘時,嫡母就對她百般折辱虐待……唉,這樣的嫡母還是不進宮也罷,見著也是添堵……”

說起蓮妃,總是讓人唏噓。

頓了頓,她看向盛南晴道,“我聽聞陛下早早就將你父兄從嶺南調回京來,如今可在京中安頓好了?你娘家可還剩女眷,若是能進宮見一面,慰藉一下念家之苦也是好的。”

“陛下仁慈,前年秋日就派人將他們接回來,只是我爹在嶺南水土不服,又中了瘴氣,纏綿病態,回京一路是走走停停的,直到去年三月才到達京中。我爹雖不能覆職,兄長也不能考科舉,但陛下賞了個四方的宅子給他們安家。我私下裏給他們送了些財物,如今兄長經營一家書齋,父親在家頤養天年,日子過得還算平靜無憂。”盛南晴說著,苦笑一下,“至於女眷……都沒了。我是沒福氣,見不到娘家人了。”

盛源和夫人鶼鰈情深,只育有一子一女,長子盛南辰和長女盛南晴。盛源未曾納妾,所以這一脈也沒其他子嗣。

盛南辰比盛南晴年長三歲,抄家那年,盛南辰本來已經跟禮部侍郎家的小姐議親了的,後來盛府抄了家,女方家趕緊退了婚,當年年底就把女兒改嫁到了別家。

大概是家道中落,又被剝奪了科舉資格,導致盛南辰這麽個大好青年對婚嫁之事看的很淡,如今虛歲都二十二了,當初那議過親的侍郎小姐都懷二胎了,他卻還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想到這裏,盛南晴不禁嘆了一聲,“要是我兄長攢把勁,爭取找個嫂嫂回來,沒準就有女眷入宮探望了。”

“南晴,你可曾試過跟陛下求求情?雖說不能讓你爹官覆原職,至少恢覆你兄長的科舉資格呀。”蕭容華柔聲問。

“這……我倒沒提過,主要是想著後宮不能議政,而且陛下肯將他們從嶺南那種地方調回來,已經是格外開恩了。”盛南晴想著,或許,自己可以趁著這會兒恩寵正盛,隱晦的提一提?

寧瑤瑤這邊眨了眨眼睛,“政事那些我可不懂,我只知道你若是想要嫂嫂,我有一位堂妹挺不錯的,要不要我介紹介紹?”

“你堂妹?不會像你一樣,嗜酒又賴皮吧?”盛南晴打趣道。

“那倒不是,我這堂妹可安靜斯文了,說來也是邪門,我爹,我大伯,我三叔,都是武將出身,也不知怎麽養了個文縐縐的女才子出來。”寧瑤瑤一臉納悶道,“雖然我跟她聊不上幾句,但她模樣長得挺好,是爺們喜歡的那種……柔柔弱弱的,嬌花兒似的。”

阿寧安利了一會兒她堂妹,蕭容華也介紹起幾位閨閣裏認識的小姐來。

就這樣聊了足有一個多時辰,這話局才散場。

剛送走阿寧和蕭容華,盛南晴準備歇一歇,春日裏本就容易犯困,再加上懷孕的緣故,她越發的貪睡。

這邊剛準備去寢屋,不曾想來了位稀客。

看到周嬤嬤帶著賀禮笑吟吟的趕來,盛南晴眼前一亮,高興的上前拉住周嬤嬤的手,“嬤嬤,你怎麽來了?”

“這不是聽聞你有孕的喜信,我和太妃娘娘都打心眼裏替你高興。”周嬤嬤笑眉笑眼的看向盛南晴的肚子,不住的點頭道,“好,真好,你是個有福氣的,看來嬤嬤之前與你說的那些話,你也聽進去了。”

盛南晴笑了笑,又看向周嬤嬤送來的那些賀禮。雖然她們送來的東西比不得太後皇帝賞賜的貴重,但這份心意,彌足珍貴。

周嬤嬤送的是一對老銀鐲子,實心的,上面還掛著兩個精巧的小鈴鐺,一看就是給孩子打的,也不知道備了多久。

趙太妃送了些珠寶錦緞,還有一個金鑲玉的長命鎖,六本手抄的佛經。

盛南晴看著那小銀鐲子和那精巧的長命鎖,莞爾笑道,“等孩子生下後,正好給他帶上。”

“這會子你肚子還小,看不大出來,等月份再大點,看這肚子的形狀,就能看出是男是女了。若是個小皇子,那你下半輩子就可以高枕無憂咯。”周嬤嬤笑道。

“不論是皇子還是公主,我都喜歡。”

盛南晴眉目帶著柔和,她心底其實更偏向女孩的,女孩多好,貼心的小棉襖。像上次自己過生日,安宜公主還惦記著帶塊喜餅給皇後嘗嘗鮮呢,要換作男孩,不一定有這般知曉疼人。

“是是是,反正你還年輕,可以再生,若是能像咱們本朝的福康皇太後那般,一口氣連生了四位皇子、三位公主,就再好不過了,那位是真真有福氣的!長子當了皇帝,其餘三位皇子都封了親王,她老人家和和樂樂活到八十一歲壽終正寢,薨逝時,光靈堂前哭喪的子孫都有一百來個!”

盛南晴:這位福康皇太後,莫不是那個湊齊七龍珠召喚神龍的姐妹?

兩人親切的聊著,直到日頭有些微沈,周嬤嬤才意猶未盡的起身,“我出來太久了,得趕緊回去了。”

盛南晴握住她的手,將她送到門口,“嬤嬤,你若能出來的話,以後多多來我這坐坐吧。”

“唉,雖說沒人限制冷宮的出行,但終歸是冷宮的人,也不好隨意出來。”周嬤嬤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叮囑著,“你可得好好照顧著自個兒的身子。”

頓了頓,她忽的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盛南晴輕聲問道,“嬤嬤,怎麽了?”

“有件事情你也得上點心……”周嬤嬤深深地看向盛南晴,壓低了聲音道,“女子懷胎辛苦,是男子所不能體會到的。你如今有了身孕,再伺候陛下怕是不便,接下來這一年的時間,你也得警醒些,莫讓旁人分了你的寵去。”

嬤嬤話中的意思,盛南晴自然明白。她神色也嚴肅起來,略一頷首,“多謝嬤嬤提醒。”

送走周嬤嬤後,盛南晴躺到床上歇息,心裏卻還惦記著嬤嬤說的話。

懷胎十月加上生產後身體恢覆,起碼得一年時間不能盡興的那個那個啥。

在現代,孕期出軌的渣男都一堆,更別說皇帝了——懷孕期間怎麽固寵,的確值得好好琢磨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咳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手和嘴了解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