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魚反應最快, 一把抱住洛帆，寬大的魚尾掀起巨大的水幕，可子彈來得太迅猛突然, 驟然穿透了匆忙升起的水幕, 直直地打在魚尾上，血花四濺。

與此同時, 無數的電網從天而降，撲向人魚。

“孩子！小心！”老人魚仰頭, 發出尖銳的叫聲, 聲波震動, 海嘯翻天。

無數魚群洶湧而來，鯨魚躍出海面，噴出巨大的水柱。

扇貝飛速而來, 一口吞下了洛帆，往深海中而去，然而槍聲響起，四周電網伏擊, 直接將成片的魚群和扇貝甩到了岸上，雪白的殼微微顫動，傳來一陣陣焦味。

洛帆從扇貝口中掉出來, 電流瞬間竄過身體，令他一下子白了臉。

扇貝重新蓋住他，素日溫柔的聲音虛弱無比，“小王子！別出去！”

洛帆摸摸扇貝, 擡起頭，神情冰冷而憤怒。

這顯然是有預謀有準備的一次伏擊。

是誰？

是顧明崢嗎？

婆婆的話仍猶在耳，可想起那人溫柔寵溺的笑容，洛帆不願相信。

老人魚擔心洛帆，想要將扇貝甩回海中，然後強力的火彈再次沖來，阻擋了她的前進，也讓她的傷勢更重。

婆婆！

洛帆怒極，伸手僅僅攥住了電網，不顧被燒灼的疼痛，一點點撕開了電網。

來人似乎只是想抓他，火力並未對準他那邊。

“阿洛！快走！”老人魚大聲嘶喊。

四面電網再次圍剿而來，不留一絲機會。

洛帆被網籠罩。

這樣的場景異常的熟悉，和當年一模一樣。

洛帆捏緊手心，渾身如同烈火灼燒，雙腿之上，魚尾的影子若隱若現。

海面上的直升機緩緩降落，英俊的男人站在上面，手裏把玩著鋒利的小刀，面色冷漠又興奮，“果然是你啊，小人魚。”

洛帆看到這人，反而冷靜下來了。

不是顧明崢。

“你？是你！”洛帆沒有反應，老人魚卻忽然憤怒欲狂，“三十年了，你居然一點都沒變！”

賀來陰冷一笑：“人魚入藥，長生不老。當年那幾條魚逃的逃，死的死，就剩了一條被我活捉，味道不錯，就是老了些。”

“啊！啊——”曾經末日般的場景一一浮現，老人魚幹枯的面容漸漸扭曲，蒼老的身體沖出海面，發瘋似地攻向眼前的魔鬼。

炮火響起，賀來沒有理會她，而是轉向被網覆住的洛帆。

“長大了麽，”賀來跳下飛機，走到洛帆跟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當年我就想看你長大後的模樣，果真是人間絕色。”

洛帆看著他，眼前人的面容漸漸與幼年的畫面重合。

從記事起，海底就只有他跟婆婆兩條人魚，婆婆喜靜，常年居於海底，卻很關心他。只是無論如何也不告訴他，他的父母在何處。

後來嘈雜的魚群說漏了口，他才慢慢得知了真相。

是一場殘殺，令本就稀少的人魚幾乎絕跡。

逃的逃，死的死，也許其他地方仍有人魚的存在，只是這片海域，最終只剩下了他和婆婆。

幼年的出海，更像是一場精心的算計。

他那時天真，聽著海邊人談起人魚出沒的事跡，便偷偷來到了陸地上，毫不意外地被人捉住了。

幸好遇到了顧明崢。

洛帆慢慢擡頭，一字一句道：“是你。”

婆婆也說“是你”。

他們所指的是一個人，卻不是一件事。

“敘舊可以慢慢來，但不是現在。”賀來很清楚，這邊動作太大，很快就會引來其他人，因此只能速戰速決。

好在他的目標也很簡單——就是洛帆。

“別動他！”老人魚嘶啞著聲音喊道：“你這個魔鬼！你會後悔的！”

刀光一閃，竟比炮火更快更厲，剎那間刺穿了老人魚的左眼。

“啊——”

啊——

洛帆眼前一片血紅，他伸出血淋淋的雙手，瞬間穿透電網，掐住了賀來的脖頸。

聲波漫延，波浪滔天，山石俱裂。

無聲的叫喊比之老人魚的那一聲更讓人驚恐駭然。

賀來七竅都被震出了血，沒料到他這模樣還能有這麽大的殺傷力，頓時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季……”

洛帆後腦突然傳來帶著電流的重擊，震得他頭腦一片空白。

鮮血湧下，聲波驟停。

賀來抹去嘴角的血，冷冷道：“太慢了。”

季桑抹了把臉，甩了甩手，扔了電棒，接住往後倒的洛帆，“是你太慢了吧。哇……好多血！”

賀來見他誇張似得表演就不爽，看了看冒煙的飛機，“還能飛嗎？”

季桑正要回答，臉色驀地一變。

賀來也握住了腰間的刀：“有人來了！”

季桑皺眉，盯著樹林，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游過來也沒這麽快啊……”

從伏擊開始到現在，看似漫長，實則不過幾分鐘罷了。這裏又是中央海島，開船調飛機都需要時間，怎麽會這麽快就有人過來？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完全沒人看清他是怎麽來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在眼前了。

“顧……顧表哥？”季桑駭然，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

眼前人完全融入了黑暗中，周身盡是繚繞不去的黑氣，仿佛修羅帶著無邊殺意和戾氣而至，目光狂暴而冰冷，更勝千年霜雪。

“你們……真該死。”

這世上有神明的存在嗎？

遍體鱗傷的老人魚從未相信過，縱然人魚擁有人類描述的神明的力量，她也只會回答，沒有。

直到她看見了眼前的人。

一個照面，賀來跟季桑甚至還沒出手，便已倒下，身上浮現出無數傷痕，令人想起古時候的千刀萬剮淩遲之刑，恐怖無比。

但就是這樣的人，抱起洛帆的時候，手竟然是顫抖的。

“啊——”季桑痛得生不如死，“顧，顧……”

然而千刀萬剮也不足以消磨顧明崢心中的暴虐與瘋狂。

賀來眼睜睜看著身體在腐爛，掙紮著去觸碰腰間的刀，隨即光芒一閃，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而顧明崢只是輕勾嘴角，露出冰冷森然的弧度。

“賀來！”季桑終於察覺到了死亡的降臨，“顧表哥，表哥！求你，求你，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軀體已化為了一灘血肉。

軀體中有什麽飛速升起，沖向遠方——那是顧家主宅的方向。

顧明崢沒有阻止，沒有理會，只是抱著洛帆，用袖子一點點擦去對方臉上手上的泥濘和血跡。

他低頭親吻傷痕累累的人魚，滿身暴虐的戾氣，卻極盡溫柔，溫柔得可怕。

海中生物本想靠近，被他嚇得縮回了海底。

老人魚緩了緩，“你……究竟是誰？”

她猜到這是洛帆口中的人，但……這怎麽可能是人類？這絕不可能是人類！

顧明崢沒開口，此時此刻，他不想搭理任何人，只想帶著洛帆回家。

海浪掀起，將老人魚和所有的魚群都扇回了海底，而他帶著洛帆消失不見。

天光乍起，朝陽初升，陽光卻被簾子擋住，照不進黑暗的屋子。

洛帆醒來時，身上已經不怎麽痛了，人魚的恢覆能力極其強大，只是失血過多，難免頭暈目眩。

他發現自己身處寬大的水池中，手腕腳腕纏了一道道黑色的鎖鏈。

毫無疑問，他被鎖住了。

看來還是被抓了。

洛帆並不意外，目光掃過鎖鏈，落在雙腿上，面無表情。

若非變不回去，也不至於淪落到要靠婆婆他們保護的地步。不過，賀來那個蠢貨，以為這樣就能困住他嗎？

想起婆婆扇貝他們傷成那樣，洛帆死死攥住了鎖鏈。

這時，腳步聲忽然響起。

洛帆擡眼，柔軟的水波輕咳化作利刃穿透而去，卻在看到來人的一剎那，頓住了。

“又不乖了？”顧明崢端著碗，若無其事地走過來。

洛帆：“……”

怎麽會是顧明崢？

顧明崢怎麽會在這裏？

如果，如果是顧明崢……為什麽要鎖住他？

冰冷和憤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無措。

或許是見到了可以信任和依賴的人，那些堅硬的外殼霎時間褪去，只剩下了最柔軟的內在。

顧明崢先將碗勺放在一旁，伸手覆上他的頭，輕聲問：“還疼嗎？”

洛帆更不解了。

顧明崢知道他受傷了？等等，顧明崢不是被他下藥迷昏過去了嗎？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還疼嗎？”見他不答，顧明崢不厭其煩地又問了一遍。

洛帆下意識地搖搖頭。

顧明崢又握住他的手。

因為觸碰電網，原本白皙如玉的手此刻慘不忍睹，倒是不流血也不太疼了，只是處處是結了痂的傷疤，就算人魚恢覆能力強，一時半會也無法恢覆原樣。

顧明崢親了親他的指尖，隨即又親了親他的眉心，臉龐，直至唇邊。

洛帆心中一悸，縮了縮。

方才準備面對賀來的強硬統統煙消雲散，他睜著漂亮的眼睛，無辜地瞄著顧明崢。

有點怕對方秋後算賬。

畢竟他先前下藥來著。

然而就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奏，任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大雨卻遲遲不至。

顧明崢仿若無事地端起碗，舀了一勺餵他，語氣比往常更低柔，“來，喝藥。”

洛帆張了張嘴，一口下去險些吐出來——什麽東西？這麽苦！

顧明崢：“嗯？”

洛帆連忙搖搖頭，湊上去親他，讓嘴裏的苦澀味道傳過去，示意——你看，太苦了，不要喝。

還有，能不能先解開鎖鏈啊？這樣也太奇怪了！

作者有話要說： 算不上黑化，就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顧總(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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