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帆既然應下了, 顧明崢也不好再堅持，不過借口談事，推拒了母親另備客房的提議。

“這裏是我的房間, ”關上房門, 顧明崢總算能松口氣，看著到處張望的洛帆, 笑了笑，“喜歡嗎？”

房間很大, 卻不顯空蕩, 各個設備一應俱全, 而且分內外室，看起來十分符合顧明崢的風格，冷靜而嚴謹。

不過洛帆從不關註這些, 收回目光，略帶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累了？”顧明崢張開手臂。

洛帆習慣性地往他懷裏倒，點了點頭，往常都要鬧騰許久, 這會卻輕輕閉上了雙眼。

“難得這麽乖。”顧明崢摸了摸他的臉，笑著將他抱進寬大的浴池裏。

洛帆微睜眼眸，拉住他的手。

顧明崢趴在浴缸邊上, 在他嘴角邊親了一下，“晚安。”

洛帆學著他的樣子，也湊過去親了親，而後似乎有點不解地怔住, 眨了眨眼睛，轉身就沈入了水底。

顧明崢摸摸嘴角，笑了起來——或許疑惑，但至少，人魚沒有抗拒。

關了燈，室內漆黑一片，屋外月色如水。

顧明崢躺在床上，摸了摸旁邊的隔層，安心地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夜越來越深，越來越靜。

床頭的暗格裏，銀藍色的鱗片泛著微微的光。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牽引著，洛帆尾巴一陣疼痛，驀地驚醒過來，睜眼一看，才發現是上方的東西掉了下來。

他游到了另一邊，打算繼續入眠，不過角度變換，目光一瞥就楞住了。

隔層擋得住人類的視線，卻擋不住人魚的目光。

何況，床頭的光芒那麽熟悉。

皎皎月銀，深海之藍。

他的……鱗片？

洛帆浮出水面，定定地看了會，急忙跳出池子跑過去。

水花濺了一地。

洛帆趴在床邊，開心地伸手去開暗格。

一只手擡起，緊緊按住了他的手腕。

許是被驚醒，顧明崢的聲音格外低啞，道：“不睡覺，跑過來做什麽？”

洛帆指指暗格，開心地笑起來——東西找到了！

“嗯？”顧明崢好似聽不懂。

洛帆推推他，想伸手拿給他看。

顧明崢眼神微沈，忽然手臂一緊，用力將他拉了上來，被子一翻，將兩人同時蓋住。

這樣一來，他們的距離直接變成負數，身體緊緊貼在了一起。

黑暗中，雙目對視。

“別動。”顧明崢低聲道。

洛帆原本掙紮著想擡手，聞言便停下來，等他開口。

然而等了半天，顧明崢卻沒說話。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呼吸聲越發清晰沈重。

“……”

洛帆偏頭咬他一口。

緊繃地神經像被壓斷的弦，終於不堪重負地斷裂。

洛帆還沒反應過來，已被對方吻住。

或許是靠得太緊，陌生的燥熱感控制不住地漫延，叫人身體都軟了一半。

海水冰冷，永遠不會有這般灼熱纏綿的溫度。

洛帆楞住了，好半天沒有動作。

不過當顧明崢的手不安分地一路往下時，洛帆立刻驚醒，眉心微蹙，似乎有些不滿，隨即手上用力，輕而易舉制住了他。

顧明崢擡了擡手，試圖重新掌控節奏，卻沒想到看著嬌慣柔弱的人魚力氣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開。

“……”

洛帆睜著眼睛，定定望著他，目光純粹如白晝明光，劈開無邊的夜色。

一瞬間，顧明崢覺得心裏所有想法都已被看透，不動聲色間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這是錯覺，卻抵擋不住那樣的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洛帆眨了眨眼睛，顧明崢忽然一笑，低聲道“阿洛，松手。”

洛帆看了看他，像是要確認什麽。

顧明崢輕哄道：“乖。”

洛帆松開他，坐起身。

顧明崢擡手，打開了床頭的櫃子，隨即目光微變。

黑暗中，銀藍色的光雖然微弱卻格外清晰。

片刻，顧明崢拿起泛著藍光的鱗片，仿佛從不曾知道似得打量著，笑得冷靜而從容：“難怪你今晚這麽激動……不過你是怎麽知道在這裏的？”

洛帆指了指眼睛，隨即期待地伸手。

顧明崢卻合攏掌心，聲音沈沈，頭也沒擡地低聲問：“拿到它，你就要走了，是嗎？”

洛帆微怔，慢慢點了下頭。

顧明崢道：“那我不給你。”

“……”

洛帆完全沒想到顧明崢會有這麽不講理的一面，一時間呆住了。

“阿洛，”顧明崢按著他，不讓他亂動，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別走。”

洛帆睜大眼睛，有些懵懂，有些茫然。

顧明崢在他耳邊喃喃道：“我愛你，別走。”

常年冰冷的身體升起灼熱的溫度，震驚之下，洛帆捂著滾燙的臉頰，轉身就往外跑——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海裏，讓這股陌生的熱度平息下來。

顧明崢一把將他拉了回來。

“你不討厭我這樣對你……”顧明崢親吻著人魚漂亮的眼睛，半是陳述半是誘哄：“你也喜歡我的，我知道。”

他像是不願意聽任何反駁的聲音，再次俯首，以吻封緘，堵住了洛帆的嘴唇。

黑暗的氣息環繞著，無限漫延。是引誘，是欲望，是墮落。

人魚是不會溺水的。

洛帆卻體會到了溺水的感覺。

他情不自禁地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劃破了對方的嘴唇和脖頸，嘗到了腥甜的血液。

顧明崢舔了舔嘴角，輕輕“嘶”了聲，卻不以為意，繼續撲上去親吻對方，臉上掛著的笑意也因血色而帶了幾分邪氣，“寶貝兒，繼續……”

□□像火焰點燃了海水，衣物撕裂散落，尾巴情不自禁變成了雙腿纏繞過去。

洛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又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只是骨子裏的兇性被激起，他停不下來。

顧明崢覺得異常的疼痛，但他反而心滿意足。因為這本就是他主導的結果——這樣一來，人魚就落入了他精心編織的網中。

顧明崢眼中劃過一絲暗芒，手臂緊緊摟著洛帆，不停地加深刺激，以至於狀況看起來有些慘烈。

床單上被血液浸染，有他的，也有對方的。

人魚雙目泛紅，面容雪白，張開嘴咬著顧明崢的脖頸，指甲如同刀鋒，如同野獸一樣將床單撕扯得粉碎。

但是……真美啊。

不論多少次，顧明崢總會為他著迷，然後義無反顧地陷進去。

這種近乎癡然的深情與眷戀像毒癮似得刻入了他的靈魂，再也磨滅不去。

如果這世上有一見鐘情，那一定是相愛之人的久別重逢。

疼痛漸漸過去，滅頂地歡愉令他們忘記了一切，毫無顧忌地擁抱彼此，盡情纏綿。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越發的寂靜。

朦朦朧朧中，顧明崢似乎又聽到了那如同天籟的歌聲。仍是那樣美妙動聽，可不知為何如此悲傷

顧明崢驀地回神，心狠狠揪了起來。

歡愉褪去，人魚似乎也清醒了，臉色蒼白得嚇人，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沒什麽表情，也沒有在唱歌，只是眼中卻泛起朦朧的霧氣。

“阿洛，阿洛……”顧明崢的冷靜剎那間無法維持，連忙抱住對方，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哄道：“沒事的，沒事的……”

洛帆神色茫然。他沒有哭，只是眼中無意識地水汽彌漫。

嘴裏還漫延著血的腥甜味道，他看了看顧明崢身上的傷痕，目光微微黯淡，抿唇不語。

顧明崢察覺他的目光，立刻道：“沒事的，沒關系。”

洛帆靜默半響，搖搖頭，推開他，雙眼一眨，兩行淚水滑落臉頰，滾落在掌心。

顧明崢還沒反應過來，洛帆就已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而後只感覺柔軟的唇瓣貼上來，渡了一口冰涼的氣息。

“咳咳……”

顧明崢被嗆得直咳嗽，緊接著，他卻發現自己身上的傷痕漸漸都消失了。

他驀地擡頭。

洛帆沒有解釋，微微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淚光，

他靜默地有些不同尋常。

被嚇到了嗎？

“阿洛，”顧明崢猜測著，伸手撫摸他的臉頰，語氣低啞而溫柔，“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我們……”

這句話仿佛觸動了什麽，話語未盡，洛帆倏地跳下床榻，沖入了水池，完全沈了下去，半天都沒有浮上來。

顧明崢隨手披了件衣服，追了過去。

他將手深入水中，握住了洛帆的手腕。

洛帆自水中浮起，垂眸望著自己毫無變化的雙腿——一雙修長而完美的，人類的腿腳。

原先的變化只是暫時的，是藥物導致，更像是一種幻術。

但此刻，漂亮的魚尾卻真正變成了人類的雙腿。

他變不回來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人魚用力拍打著水面，就像從前魚尾擺動的弧度。他扶著池邊站起來，腿腳傳來鉆心的疼痛，讓他一下子跌坐了回去。

因為太過突然，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別動，別動了。疼不疼……”顧明崢急忙拉住他，見此也隱隱察覺到了什麽，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抱住了他，以免他傷到自己。

他原本是想引誘人魚動情，為他而留下，卻沒料到是這樣的後果。

不過……他並不後悔。

顧明崢一邊在鄙棄自己何時如此卑劣，一邊又克制不住地生出安慰——這樣一來，人魚就不會再走了吧。

他拿了寬大的浴袍裹住洛帆，沒再說什麽做什麽。他知道洛帆此刻不能過度逼迫，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黑暗褪去，晨光初露。

洛帆安安靜靜地在池邊坐了許久，像個乖巧而茫然的孩子，直到顧明崢打開窗戶讓陽光照進來，他才擡手遮了遮眼睛。

顧明崢走過來幫他換衣服：“天亮了，笑一笑？”

洛帆呆了呆。

片刻後，他擡起頭，沖著顧明崢揚起唇角，像從前那樣露出笑容。

顧明崢本只是逗他開口，這一下頗為受寵若驚，一不小心系錯了扣子——他以為，洛帆是怪他的。

可洛帆全然沒有這個意思。

先前是太突然，一下子難以接受，冷靜下來後便恢覆如初了。

人魚是一種很純粹的生物，某種程度上無法理解旁人的惡意，只會相信世上的美好。

就像現在，他覺得這件事情不能怪顧明崢，因為他從不曾拒絕對方的靠近和親吻。

哪怕對方確實刻意引誘，主動的卻是他自己。

事情已經發生，他不至於推卸責任。

人魚看了看自己的雙腿，思索著，想到一個問題——人魚和人類發生關系後，會變成人類？

這未免太荒謬了，哪怕他是年長而博聞的人魚帶大的，知道很多超越現實的事物，比如魔藥，比如巫術……但從未聽過這個傳聞，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洛帆思索再三，還是打算去問問博學的長者。

“阿洛，”顧明崢見他笑了，心上壓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俯身在他嘴角吻了又吻，“今天你想去哪玩？我安排了很多地方。你餓不餓？我帶你去……”

洛帆心說又來了，於是順勢咬他一口，讓他停止念叨。

陽光照進來，落在顧明崢的眼中，驅散了暗色，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暖意與溫柔。

他想，幸好人魚天性懵懂純善，不像人類一樣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否則他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什麽事來。

洛帆又看看雙腿，單手撐著下巴，歪著頭，苦惱地嘆了口氣——雖然不至於絕望，但真的很不習慣啊。

顧明崢摸摸他的頭，將自己陰暗的小心思掩蓋得很好，微笑道：“怕什麽，我養你一輩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因為身體原因折騰許久，還進了趟醫院，我有點害怕，醫生又關照要好好休息，所以最近一直沒敢碰電腦熬夜。停更這麽長時間真的很抱歉，現在好多了，我會盡量每天更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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