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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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宋寒枝才憋出一句:“我胖你還不是得養著我。”

顧止淮笑了,揚手把她拉了過來:“養,怎麽不養。”

她倒在他懷裏,問:“聽說,你和江修齊動手了?”

“嗯。”

“你可是一般不動手的,他說了什麽,讓你氣成這樣?”

“犯渾而已。”顧止淮將下巴靠在了她肩上,宋寒枝聽著說話的語調,察覺到他今日大概是有點累。

“他老大不小了,出去轉一轉也是好的。你放心,他那麽精明,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宋寒枝回頭,“是外面發生什麽事了嗎?感覺你回來後不太對勁。”

顧止淮安靜了一會兒,他將懷裏的宋寒枝翻了過來,對上她的臉,“南中和江北,你喜歡那邊?”

男人一如既往的好看,齊肩的長發如墨漆黑,宋寒枝伸手攬上他脖子,抱住了他。

他懷裏散著溫度,還有似有若無的清香,宋寒枝閉眼靠上去,鼻尖觸到柔錦,只覺分外的安心。

顧止淮去哪裏,她就想去哪裏。

她問:“小皇帝是不是準備下手了?”

按顧止淮的意思,是準備遷移,離開楚都了。

男人點頭:“應該快了,所以趁這幾日我還在楚都,盡早把你送出去才是。”

“顧止淮,你是不是在江北養了人馬?”

“對啊。”

原來是這樣,看樣子,顧止淮是早就做好了準備。現在,楚秉文那邊肯定是有了動靜,顧止淮自然不會等著挨打。

他要反了。

“我去南中吧。”

想起巫有道的話,宋寒枝沈默一晌,選了南中,“江北那邊,太冷了。”

顧止淮親上她額頭,“也好,趙成言也要去南中,到時候我讓他幫襯著你。”

“這幾日,你打點一下行李。南中那邊太平,路上少了什麽,只管叫趙成言采辦就是,不用客氣,他有的是錢。”

“那你呢?”宋寒枝仰頭,“你什麽時候去江北?”

男人望著她,眼底深邃。他說,“大概就在這月底罷。你們先走,走了我才能安心去江北。”

宋寒枝算了算,離月底,剛好還剩二十天。她還要和趙家人提前出發,也就是說,她和顧止淮待在一起的日子,最多還有十來天。

楚秉文行事詭譎,極有可能提前動手,這樣一來,留給她的時間就更少了。

她埋首下去,努力地嗅著男人懷裏的氣息。宋寒枝沒料到,自己也有這麽沒出息的一天,她舍不得眼前這個人,非常非常舍不得。

懷裏的人有如受委屈的小貓,顧止淮無奈,摟著她,“小皇帝養的是一群酒囊飯袋,你放心,我不會輸。”

宋寒枝埋著頭,沒說話。

“三年前我從江北回來,立誓要將朝廷欠我的債討回。現在那些害我的人,都家破人亡,血肉被我踩進土裏,屍骨無存。”

“可這些遠遠不夠。楚秉文傷了我太多人,還害死了哥哥。這筆賬,我必須要和他一一討回來。”

“我原是忠臣,被帝王家的野心逼成了亂黨,但我不後悔,從不後悔。”

宋寒枝擡起頭,“往後的史書傳記裏,你是亂臣,那我就是亂臣的女人。世人罵得越兇,我們就越要把這江山給亂了,誰都沒本事攔著。”

顧止淮摸摸她頭發,“志氣不錯。”

女人接過他的手,放在胸前,“顧止淮,你猜我身上有多少道傷痕?”

“三十七道。”沒等他開口,宋寒枝就說了出來。

“第一道傷痕,在我腳踝上。那還是我很小時候的事了,那麽長的馬鞭抽在我腳踝上,我疼得昏死過去。”

“後來,我看著醜的要死的疤痕,就下定了決心,我要好好活著,決不能讓任何人輕易傷了我。顧止淮,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很怕死。”

男人不經意褪去了她的鞋襪,手指撫上仍有淺痕的傷疤,眉頭皺了,“誰都怕死。”

“是啊,誰不怕死呢。我剛到影門那段日子,天天扛著大刀,砍下一個又一個的人頭,別人只覺得我威風,像個女閻羅,可我的手一直在抖。要是不殺死別人,他就會轉過頭來殺你,我是真的很怕啊。”

顧止淮捏緊了她的手,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後來啊,我就一直在想,我會不會碰上那麽一個人,他會保護我,讓我不會每天為生死擔憂。”

“直到後來,我真的碰上那麽一個人,我才明白,根本不是我以為的那樣。”

“不是擔心自己的生死,而是擔心他的生死。惜命如我,也曾認真想過,敢不敢為他去死。”

“可後來,事實告訴我,我根本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因為我敢,而且我做到了。”

“宋寒枝。”顧止淮打斷了她的話。

“顧止淮。”她認真對上他的臉。

“我不敢說,你的命是我換回來的,但江北那次,我是真的下了必死的決心。因為我想要你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我願意用我的死,換你生。死亡於我,縹緲又沈重,可一旦在你生死面前,那些都算不上數了。”

“仇恨,痛苦,悲歡,喜樂,統統都算不上數了。”

“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跟你認真說出這些話。顧止淮,我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到恨不得把我生命裏所有的好都給你。”

顧止淮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纏綿,且持久,“還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有。”

“顧止淮,別的我不管,你一定要把你的命保護好。那是我去江北換來的,你得好好護著。出了任何意外,你都得負責。”

宋寒枝的眼神有些黯淡。

一場大戰在所難免,她卻不能再披甲上陣,為他殺敵四方。

“好,我記下了。”

窗外暮色沈沈,顧止淮摟著她的腰,湊到耳邊,“你餓不餓?還要吃晚飯嗎?”

宋寒枝搖頭,一番話講得她元氣大傷,哪裏還有心情吃飯。

男人淺笑,“好。”

顧止淮攔腰把她抱到床上,伸手散下床簾。

“你身上有三十七道傷疤?”

“嗯。”

“哪些是因為我留下的?”

宋寒枝挽起衣衫,“手上全是,手臂上也有,還有……”

“還有哪裏?”

“還有後背上,脖子下。”

顧止淮散開衣衫,一一吻了上去,“想把這些疤痕去掉嗎?”

“不,我不想。”宋寒枝語氣有些顫抖,“我想把它們永遠留在身上,這樣每次看見,就能想起你。”

“那我就是疤痕?”

“不,不準確,你應該是一道永遠痊愈不了的傷口,在我心口上。”

顧止淮笑了笑,“好,那我就是你一輩子也除不掉的痕跡。”

“嗯,一輩子。”

宋寒枝的指甲變長了,她滾在男人的懷裏,伸手,就在顧止淮的背上留下長長一道刮痕,漸漸泛了血。

顧止淮低頭,迷蒙的眼裏透著笑意,“這是你的痕跡?”

她說:“是啊,顧止淮你要記得,你背上的痕跡,是我留的。你每次碰到它,就要想起我。”

男人久久看著她,拂了拂她的臉,低身吻了下去,“不會忘,在南中等我回來。”

“好。”

褥子裏一陣暖潮,顧止淮的手死死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仿佛一個不小心,身。下人就會溜走。

夜色翻亮,大夢初歇。

——

說是遠遷南中,宋寒枝在屋子裏翻了幾天,也沒收拾出多少東西出來。

她當影衛時的那些刀啊劍的,全叫顧止淮扔了,男人說:“你就給我去看看南邊的風景,不準打打殺殺。”

無奈,宋寒枝將幾天收拾的心血給他看了看,“我就帶這些,行嗎?”

顧止淮眉頭一挑,伸手,將東西全部扔回桌子上。

“算了,你什麽都不用帶。我去給趙成言說一聲,沿路上多備些東西,你缺了直接找他拿。”

“哦。”

趙家人倒是真的沒有收拾什麽,他們不過在府裏住了十來日,東西全部是顧止淮叫人置辦的,不拖家帶口,走動起來甚是方便。

趙成言閑來無事,每天下午準時過來,問候內容也是大同小異。

“小妹妹,我們還有七天就出發了。”

“小妹妹,我們還有五天就要去南中了。”

“小妹妹,後天我們就要離開楚都了,你開不開心?”

宋寒枝苦著臉,“我開心啊,我開心死了。”

趙成言笑道:“別老想著顧止淮啊,南中那邊風景可是很不錯的。鎮遠王垮了,南中頗為自在,我帶你四處轉一轉。想當初,我可是十五歲就去了南中任職,待了兩年才回來,轉眼間就過去這麽久了。”

宋寒枝:“你在路上還是少來找我吧,先把你妹妹哄好,她現在可受不得刺激。”

“實不相瞞,我來就是為了和你商量這事的。”

提到這個妹妹,趙成言也是頭疼得厲害,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寧兒和你關系緊張,她又有孕在身,我娘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裏,要我一路上陪著她,說話解悶。”

“爹娘自然是一處的,把我加進來,四人一輛馬車,剛剛好。但這樣算的話,你就落了單。”

“別別別,你妹妹看著我就不順心,我寧願落單,也不想摻和到你家裏去。”

“那這樣罷,我給你安排幾個丫鬟,一路上陪著你,你看如何?”

宋寒枝下意識拒絕,她從來沒有端過小姐架子,也不習慣身邊有人服侍,但架不住趙成言的財大氣粗。

他說:“就這樣吧,到時候你有什麽事也好相互照應。”

末了顧止淮回來,她進屋去跟他商量,沒想到顧止淮還挺讚成趙成言的提議。

男人說:“別的不論,總之你不能和趙攸寧在一處。”

宋寒枝:“她怎麽你了,把你得罪成這樣?”

男人從背後環住她,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你記住就對了,無論如何,都不要和她有正面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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