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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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還在人間受苦。”

“冰河。”

有人在喚他。黑衣墨發的男人緩緩擡起頭,在黑暗裏張望著。

“冰河,過來。”

是個熟悉而陌生的女聲,朦朦朧朧的的,語調慢吞吞的,但是很溫柔。洛冰河在腦中仔細回想著,但確實沒有想起來他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然後霎時間,一點橘紅的光在黑暗中點亮,洛冰河猛地睜大眼睛,只見自己身在一間漏風的小木屋裏,坐在一張破爛的小床上,身旁坐著一個老婦人,正瞇著眼睛,就著昏黃的燭光坐著手上的針線活。

男人的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他的喉結鼓動幾下,然後輕聲道:“阿媽?”

老婦人沒有回答,但是幹裂的嘴角勾了勾,對著洛冰河露出一個笑。洗衣婦勾完手上最後一條線,然後輕輕把手上的刺繡放下,對著一身玄衫的魔君道:“冰河,餓了麽?”

他看著洗衣婦蒼老的面孔,鼻子酸澀得厲害,他微微哽咽道:“阿媽,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已經……”

洗衣婦看著他,渾濁的黑眸裏有隱約的淚光閃過。她伸出粗糙蒼白的手,搭在了洛冰河骨節分明的大手上,輕聲道:“好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洛冰河怔怔地看著洗衣婦一如記憶裏的溫柔面龐,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長大成人的身體,喃喃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這是在做夢嗎?”

洗衣婦靜靜地看著他,燭光搖曳,兩人的影子映在身後的墻上,若隱若現。

“如果是夢,那麽我完全可以控制我的夢魘。”洛冰河慢慢說道,看向洗衣婦的眼睛:“所以這不是夢。”

洗衣婦低下頭,輕輕撫摸著洛冰河手上練劍留下來的劍繭。

洛冰河懂了。

“我是怎麽……”他深吸一口氣:“我記不得了,我不知道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了,阿媽。”

“你的靈魂碎成了好幾片,你魂飛魄散了,記不得東西很正常。”洗衣婦心疼地摸了摸洛冰河的臉頰。

“我魂飛魄散?”洛冰河瞳孔一縮,腦子裏傳來一陣劇痛。他閉上眼睛,緊緊蹙眉,咬牙道:“可我怎麽會……”

隱約中,一抹青色的身影在眼前掠過。洛冰河猛地睜眼:“shi……”

這個音節都沒喊出來,他就猛地楞住了。

他想喊誰?

“阿媽……”洛冰河不由得握緊了洗衣婦的手,表情有些慌亂:“阿媽,我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我想不起來。”

洗衣婦淡淡道:“想不想的起來,真的那麽重要嗎?我們已經是逝去之人,前生種種,已經與我們再無關系。孩子,你何苦去回憶呢?”

“不!”洛冰河下意識反駁道,然後又意識到自己這樣說有些不妥。他低下頭,緊緊蹙眉:“我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什麽?

他閉上眼睛,用力去回憶,在自己破碎的記憶碎片裏,瘋狂的翻找那抹青色的身影。他能看見這青衣人在一片竹林之中舞劍的颯爽英姿,他也能看見青衣人坐在馬車中,手持折扇,望向窗外,他也能看見一片血色天空之中,那人一掌打向他的胸口,接著就是無盡的墮落……

可是不行!記憶的碎片攪動得洛冰河識海之中一陣劇痛,他臉色慘白,身上全是冷汗,但就是這樣,他還是看不清那人的樣子,聽不見他說話的聲音。

你是誰?

青衣人從空中落下,青絲纏繞血染白衫,纖細優美的利劍應聲而斷,劍毀人亡。

你是誰!

青衣人滿是血汙,散開墨發,面容不清,他看著洛冰河,模糊的眼角有晶瑩淚珠滑落。

你是誰——

人來人往的熱鬧集市中,青衣人逆著光與影,在人群中轉過身,對他伸出手,唇角彎起。

“回神!”耳邊傳來一聲大喊,洛冰河猛地睜開眼睛。洗衣婦皺著眉頭,將手搭在洛冰河的額頭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嚴厲:“三魂六魄尚未穩定,由不得你胡來!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魂!可別再散了去!”

洛冰河的嘴唇顫抖著,他臉色慘白,氣若浮游,他看向洗衣婦,哀求道:“阿媽,我不怕魂飛魄散……但我覺得,要是我真的不記得他了……那比什麽都可怕。”

洗衣婦表情沈沈。

“阿媽,”洛冰河赤色的眸中有點點淚光閃閃:“請幫幫我。”

良久,洗衣婦嘆了口氣,道:“多大人了,你這愛哭的脾性,也就人家沈仙師受得了了。”

“沈……”洛冰河眉頭一皺,又開始頭疼。洗衣婦按住他的太陽穴,道:“先別折磨自己了,阿媽帶你去看些個東西,或許你能夠想起來。”

洛冰河楞怔的擡頭:“去哪……”

他話都還沒說完,身處的這間燭光昏暗的小木屋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但美中不足的是,這片純白的空間裏布滿了裂縫,看上去隨時都會崩塌一樣。

“這裏是你的識海。”洗衣婦站在洛冰河的身邊,洛冰河低下頭,這才發現兩人若是站起來,洗衣婦才到他的腰部。對方註意到他的視線,笑瞇瞇地擡起頭:“冰河長高了啊。”

洛冰河喉嚨發緊,他胡亂地點了兩下頭:“阿媽,我們這是要看什麽?”

洗衣婦道:“我們要找一個黑色的球體,我也不知道要叫它什麽,但是那是沈仙師留給你的東西。”

洛冰河環顧四周,最後在一個角落裏發現了所謂的黑球。他下意識地對這個物體感到不喜,但他皺了皺眉,伸出指尖觸碰了黑球。

小球的頂端突然出現一塊巨大的藍色光幕。洛冰河仰頭凝視這塊光幕。上面分布著四個不同顏色的方塊,第一個寫著“我的任務100/100”,第二個寫著“我的道具”,第三塊是“主角爽度”,最後一個是“我的成就”。

洛冰河的視線停在了“我的任務”上,莫名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他伸出手,神使鬼差地點擊了那個圖標。霎時間,打量的文字從屏幕裏傾斜般的噴湧而出,將洛冰河緊緊包圍。

【激活碼:“傻逼作者傻逼文”。自動觸發系統。】

【歡迎貴方進入系統。本系統本著“you can you up”的開發理念,希望為您提供最佳體驗。衷心希望體驗過程中,貴方能得償所願,將一篇傻逼文按照您的意願,改造成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經典之作。祝您愉快。】

【系統激活成功!綁定角色,洛冰河之師,蒼穹山派清靜峰峰主,‘沈清秋’。武器,修雅劍。原始B格:100。】

洛冰河怔怔地看著,嘴裏喃喃:“沈清秋……師尊!”

在他喊出師尊的那一刻,大量的記憶在腦中炸裂開來,原本面目模糊的青衣人露出了清俊溫潤的眉眼。記憶裏的沈清秋披著青衫,修雅隨意的掛在腰間,右手輕搖折扇,逆著光,笑眼彎彎地向他走來。

但是記錄還在繼續:【貴方現在處於初始等級,OOC功能凍結。需要完成初級階段任務之後才能夠解凍。在解凍之前,做出任何違反原‘沈清秋’角色設定的舉動,都會扣掉一定的分值。】

【金身不破是主角特權。】

【預警提示:如洛冰河未參與比鬥,主角爽度將扣除1000.】

他剛剛熱起來的血,又涼了下去。

是了,他想起來了,師尊是個穿越者,他的所作所為,都是任務。那些年的照顧與溫柔,都不過是沈清秋的自救,他只是不想死於洛冰河的劍下,他只是不想死。

這倒也沒什麽。洛冰河想,要是兩人位置互換,那洛冰河自己說不定就直接在穿越來的第一天就把還弱小的主角殺死了。

師尊是個多好的人啊。他這樣告訴自己。

所以哪怕當年沈清秋給他送藥,讓他與魔族長老對峙,保護他不受剝皮魔的傷害……哪怕這些事情背後都是別有目的……

洛冰河在瞥見某個字眼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絕世黃瓜:系統,我問你個事兒哈。無間深淵那裏的劇情……非走不可?

這是什麽?

洛冰河死死地盯著那行字。

師尊是在……猶豫?

他開始飛速地往下滑動,一目十行的瀏覽與系統的聊天記錄。他看著絕世黃瓜在系統聊天室裏打出的大量吐槽,各種流行的語言與玩梗,對蒼穹山派每一個人的各種評價,當然還有對他的。沈清秋的內心和外表所展現出來的人格可謂是截然不同,洛冰河垂眸看著這些記錄:

絕世黃瓜:住得近一點的話,今後想給他做早飯、打掃房間什麽的也更方便嘛……誒我的自我調整能力有點屌破天際,剛才還對洛冰河的臉有嚴重陰影,現在又敢暗搓搓地謀劃著讓主角大大端茶送水洗衣疊被。這樣真的好嗎?!

絕世黃瓜:求抱抱這種事,十歲以下的小孩子來做是萌萌噠,十五歲的洛冰河來做……還是萌萌噠!

絕世黃瓜:長了一張青蔥粉嫩的小帥哥胚子臉無論做什麽都是萌萌噠!

洛冰河看著這一行行語氣及其放蕩的記錄,只覺得自己臉上一片燒紅。他定了定神,顫抖著手,只見將記錄定位到了無間深淵任務處:

絕世黃瓜:行了,我這個人渣師尊要出場了。

絕世黃瓜:他醒了,瞧把孩子給嚇的……真是……洛冰河你別解釋了。

絕世黃瓜:該死,話說重了!怎麽辦……算了還是念臺詞吧。

絕世黃瓜:臥槽洛冰河你這傻孩子也太誠實了吧,你……你別我說什麽就答什麽啊。而且居然才兩年就到了這個修為,不愧是你,洛哥牛逼。

絕世黃瓜:臥槽第一天見你你就要跪我怎麽到今天你還要跪我?!男兒膝下有黃金,男主一跪沒了命,老夫真的承受不起!你別跪我!

絕世黃瓜:我說過的話多著呢。我當初還把說要閹了沈清秋的高亮紅字刷了幾百層樓呢!哈哈哈哈哈哈……

絕世黃瓜:……

絕世黃瓜:洛冰河現在所受的苦楚折磨,都是他日後踏於萬人之上所必須經歷的。

絕世黃瓜:我這是幫他……我是幫他。

絕世黃瓜:你別這樣看我。

絕世黃瓜:你自己跳下去該多好。

絕世黃瓜:???這傻逼孩子做什麽啊?我沒想刺中他的。真的。我只是想揮揮劍嚇嚇他,洛冰河為了躲開,往後一退,自然就掉下去了!他為什麽不躲?他為什麽不躲?

絕世黃瓜:他抓住我的劍了,他本可以打掉我的劍,他沒有。

絕世黃瓜:我要推他下去了……

絕世黃瓜:我要推他下去了。

絕世黃瓜:他知道我要做什麽,我也知道他知道,我也知道他……不會反抗。

絕世黃瓜: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洛冰河這個眼神了。

絕世黃瓜:他掉下去了……我的天這麽深啊他真的不會摔死嗎?要不我再摔點武器啊藥啊衣服啊食物啊下去!要不我……

【金身不破是主角定律。】

絕世黃瓜:……

絕世黃瓜:五年後見,主角大大。

絕世黃瓜:……抱歉,冰河。

洛冰河呆呆地站在識海裏。

洗衣婦站在他身邊,陪他一起看著這些聊天記錄。她手裏攥著一條幹凈的手帕,踮起腳,擦去了他臉上的淚珠。

洛冰河慢慢跪了下來,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他輕聲道:“師尊從未厭惡我。”

洗衣婦愛憐的撫摸著他通紅的眼角,

“他什麽都知道……他從來沒有因為我是魔族而厭惡我,他從來都不想傷我,他什麽都知道……他比誰都難受。”

“我……”洛冰河捂住自己的眼角,肩膀顫抖:“我在金蘭城……我在幻花宮水牢裏那樣折辱他……我還逼得他自爆……他都從來沒有恨過我……我卻恨他……恨他不信我,恨他不選我……”

洗衣婦輕聲道:“他愛你。”

沈清秋真的很愛你,他不做任務就會死,他OOC就會死,但在死亡的威脅下,他還是躲在了竹林之後,為你飛葉摘花,為你驅除夢魔。

沈清秋真的很愛你,他為了你一次吸魔氣自爆,一次埋骨嶺赴死,這些都不是任務的要求,但他還是願意為你去做這些事情,哪怕可能要付出的代價是他千方百計想要保住的命。

你總是哭,你總是說他不選你,他不愛你。你總是怪他薄情,親手帶大的徒弟都能扔下地獄,不管不顧。

他總是笑,風輕雲淡略過一切,從來都沒告訴你,在另一個世界洛冰河虐殺了沈清秋,他也從來沒有告訴你,他做錯任何一個任務都能死。

你以為你是魔族聖君了,你以為你是仙魔第一人了,你以為你和他“心意相通”了!

醒醒,洛冰河。

看似美好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編織出來的假象。

事實是你的愛人此生一直都在系統的控制之下,沒有辦法求救,沒有辦法與你言說他所有的苦衷。

事實是你的一生都不過是一本傻逼文裏的傻逼主角,離開這本書,你屁也不是。

事實是——

“我死了,他還活著。”滾燙的眼淚從洛冰河的指縫裏流出:

“而他還在人間受苦。”

眼淚落在純白的空間,將這一片的白色地板都變為了湖泊。洛冰河跪在冰冷刺骨的水裏,身下的湖水倒映出青衣仙尊的身影。從他中毒身死,到他在書中重生;從他推摯愛下無間深淵,到坐在劍冢前一言不發;從他被關在幻花宮水牢,到他自爆身亡;從他覆活後被天魔血折磨得臉色慘白,到聖陵中他抱著洛冰河的身體,細細密密的情絲卻鉆入他的皮膚毛孔。

頭頂上的黑球閃爍了幾下,漸漸收回了聊天的界面。

洗衣婦站在水面之上,低頭看著痛哭的男人,道:“還不快去救他。”

洛冰河茫然地擡起頭,滿臉淚痕:“可我已經……”

洗衣婦伸出手,拍了拍洛冰河的頭:“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死了嗎?”

大量的記憶霎時間湧入腦海,喜怒哀懼欲惡愛,他的七魂在主世界的記憶終於規整完畢,與本體的記憶融合。他看見了沈清秋穿越數個世界收集靈魂碎片的忙碌身影,他看見了沈清秋被無煞擰斷手臂,打到瀕死的模樣,他看見了沈清秋坐在那個KTV的包廂裏,垂著眼簾,輕輕撥動吉他,清唱著《Remember me》。

洛冰河猛地睜開眼睛,已是淚流滿面:“師尊他——”

“沈仙師那樣的性格,犧牲自己做出傻事的可能性很大。”洗衣婦緩緩道,她低頭看著還跪在水裏的洛冰河:“這次你要保護好他。”

洛冰河立刻站了起來:“我這就去找他!”他環顧了一下純白空間,卻沒有看見任何的出口。

洗衣婦淡淡道:“沈仙師給你設定的覆活時間是明天上午,但那個時候,什麽都結束了。”

洛冰河啞然:“他不想見我?”

洗衣婦看了他一眼,直搖頭:“傻孩子。傻孩子。”她把手遞給洛冰河,輕聲道:“到阿媽這裏來,阿媽幫你早點醒過來。”

洛冰河握住對方溫暖的手,淩厲的眉眼頓時軟化,他低聲道:“阿媽,我……很想你。”

暖暖的光從洗衣婦手上傳到了洛冰河的身上,他甚至可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看著純白空間裏的裂縫被一點點的修覆完畢。洗衣婦擡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帶著溫柔的光:“阿媽也想你。”

“對不起……最後,沒能讓你喝到肉粥。”

“傻孩子,”洗衣婦道:“是我自己不好,買了假的觀音。最後才……”

“那是真的。”洛冰河道,他認真地看著洗衣婦的眼睛:“阿媽,那是最真的觀音了。它真的保佑了我一世安康。”

洗衣婦怔怔地看著他,然後笑著閉上了眼睛:“那就好。”

裂縫全部填補完畢,洛冰河的識海空間裏煥然一新。

黑色的小球再次張開屏幕:【貴方魔族聖君洛冰河,擺渡人系統綁定完成,靈魂修覆完成,開始靈肉合一。】

洛冰河突然的覺得自己身體變沈了,原本是剛剛沒過腳背的水面一下子吞沒了他的膝蓋……不!不是水面在在上漲,而是他自己在下沈!

“生魂太重,渡不過忘川之水。”洗衣婦的聲音顫顫巍巍,她與不斷下沈的洛冰河平視,那雙渾濁的眼睛無比是一如往昔的溫柔慈愛:“好孩子,你該回去了。”

洛冰河淺色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哽咽:“阿媽,我們還會再見嗎?”

洗衣婦輕輕地搖了搖頭:“我留在這裏守著你,就是不放心你,是想見你最後一面。現在我心願已了,該去投胎了。”

男人眼眶發紅,但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沒哭了。

他伸出手,握住洗衣婦蒼老的雙手:“阿媽,下輩子,我還要當你的兒子。”

眼淚終於從洗衣婦眼裏緩緩流下,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聲音細微:“看來我每年的冬天,都要去洛川河邊走一走了。”

兩人都笑了。

水面漫過了洛冰河的下巴,冰冷的液體灌入了他的鼻腔和眼睛,但他沒有閉眼。他睜著赤紅的眼睛,看著養母的模樣漸漸模糊。

洗衣婦看著他,輕聲說了什麽。

洛冰河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體急速下沈到無盡黑色的水底。

——你要帶他回家。

昏暗的臥室內,柔軟的單人床上突兀的展開了藍色的陣法。千萬藍色的符號湧入床上男人的身體裏,化作點點金光填充他的靈魂。

破碎的廢墟中,沈清秋停下腳步,猛地擡頭,看向空間裂縫的方向,胸口的鎖靈戒開始發燙。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大口的喘息。

那雙好看的墨眸裏說不出是欣喜若狂,還是悲痛欲絕。

但是最後,他只是紅著眼,咬牙切齒道:“應該是明天的……”

床上的陣法消失了。

黑衣墨發的男子靜靜地躺著,半晌,他的睫毛顫了顫。

洛冰河慢慢張開了赤色的眸子。

鮮血順著刀刃噴湧而出,染紅了主人的一襲白衣。

沈清秋面無表情地轉身反刺,同時一手抹去了嘴角流下的鮮血。龍傲天手持一把黑色的長槍,表情興奮扭曲:“你分心了……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你分心呢?”

白衣人墨發披散,長長的額發遮住了他陰郁的表情。沈清秋單手捂住自己腹部被刺出的傷口,動用靈力,讓傷口急速覆原。

“我剛剛想起了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沈清秋唇邊帶笑,眼神冰冷:“你馬上就要死了。”

兩人瘋狂與肅殺的眼神碰撞。

下一秒,刀刃相撞!

“叮!”

洛冰河反手打掉了黑暗中刺來的匕首,赤色的眸子瞇眼看向來人,怔了怔:“二哥?”

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的男人站在洛冰河的床邊,布滿血絲的眼睛空洞無神。

沈柏盯著洛冰河,低聲嘶啞道:“你怎麽不去死呢?”

洛冰河瞳孔一縮。

沈柏舉起握在手裏的槍,對準洛冰河的眉心。

“砰——”

洛冰河:二哥,實不相瞞,我剛剛才死完,活了一分鐘不到。

沈清秋: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龍傲天:什麽事情?

沈清秋:我老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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