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關燈
小
中
大
——“心跳是騙不了人的，你要是真的喜歡一個人，那也是藏不住的。”
沈清秋墨發低垂，披著青衫，撐著一把紅色的油紙傘，在朦朦朧朧的細雨微風中，一步一步踏上了長滿青苔雜草的破舊石階。坑坑窪窪的地面是潮濕的，是黏滑的，可他的雲紋白靴上卻沒有沾染分毫汙漬或者水跡。
沈清秋半闔雙眼，用一種不快不慢，不慌不忙的速度走向山頂的那座太子廟——誠然，他可以瞬移到廟內，但那無疑是一種對於仙樂太子的不尊重，哪怕謝憐本人完全不在意這種事情，沈清秋依舊從山底一步步走上來，如同其他求仙拜佛的人一樣。
他停下腳步，擡起頭，一座破破爛爛的小廟宇近在眼前。沈清秋收起傘，推開兩扇潮濕腐朽的木門，白靴擡起，跨入了一個昏暗的世界。
這實在是一個寒磣的太子廟，謝憐自己都說是山腳下貧窮的村民推了原本的第一武神君吾的廟宇，修修改改後重建的。
破損的石磚是濕噠噠的，因為屋頂破了好幾個洞，在不停的漏水。灰撲撲的太子神像擺在一張搖搖欲墜的桌子上，前面的貢品盤子上還有好幾個已經腐爛到無法辨別的什麽的水果……或者饅頭。
沈清秋擡頭看了看那個蒙著一層灰的太子像，然後慢慢地環視周圍的破敗景象。淒風苦雨從墻縫裏漏進來，發出嗚嗚嗚的淒厲哭號。
這裏面似乎沒有人。
這裏面也不應該有人。
沈清秋暗自嘲諷一聲，洛冰河又不是腦子有毛病，怎麽可能會在這種比清靜峰柴房還要破敗的地方住著呢？他轉過身去，打算去山腳下的客棧裏試試運氣。等沈清秋走到太子廟門口，他頓了頓，從袖口裏拿出圓圓的指南針，心裏默默道，只是上一層保險而已。
“洛冰河。”
指針抖了抖，然後默默地轉向了沈清秋身後。沈清秋慢慢轉身，看見那指針指向了灰撲撲的太子像。
“怎麽會……”他喃喃著，腳步急促地走向太子像。他擡起頭，與謝憐那張被雕刻得老了十歲的粗糙面孔對視片刻，然後彎下了腰，看向太子像的下方，一張被老舊掉色的紅綢蓋住的長桌子。
他用傘柄勾起了褪色的紅綢布。
一雙潮濕的黑靴露了出來。
沈清秋瞳孔一縮，他慢慢下跪，低下頭，看向桌子底下。黑衣男子靜靜地坐在那裏，低垂著頭，墨色的長發披散，遮住了他的五官。沈清秋伸出一只顫抖的手，輕輕地勾起了對方額前的長發，露出了下面那張熟悉的，俊美無雙的面容。
沒等沈清秋做出什麽反應，男人猛地睜開了雙眼，一把抓住了沈清秋撫開劉海的那只手，然後驟然暴起，身上沖天的魔氣將木桌與太子像全部粉碎。洛冰河把沈清秋狠狠地按在地上，一只手掐著他的脖子，猩紅的眸子裏目光陰狠。沈清秋躺在冰涼的地面上，忍不住咳嗽：“冰河……咳咳咳……冰河……”
洛冰河一驚，他用力閉眼，再次睜開，混沌的雙眸中透出一絲光。他離開松開手，聲音嘶啞道：“師尊？”
沈清秋揉了揉脖子，從地上坐了起來：“咳咳咳……誒，是我……誒誒誒誒你你你先從我身上下來啊！”
洛冰河死死地抱住沈清秋：“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
沈清秋楞了楞，然後一把推開洛冰河：“叫魂呢！”
洛冰河被他推開後楞了楞，然後擡起那張滿面淚痕的俊美面孔，聲音帶著哭腔道：“師尊……真的，真的是你嗎？”
沈清秋看著那張滿是眼淚的雙眸就受不了，他從袖子裏抽出一張手帕，輕輕地擦拭著洛冰河臉上的淚水，溫聲道：“你最後的記憶是什麽？”
洛冰河緊緊地盯著沈清秋的臉，輕聲道：“我……我試圖召喚師尊的魂魄，但我一直在失敗，最後一次招魂的時候，我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就是山腳下了。”
沈清秋表情微變，他低聲道：“你招魂……幾年了？”
洛冰河低下頭：“弟子不才，五年也未曾召喚回師尊魂魄。”
沈清秋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有些事情……唉。我路上與你細細道來，你先起來，我們下山與其他人會和。”
洛冰河紅著眼睛點點頭，然後雙手撐地，勉勉強強地站了起來。沈清秋皺著眉，奇怪地看向洛冰河：“你這……你這怎麽回事？”
洛冰河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他一手扶著墻壁，小幅度地向前移動：“弟子不知怎的，來到這個世界後，身體就變得非常的難以控制——”
他話音未落，身體就一個踉蹌向前倒了下去。沈清秋眼疾手快把人抱在了懷裏：“沒事吧！”
洛冰河趴在他懷裏，臉上突然多了兩團紅暈：“嗯，我沒事。”
沈清秋：“……”
他垂下眼眸，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背你吧。”
洛冰河簡直受寵若驚：“弟子怎……”
“閉嘴，上來，不然你自己爬下山。”
洛冰河從善如流地把手勾在了沈清秋的脖子上，小聲道：“麻煩師尊了。”
沈清秋嘆了一口氣，雙手勾起洛冰河的兩條長腿，然後意識到了問題：“……傘怎麽辦？”
洛冰河伸出一只手，勾動指尖：“我來打傘。”然後就看見那傘飄啊飄啊，“啪嗒”一聲掉在了沈清秋腳邊。
洛冰河：“……”
沈清秋勾動指尖，那傘自己撐開，然後輕飄飄地飛入了洛冰河手中。沈清秋道：“哎呀，這傘，有自己的想法。”
洛冰河握緊了手中的傘，輕聲道：“就是我自己沒有弄好。”
沈清秋背著他，邁出了太子廟的門檻：“那就回家好好練。”
洛冰河怔了怔。
他們走進了煙霧繚繞的山水畫裏，他們身在山頂，遙遙望去，青灰色的天空之下，白霧茫茫，只可看見隱隱約約顯露出來的黛色山巒。青衣的仙人眉眼柔和，氣質卓絕，黑衣的魔尊趴在他的背上，墨發低垂，與仙人的青絲交纏，混為一體，至死不分。
洛冰河閉上眼睛，把臉貼在沈清秋的後頸上，輕輕道：“師尊，我好想你。”
沈清秋目視前方，輕聲道：“嗯。”
洛冰河用臉蹭了蹭沈清秋後背的那塊布料，低聲道：“我好喜歡你。”
沈清秋這下沒回話了，他沈默了片刻，然後道：“等了我多久？”
“一輩子。”洛冰河道。
沈清秋白了他一眼：“洛冰河。”
“沒等多久。”對方輕描淡寫道。沈清秋抿了抿嘴，又問：“怎麽想到去太子廟等我的？”
洛冰河伸出修長的手指把沈清秋耳邊的碎發整理整齊：“我腿走不動路，只能爬到那廟裏休息，打算稍微恢覆一點力氣就走的……誰知道真的把師尊給等來了。”
沈清秋微微蹙眉：“要是我一直不來呢？”
背上的人突然沈默了。
“我不知道。”他低聲道：“那我大概……就爛死在那張桌子下面了吧。”
閑聊間，山腳下的城鎮隱隱約約在水霧中顯現出了妙曼的身影。沈清秋停下腳步，輕聲道：“這裏應該就離開太子殿下的勢力範圍了。”
趴在他背上的洛冰河睜開眼，不解道：“師尊？”
沈清秋沒有說話，他走到一顆松樹旁，把背後的洛冰河慢慢放下在一塊幹燥的樹根上。洛冰河擡起頭，收起手上的紅傘，遞給沈清秋：“我們在這裏休息嗎？”
對方沒有接過那把紅傘，只是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他，道：“洛冰河。”
洛冰河滿目茫然地看著他，拿著手上的紅傘有些無助：“師尊，怎麽了？”
沈清秋又重覆了一遍：“洛冰河。”
兩人一坐一站，無聲地對視著。
片刻後，洛冰河眼裏的茫然無措漸漸消失了。他微微瞇起猩紅的眼睛，身體微微後仰，微不可見的幾個動作中，他整個人身上的氣場都變得壓抑了起來。
沈清秋微微垂首，註視著坐在樹上的男人：“看來是你搶到了冰河的身體。”
冰哥輕笑一聲，不可置否。他看向沈清秋：“怎麽發現的？”
青衣仙人反問：“你覺得呢？”
冰哥擡起頭，想了想：“是我的樣貌與你記憶中的不一樣？還是說你覺得你的洛冰河不會在太子廟裏坐以待斃地等你？或者是我剛剛的話語中出現了破綻？”
沈清秋緩慢而堅定的搖頭。
冰哥似乎是來了興趣，他歪了歪頭：“我認輸，我想不到了。師尊，告訴我吧。”
他喊的那一聲“師尊”尾音故意微微拖長，就像是真的冰河在撒嬌一樣。沈清秋墨色的眸子註視著他，低聲道：“是心跳。”
冰哥臉上的表情微凝。
“每一次他靠近我，每一次他擁抱我的時候，心跳得都很快。”沈清秋將一只手撫上自己的胸膛，表情不由自主地變得溫柔：“心跳是騙不了人的，你要是真的喜歡一個人，那也是藏不住的。”
冰哥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了，他也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胸膛，心臟跳動的位置，低聲道：“我的心，跳的不快嗎？”
沈清秋放下手，收起臉上的片刻繾綣。他盯著坐在樹下的冰哥，聲音冷淡：“龍傲天派你來的？讓我想想，是不是又來奪取我的手環？”
冰哥斂下眼底萬千情緒，懶懶地擡頭：“嗯，是啊。”
“就你這種身體狀態？”沈清秋冷冷道：“是冰河的身體和你融合地不完全吧？還是說他的身體在排斥你的靈魂？”
冰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直視著沈清秋的眼睛，突然認真道：“師尊，把手環給我吧。”
沈清秋微微皺眉：“你瘋了嗎？”
“沒有人可以阻止龍傲天了。”冰哥語速飛快道：“手環給我，我也許還能保你一命。莫玄羽已經快要完成他的程序了，到時候所有人都要死。而且龍傲天已經同意到時候把《狂傲仙魔途》的世界給我了，等他完成他的計劃，我就可以帶著你回到清靜峰，我們平安無事地繼續生活下去……”
“我？和你？”沈清秋瞪大了眼睛：“你瘋了嗎？你又不是……”
“我也是洛冰河啊！”男人突然低吼了出來。
沈清秋楞住了。
冰哥把視線移向別的地方，他深呼吸幾下，然後盡量平靜道：“你喜歡洛冰河，我就是洛冰河。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他擡眼看向沈清秋：“那些女人我一個都不會碰了，蒼穹山派我也給你留著，甚至魔族，幻花宮……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洛冰河能給的我都能——我就是洛冰河啊！”
沈清秋閉上眼睛：“別說了。”
“你喜歡洛冰河，我就是洛冰河啊！”冰哥重覆道：“你應該喜歡我啊……你應該是我的啊！”
沈清秋別過臉去：“夠了，洛冰河，夠了。”
“他可以，為什麽我不行？”冰哥盯著沈清秋的側臉，不依不饒地喊著：“是因為他會哭會撒嬌？還是因為他心跳的比我快？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比他更……”
他沒得說完，因為修雅劍直直的插入他的胸口皮肉，左胸心臟的位置。
沈清秋墨發在微風中飛舞，目光淩厲而冷淡。他厲聲道：“洛冰河，你沒必要這樣惺惺作態！滾出冰河的身體！不然我就在這裏結果你！”
冰哥低著頭，定定地看著自己黑色衣襟前綻開的深色血跡。
“……憑什麽呢？”他輕聲道。
冰哥一共有兩次成為過沈清秋的冰妹，一次是心魔劍失控後意外穿越到沈清秋的世界，一次是剛剛趴在沈清秋背上的那十幾分鐘。
那感覺真好。
當你身邊有個溫柔而堅強的愛人，當他無微不至地愛你保護你，當他對你微微一笑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個世界真的不賴。
對於冰哥來說，世界就是一尊破破爛爛，淒風苦雨的太子廟，又冷，又破，又難過。
只有他在洗衣婦和沈清秋身邊的時候，他才會覺得這個世界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又熱，又暖，又好吃。
他這一輩子，加起來也就那麽幾年，那麽幾天，享受過這種令人上癮的溫柔。
而沈清秋的那個哭哭啼啼的冰妹就不一樣了，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可以無限地享受沈清秋溫柔的愛。冰妹可以隨時隨地的擁抱沈清秋，親吻他，讓他發笑，和他鼻子對鼻子，額頭貼額頭，青絲纏黑發，永世不分離。
“憑什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地說：“憑什麽你去了他的世界，沒有來我這裏？”
他看見沈清秋眼裏的寒冰在那一剎那間被擊碎了，這個人露出茫然無措的表情。
“為什麽遇見沈九的是我，遇見你的是他呢？”冰哥聲音顫抖著：“為什麽我永遠都不是被選中的那一個呢？”
他能感受到胸膛裏離心臟幾寸之遙的修雅在微微顫抖，他猛地直起身體，讓修雅更近一步：“你不是要結果我嗎？那就來啊！正好把我們一起殺死好了！我們誰也得不到你！”
沈清秋猛地往後後退一步：“你瘋了！”
“我瘋了！”冰哥大喊道：“我瘋了！我瘋了！你殺了我啊！”
沈清秋嘴唇顫抖著，怒喝道：“你給我滾出他的身體！不然我真的殺了你！”
冰哥臉上的表情空白幾秒，然後露出一個癲狂的笑。他輕聲道：“你舍得的我嗎？你舍得的洛冰河嗎？師尊？”
沈清秋向前一步，怒目圓瞪：“那你呢？你舍得的自己這條命嗎？你這條踩著多少人鮮血茍活到現在的這條命——”
冰哥不拍死地挺起自己的胸膛往沈清秋劍上送，臉上的表情猙獰而瘋狂：“師尊，那我們來賭一賭，是我更愛命，還是你更愛他？”
沈清秋眼神一暗，冷笑道：“好啊！”
他的手腕猛地轉動，鮮血灑在了松樹根下。
沈涵坐在幹燥的草地上，呆若木雞地看著謝憐用篝火烤兔子。
謝憐被看得有些緊張，他悄悄擡起頭，看向沈涵：“我這樣做對嗎？”
沈涵揉了揉眼睛：“我怎麽還沒醒……不是，這位古代人，你們古人吃烤兔子都是不剝皮的嗎？”
謝憐恍然大悟：“我就說忘了什麽，原來是要剝皮啊！”
沈涵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這只兔子，他靜坐了一會兒，突然又道：“你放血了嗎？”
謝憐有些驚訝：“還要放血啊！”
沈涵：……這夢怎麽還沒醒。
謝憐開始在那只已經燒焦的兔子身上扒皮放血，沈涵有些不忍直視。謝憐安慰他道：“還好，我只是不會燒烤。我其他的菜還是很拿手的，燒湯啊燒菜啊這些，我家三郎都是很認可的。”
沈涵看著那團血肉模糊的黑團，謹慎道：“我相信你。”
謝憐微微一笑。他突然挺直腰板，看向不遠處：“沈峰主回來了。”
沈涵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那裏除了樹木，什麽都沒有。他正疑惑謝憐是不是看錯了，一分鐘後，背著個男人的沈清秋就出現在了視野裏。沈涵站起來向他招手：“阿垣！”
沈清秋很快就走了過來，沈涵這才發現他背上居然背著個滿身是血的黑衣男人，而且這男的長的和家裏那個不會做飯的小白臉一模一樣！沈涵看看小白臉，看看自家弟弟，然後小聲道：“要我幫忙處理屍體嗎？”
沈清秋：“……哥，他還沒死呢。”
這時謝憐也站了起來，他手上舉著燒焦的兔子，訝異地看向沈清秋：“這是？”
“我家冰河，的肉體。”沈清秋這樣介紹道。他瞥了一眼謝憐手上的馬賽克，然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裏面還有一個別人的靈魂。本來他還想和我打賭……算了，總之我打暈了他。”
謝憐道：“他需要治療嗎？”
沈清秋：“用靈藥和繃帶包紮一下就好了，他自愈能力還行。”
謝憐：“要找人幫忙包紮嗎？”
沈清秋想了想：“行吧。”
於是謝憐轉過身，對著空曠的灌木與樹林道：“諸位道友，不要藏了。這裏需要人手。”
沈涵看向他們身後，皺著眉頭看向沈清秋：“他在喊什麽？”
沈清秋聳聳肩，然後看向身後那片灌木：“冰河，柳師弟，都是自己人，出來吧。”
片刻後，一個低啞的少年音從灌木中響起：“不愧是師尊，一來就發現了。”
下一瞬，那片灌木直接消失不見，白花洛微笑著站在原地，旁邊是冷著一張臉的柳清歌。沈清秋無奈地嘆息一聲：“你們怎麽來了？”
“在主世界撞見無名，跟著一起來了。”柳清歌道。
沈清秋：“無名也來了？”
“他是去求醫的，讓我們不用管他。”白花洛道：“比起這個……師尊，還有一件事情。”
白花洛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柳清歌別過頭，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沈清秋：“嗯？”
白花洛默默地向右一步，露出了一直藏在他身後的小身影：“是他自己軟磨硬泡要求過來的……”
小可憐怯生生地抓著白花洛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著沈清秋：“師尊……”
沈涵一臉恍惚地看看沈清秋旁邊那個昏迷的冰哥，看看一臉微笑的白花洛，看看可憐巴巴的小可憐，然後喃喃道：“我怎麽還沒醒。”
沈清秋看見小可憐感覺心都化了，但他還是板著臉道：“誰允許你過來的！這裏多麽危險你知不知道！”
小可憐連忙道：“我是擔心師尊的身體！而且我……我很有用的，我是不死之身，我可以幫師尊擋……”他看見沈清秋的眼神，立即把剛剛到嗓子眼裏的話咽了下去：“而且我可以操控毒素！”
沈清秋緩了緩神情，問道：“什麽毒素？”
“這樣！”小可憐噔噔噔邁著小短腿跑到昏迷的冰哥身邊，伸出一只手握住冰哥的手，道：“我把毒素通過皮膚接觸送進去，這樣這個裝睡的人就是真的中毒昏迷了！”
沈清秋：“……我該怎麽和小可憐解釋他剛剛毒了自己的肉身這件事？”
小可憐奶聲奶氣道：“之前在藍家祛毒的時候出了一些意外，但是我因禍得福獲得了控制毒素的能力，我練了好久，就是想這個時候……幫上師尊的忙。”
練了很久。
沈清秋看著對方水汪汪的大眼睛，冷靜地提出了一個學術性的問題：“照顧你的尚清華，還活著嗎？”
小可憐笑得很可愛，像是一個小天使：“尚師叔睡得很熟。”
這章我主要想虐一下冰哥。
是的，這個太子廟裏面的不是碎冰冰！是冰哥噠！
師尊其實在冰沖上來抱住他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他是誰了，但是在太子廟，他沒有當著謝憐的面拆穿冰哥。師尊配合著演戲，背著冰哥到了山下，盡可能的給這個落魄的天之驕子最後的一點顏面。
“你等了我多久？”
“一輩子。”
這是冰哥為數不多的實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清秋墨發低垂，披著青衫，撐著一把紅色的油紙傘，在朦朦朧朧的細雨微風中，一步一步踏上了長滿青苔雜草的破舊石階。坑坑窪窪的地面是潮濕的，是黏滑的，可他的雲紋白靴上卻沒有沾染分毫汙漬或者水跡。
沈清秋半闔雙眼，用一種不快不慢，不慌不忙的速度走向山頂的那座太子廟——誠然，他可以瞬移到廟內，但那無疑是一種對於仙樂太子的不尊重，哪怕謝憐本人完全不在意這種事情，沈清秋依舊從山底一步步走上來，如同其他求仙拜佛的人一樣。
他停下腳步，擡起頭，一座破破爛爛的小廟宇近在眼前。沈清秋收起傘，推開兩扇潮濕腐朽的木門，白靴擡起，跨入了一個昏暗的世界。
這實在是一個寒磣的太子廟，謝憐自己都說是山腳下貧窮的村民推了原本的第一武神君吾的廟宇，修修改改後重建的。
破損的石磚是濕噠噠的，因為屋頂破了好幾個洞，在不停的漏水。灰撲撲的太子神像擺在一張搖搖欲墜的桌子上，前面的貢品盤子上還有好幾個已經腐爛到無法辨別的什麽的水果……或者饅頭。
沈清秋擡頭看了看那個蒙著一層灰的太子像，然後慢慢地環視周圍的破敗景象。淒風苦雨從墻縫裏漏進來，發出嗚嗚嗚的淒厲哭號。
這裏面似乎沒有人。
這裏面也不應該有人。
沈清秋暗自嘲諷一聲，洛冰河又不是腦子有毛病，怎麽可能會在這種比清靜峰柴房還要破敗的地方住著呢？他轉過身去，打算去山腳下的客棧裏試試運氣。等沈清秋走到太子廟門口，他頓了頓，從袖口裏拿出圓圓的指南針，心裏默默道，只是上一層保險而已。
“洛冰河。”
指針抖了抖，然後默默地轉向了沈清秋身後。沈清秋慢慢轉身，看見那指針指向了灰撲撲的太子像。
“怎麽會……”他喃喃著，腳步急促地走向太子像。他擡起頭，與謝憐那張被雕刻得老了十歲的粗糙面孔對視片刻，然後彎下了腰，看向太子像的下方，一張被老舊掉色的紅綢蓋住的長桌子。
他用傘柄勾起了褪色的紅綢布。
一雙潮濕的黑靴露了出來。
沈清秋瞳孔一縮，他慢慢下跪，低下頭，看向桌子底下。黑衣男子靜靜地坐在那裏，低垂著頭，墨色的長發披散，遮住了他的五官。沈清秋伸出一只顫抖的手，輕輕地勾起了對方額前的長發，露出了下面那張熟悉的，俊美無雙的面容。
沒等沈清秋做出什麽反應，男人猛地睜開了雙眼，一把抓住了沈清秋撫開劉海的那只手，然後驟然暴起，身上沖天的魔氣將木桌與太子像全部粉碎。洛冰河把沈清秋狠狠地按在地上，一只手掐著他的脖子，猩紅的眸子裏目光陰狠。沈清秋躺在冰涼的地面上，忍不住咳嗽：“冰河……咳咳咳……冰河……”
洛冰河一驚，他用力閉眼，再次睜開，混沌的雙眸中透出一絲光。他離開松開手，聲音嘶啞道：“師尊？”
沈清秋揉了揉脖子，從地上坐了起來：“咳咳咳……誒，是我……誒誒誒誒你你你先從我身上下來啊！”
洛冰河死死地抱住沈清秋：“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
沈清秋楞了楞，然後一把推開洛冰河：“叫魂呢！”
洛冰河被他推開後楞了楞，然後擡起那張滿面淚痕的俊美面孔，聲音帶著哭腔道：“師尊……真的，真的是你嗎？”
沈清秋看著那張滿是眼淚的雙眸就受不了，他從袖子裏抽出一張手帕，輕輕地擦拭著洛冰河臉上的淚水，溫聲道：“你最後的記憶是什麽？”
洛冰河緊緊地盯著沈清秋的臉，輕聲道：“我……我試圖召喚師尊的魂魄，但我一直在失敗，最後一次招魂的時候，我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就是山腳下了。”
沈清秋表情微變，他低聲道：“你招魂……幾年了？”
洛冰河低下頭：“弟子不才，五年也未曾召喚回師尊魂魄。”
沈清秋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有些事情……唉。我路上與你細細道來，你先起來，我們下山與其他人會和。”
洛冰河紅著眼睛點點頭，然後雙手撐地，勉勉強強地站了起來。沈清秋皺著眉，奇怪地看向洛冰河：“你這……你這怎麽回事？”
洛冰河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他一手扶著墻壁，小幅度地向前移動：“弟子不知怎的，來到這個世界後，身體就變得非常的難以控制——”
他話音未落，身體就一個踉蹌向前倒了下去。沈清秋眼疾手快把人抱在了懷裏：“沒事吧！”
洛冰河趴在他懷裏，臉上突然多了兩團紅暈：“嗯，我沒事。”
沈清秋：“……”
他垂下眼眸，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背你吧。”
洛冰河簡直受寵若驚：“弟子怎……”
“閉嘴，上來，不然你自己爬下山。”
洛冰河從善如流地把手勾在了沈清秋的脖子上，小聲道：“麻煩師尊了。”
沈清秋嘆了一口氣，雙手勾起洛冰河的兩條長腿，然後意識到了問題：“……傘怎麽辦？”
洛冰河伸出一只手，勾動指尖：“我來打傘。”然後就看見那傘飄啊飄啊，“啪嗒”一聲掉在了沈清秋腳邊。
洛冰河：“……”
沈清秋勾動指尖，那傘自己撐開，然後輕飄飄地飛入了洛冰河手中。沈清秋道：“哎呀，這傘，有自己的想法。”
洛冰河握緊了手中的傘，輕聲道：“就是我自己沒有弄好。”
沈清秋背著他，邁出了太子廟的門檻：“那就回家好好練。”
洛冰河怔了怔。
他們走進了煙霧繚繞的山水畫裏，他們身在山頂，遙遙望去，青灰色的天空之下，白霧茫茫，只可看見隱隱約約顯露出來的黛色山巒。青衣的仙人眉眼柔和，氣質卓絕，黑衣的魔尊趴在他的背上，墨發低垂，與仙人的青絲交纏，混為一體，至死不分。
洛冰河閉上眼睛，把臉貼在沈清秋的後頸上，輕輕道：“師尊，我好想你。”
沈清秋目視前方，輕聲道：“嗯。”
洛冰河用臉蹭了蹭沈清秋後背的那塊布料，低聲道：“我好喜歡你。”
沈清秋這下沒回話了，他沈默了片刻，然後道：“等了我多久？”
“一輩子。”洛冰河道。
沈清秋白了他一眼：“洛冰河。”
“沒等多久。”對方輕描淡寫道。沈清秋抿了抿嘴，又問：“怎麽想到去太子廟等我的？”
洛冰河伸出修長的手指把沈清秋耳邊的碎發整理整齊：“我腿走不動路，只能爬到那廟裏休息，打算稍微恢覆一點力氣就走的……誰知道真的把師尊給等來了。”
沈清秋微微蹙眉：“要是我一直不來呢？”
背上的人突然沈默了。
“我不知道。”他低聲道：“那我大概……就爛死在那張桌子下面了吧。”
閑聊間，山腳下的城鎮隱隱約約在水霧中顯現出了妙曼的身影。沈清秋停下腳步，輕聲道：“這裏應該就離開太子殿下的勢力範圍了。”
趴在他背上的洛冰河睜開眼，不解道：“師尊？”
沈清秋沒有說話，他走到一顆松樹旁，把背後的洛冰河慢慢放下在一塊幹燥的樹根上。洛冰河擡起頭，收起手上的紅傘，遞給沈清秋：“我們在這裏休息嗎？”
對方沒有接過那把紅傘，只是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他，道：“洛冰河。”
洛冰河滿目茫然地看著他，拿著手上的紅傘有些無助：“師尊，怎麽了？”
沈清秋又重覆了一遍：“洛冰河。”
兩人一坐一站，無聲地對視著。
片刻後，洛冰河眼裏的茫然無措漸漸消失了。他微微瞇起猩紅的眼睛，身體微微後仰，微不可見的幾個動作中，他整個人身上的氣場都變得壓抑了起來。
沈清秋微微垂首，註視著坐在樹上的男人：“看來是你搶到了冰河的身體。”
冰哥輕笑一聲，不可置否。他看向沈清秋：“怎麽發現的？”
青衣仙人反問：“你覺得呢？”
冰哥擡起頭，想了想：“是我的樣貌與你記憶中的不一樣？還是說你覺得你的洛冰河不會在太子廟裏坐以待斃地等你？或者是我剛剛的話語中出現了破綻？”
沈清秋緩慢而堅定的搖頭。
冰哥似乎是來了興趣，他歪了歪頭：“我認輸，我想不到了。師尊，告訴我吧。”
他喊的那一聲“師尊”尾音故意微微拖長，就像是真的冰河在撒嬌一樣。沈清秋墨色的眸子註視著他，低聲道：“是心跳。”
冰哥臉上的表情微凝。
“每一次他靠近我，每一次他擁抱我的時候，心跳得都很快。”沈清秋將一只手撫上自己的胸膛，表情不由自主地變得溫柔：“心跳是騙不了人的，你要是真的喜歡一個人，那也是藏不住的。”
冰哥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了，他也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胸膛，心臟跳動的位置，低聲道：“我的心，跳的不快嗎？”
沈清秋放下手，收起臉上的片刻繾綣。他盯著坐在樹下的冰哥，聲音冷淡：“龍傲天派你來的？讓我想想，是不是又來奪取我的手環？”
冰哥斂下眼底萬千情緒，懶懶地擡頭：“嗯，是啊。”
“就你這種身體狀態？”沈清秋冷冷道：“是冰河的身體和你融合地不完全吧？還是說他的身體在排斥你的靈魂？”
冰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直視著沈清秋的眼睛，突然認真道：“師尊，把手環給我吧。”
沈清秋微微皺眉：“你瘋了嗎？”
“沒有人可以阻止龍傲天了。”冰哥語速飛快道：“手環給我，我也許還能保你一命。莫玄羽已經快要完成他的程序了，到時候所有人都要死。而且龍傲天已經同意到時候把《狂傲仙魔途》的世界給我了，等他完成他的計劃，我就可以帶著你回到清靜峰，我們平安無事地繼續生活下去……”
“我？和你？”沈清秋瞪大了眼睛：“你瘋了嗎？你又不是……”
“我也是洛冰河啊！”男人突然低吼了出來。
沈清秋楞住了。
冰哥把視線移向別的地方，他深呼吸幾下，然後盡量平靜道：“你喜歡洛冰河，我就是洛冰河。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他擡眼看向沈清秋：“那些女人我一個都不會碰了，蒼穹山派我也給你留著，甚至魔族，幻花宮……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洛冰河能給的我都能——我就是洛冰河啊！”
沈清秋閉上眼睛：“別說了。”
“你喜歡洛冰河，我就是洛冰河啊！”冰哥重覆道：“你應該喜歡我啊……你應該是我的啊！”
沈清秋別過臉去：“夠了，洛冰河，夠了。”
“他可以，為什麽我不行？”冰哥盯著沈清秋的側臉，不依不饒地喊著：“是因為他會哭會撒嬌？還是因為他心跳的比我快？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比他更……”
他沒得說完，因為修雅劍直直的插入他的胸口皮肉，左胸心臟的位置。
沈清秋墨發在微風中飛舞，目光淩厲而冷淡。他厲聲道：“洛冰河，你沒必要這樣惺惺作態！滾出冰河的身體！不然我就在這裏結果你！”
冰哥低著頭，定定地看著自己黑色衣襟前綻開的深色血跡。
“……憑什麽呢？”他輕聲道。
冰哥一共有兩次成為過沈清秋的冰妹，一次是心魔劍失控後意外穿越到沈清秋的世界，一次是剛剛趴在沈清秋背上的那十幾分鐘。
那感覺真好。
當你身邊有個溫柔而堅強的愛人，當他無微不至地愛你保護你，當他對你微微一笑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個世界真的不賴。
對於冰哥來說，世界就是一尊破破爛爛，淒風苦雨的太子廟，又冷，又破，又難過。
只有他在洗衣婦和沈清秋身邊的時候，他才會覺得這個世界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又熱，又暖，又好吃。
他這一輩子，加起來也就那麽幾年，那麽幾天，享受過這種令人上癮的溫柔。
而沈清秋的那個哭哭啼啼的冰妹就不一樣了，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可以無限地享受沈清秋溫柔的愛。冰妹可以隨時隨地的擁抱沈清秋，親吻他，讓他發笑，和他鼻子對鼻子，額頭貼額頭，青絲纏黑發，永世不分離。
“憑什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地說：“憑什麽你去了他的世界，沒有來我這裏？”
他看見沈清秋眼裏的寒冰在那一剎那間被擊碎了，這個人露出茫然無措的表情。
“為什麽遇見沈九的是我，遇見你的是他呢？”冰哥聲音顫抖著：“為什麽我永遠都不是被選中的那一個呢？”
他能感受到胸膛裏離心臟幾寸之遙的修雅在微微顫抖，他猛地直起身體，讓修雅更近一步：“你不是要結果我嗎？那就來啊！正好把我們一起殺死好了！我們誰也得不到你！”
沈清秋猛地往後後退一步：“你瘋了！”
“我瘋了！”冰哥大喊道：“我瘋了！我瘋了！你殺了我啊！”
沈清秋嘴唇顫抖著，怒喝道：“你給我滾出他的身體！不然我真的殺了你！”
冰哥臉上的表情空白幾秒，然後露出一個癲狂的笑。他輕聲道：“你舍得的我嗎？你舍得的洛冰河嗎？師尊？”
沈清秋向前一步，怒目圓瞪：“那你呢？你舍得的自己這條命嗎？你這條踩著多少人鮮血茍活到現在的這條命——”
冰哥不拍死地挺起自己的胸膛往沈清秋劍上送，臉上的表情猙獰而瘋狂：“師尊，那我們來賭一賭，是我更愛命，還是你更愛他？”
沈清秋眼神一暗，冷笑道：“好啊！”
他的手腕猛地轉動，鮮血灑在了松樹根下。
沈涵坐在幹燥的草地上，呆若木雞地看著謝憐用篝火烤兔子。
謝憐被看得有些緊張，他悄悄擡起頭，看向沈涵：“我這樣做對嗎？”
沈涵揉了揉眼睛：“我怎麽還沒醒……不是，這位古代人，你們古人吃烤兔子都是不剝皮的嗎？”
謝憐恍然大悟：“我就說忘了什麽，原來是要剝皮啊！”
沈涵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這只兔子，他靜坐了一會兒，突然又道：“你放血了嗎？”
謝憐有些驚訝：“還要放血啊！”
沈涵：……這夢怎麽還沒醒。
謝憐開始在那只已經燒焦的兔子身上扒皮放血，沈涵有些不忍直視。謝憐安慰他道：“還好，我只是不會燒烤。我其他的菜還是很拿手的，燒湯啊燒菜啊這些，我家三郎都是很認可的。”
沈涵看著那團血肉模糊的黑團，謹慎道：“我相信你。”
謝憐微微一笑。他突然挺直腰板，看向不遠處：“沈峰主回來了。”
沈涵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那裏除了樹木，什麽都沒有。他正疑惑謝憐是不是看錯了，一分鐘後，背著個男人的沈清秋就出現在了視野裏。沈涵站起來向他招手：“阿垣！”
沈清秋很快就走了過來，沈涵這才發現他背上居然背著個滿身是血的黑衣男人，而且這男的長的和家裏那個不會做飯的小白臉一模一樣！沈涵看看小白臉，看看自家弟弟，然後小聲道：“要我幫忙處理屍體嗎？”
沈清秋：“……哥，他還沒死呢。”
這時謝憐也站了起來，他手上舉著燒焦的兔子，訝異地看向沈清秋：“這是？”
“我家冰河，的肉體。”沈清秋這樣介紹道。他瞥了一眼謝憐手上的馬賽克，然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裏面還有一個別人的靈魂。本來他還想和我打賭……算了，總之我打暈了他。”
謝憐道：“他需要治療嗎？”
沈清秋：“用靈藥和繃帶包紮一下就好了，他自愈能力還行。”
謝憐：“要找人幫忙包紮嗎？”
沈清秋想了想：“行吧。”
於是謝憐轉過身，對著空曠的灌木與樹林道：“諸位道友，不要藏了。這裏需要人手。”
沈涵看向他們身後，皺著眉頭看向沈清秋：“他在喊什麽？”
沈清秋聳聳肩，然後看向身後那片灌木：“冰河，柳師弟，都是自己人，出來吧。”
片刻後，一個低啞的少年音從灌木中響起：“不愧是師尊，一來就發現了。”
下一瞬，那片灌木直接消失不見，白花洛微笑著站在原地，旁邊是冷著一張臉的柳清歌。沈清秋無奈地嘆息一聲：“你們怎麽來了？”
“在主世界撞見無名，跟著一起來了。”柳清歌道。
沈清秋：“無名也來了？”
“他是去求醫的，讓我們不用管他。”白花洛道：“比起這個……師尊，還有一件事情。”
白花洛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柳清歌別過頭，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沈清秋：“嗯？”
白花洛默默地向右一步，露出了一直藏在他身後的小身影：“是他自己軟磨硬泡要求過來的……”
小可憐怯生生地抓著白花洛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著沈清秋：“師尊……”
沈涵一臉恍惚地看看沈清秋旁邊那個昏迷的冰哥，看看一臉微笑的白花洛，看看可憐巴巴的小可憐，然後喃喃道：“我怎麽還沒醒。”
沈清秋看見小可憐感覺心都化了，但他還是板著臉道：“誰允許你過來的！這裏多麽危險你知不知道！”
小可憐連忙道：“我是擔心師尊的身體！而且我……我很有用的，我是不死之身，我可以幫師尊擋……”他看見沈清秋的眼神，立即把剛剛到嗓子眼裏的話咽了下去：“而且我可以操控毒素！”
沈清秋緩了緩神情，問道：“什麽毒素？”
“這樣！”小可憐噔噔噔邁著小短腿跑到昏迷的冰哥身邊，伸出一只手握住冰哥的手，道：“我把毒素通過皮膚接觸送進去，這樣這個裝睡的人就是真的中毒昏迷了！”
沈清秋：“……我該怎麽和小可憐解釋他剛剛毒了自己的肉身這件事？”
小可憐奶聲奶氣道：“之前在藍家祛毒的時候出了一些意外，但是我因禍得福獲得了控制毒素的能力，我練了好久，就是想這個時候……幫上師尊的忙。”
練了很久。
沈清秋看著對方水汪汪的大眼睛，冷靜地提出了一個學術性的問題：“照顧你的尚清華，還活著嗎？”
小可憐笑得很可愛，像是一個小天使：“尚師叔睡得很熟。”
這章我主要想虐一下冰哥。
是的，這個太子廟裏面的不是碎冰冰！是冰哥噠！
師尊其實在冰沖上來抱住他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他是誰了，但是在太子廟，他沒有當著謝憐的面拆穿冰哥。師尊配合著演戲，背著冰哥到了山下，盡可能的給這個落魄的天之驕子最後的一點顏面。
“你等了我多久？”
“一輩子。”
這是冰哥為數不多的實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