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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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 will be fine.”
“等等，”沈清秋冷靜道：“我總結一下你剛剛表述的內容——你殺了這兩個人，然後洛總殺了第三個？”
“不是，第三個是無名和叔叔合作殺掉的。”白花洛一臉純良，他用鍋鏟鏟起平底鍋裏面的煎蛋：“師尊，單面還是雙面？”
沈清秋捂住自己的腦袋：“臥槽……臥槽……所以這三個外來者昨天半夜三更跑進了我家？但是被你們反殺？而我還睡得和死豬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為了保持師尊的睡眠質量，我們動作很輕的。”洛總洗幹凈拖把，開始對地板的第二遍刷洗：“嘖，那個藍皮膚的好像是個阿凡達，血都是藍的，而且不好擦。”
無名放下手中的報紙：“試一下用油拖地，之前老白和我說過外星人的血用油擦得幹凈。誒，沈垣，要不要去洗個手，你手上全是血，紅的那種。”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這些人是不是沖著我來的？”
房間倏然寂靜了下來。
“之前我就被那個格格巫襲擊過，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他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他甚至知道變成萱萱的樣子來迷惑我！”沈清秋的聲音冷靜地異常：“如果是龍傲天指使，那麽好，知道我是誰，我長什麽樣，我家裏人有誰不是什麽難事。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麽我一從狂傲回來就立刻被暗殺？他們怎麽知道我在哪裏？”
“或者他們不知道。”無名道：“他們只是查到了你的住址，然後一直在這棟房子周圍守株待兔。”
沈清秋臉色一僵：“這裏被監視了？”
“或者更糟。”無名聲音沈下來：“我一直有懷疑主世界的系統被入侵了，從我們倆見面之前，我一直有資料被窺探的感覺。現在可以確認了，沈垣，你的個人信息和家庭信息應該是屬於穿越者保密內容，但是現在這些信息洩露了。”
“家庭信息……”沈清秋瞳孔縮小：“那我爸媽還有哥哥妹妹？”
無名抿了一口咖啡：“你剛剛還在樓上睡覺的時候，我已經以你的名義給你二哥發了一封短信，他已經開始著手安排家人的安全了。”
白花洛微笑也道：“師尊別擔心，我剛剛按照奇門遁甲的排列把我們這層樓改裝了一下，現在除非我們同意，沒有人能進這個家門。”
洛總：“……我，我用油把地拖幹凈了。呃，雖然這個地板的顏色不太對勁，但是應該幹凈了。”
無名低頭看了一眼：“不應該留下顏色啊？等等……這是醬油！你怎麽那醬油拖地啊！”
洛總一臉莫名：“不都是油嗎？有什麽關系？”
白花洛笑容滿面，道：“真是個不會做家務的廢物。”
洛總甩了一個眼刀子：“你說什麽？”
沈清秋在兩個碎碎冰的爭吵中漸漸冷靜下來，他閉上眼睛，重重地嘆了口氣。沈柏是穿越公司的員工，這個自然不用擔心。大哥正在接受公司項目，周圍一直有保鏢陪同，而且自己家裏的安保一向不錯，爸媽應該不會出事。萱萱現在在東大上大學，沈柏昨天和他說家裏近況的時候好像還提了一句，好像說萱萱不太對勁……
沈清秋猛地睜開眼睛。
沈萱把頭埋在英語語法書的中間，一動不動。
她的同桌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戳了戳宛如死屍的少女：“老沈！你從前天出院就這副死德行了，螞蟻競走十年了，你清醒一點啊。”
“滾。”沈萱的聲音悶悶的。她的烏黑的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腦後，完全蓋住了她的臉頰：“幫我看一下手機，有沒有新消息。”
同桌按亮她的home鍵：“我看看……哎喲臥槽！”
沈萱猛地擡頭：“是我哥找我？”
“不是，”同學指指騰訊推送：“《狂傲仙魔途》的動畫版下周五開播！”
沈萱關掉手機，“咚”地一聲把頭又埋進了書裏。
同桌大驚失色：“老沈你怎麽了！狂傲的新聞你都不care了？話說你上次答應大家畫的那副冰秋條漫怎麽還沒著落？”
沈萱幽幽轉頭：“你怎麽不說你的文為什麽不更新……”
同桌正氣凜然：“我在從別的冰秋太太那裏汲取靈感！比如我最近關註的溫熱冰冷太太，啊她的文真的是超甜超級溫馨的……雖然《求婚記》死了七八個人。”
沈萱聽到“死”這個字瞳孔一縮，她猛地按住自己的腦袋，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唔……”
同桌嚇了一跳：“你怎麽了？頭又疼了？”
沈萱咬緊牙關點點頭。她死死地閉上眼睛，腦海中有千萬片陌生而古怪的畫面閃過。她看見了黑色的衣裙，白色的鮮花，猩紅的血液在灰色的地面上蔓延，還有一本本書無聲而緩慢地摔落在地面，散落出千萬頁雪白的書頁。
這些是什麽？沈萱問自己。這些反覆出現的畫面到底是什麽？
“萱萱？”同桌拍拍她顫抖不已的後背，不安的皺起了眉頭。但是還沒等她扶起沈萱，沈萱一把甩開她的手，低聲道：“我逃課了，你幫我看著點。”
“什麽？”同桌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沈萱貓著腰，動作靈敏地從教室後門溜走了。臺上的教授繼續用著平板的語調講述著語法知識點，教室裏的學生昏昏欲睡。同桌嘆了口氣，看向自己的語法書……然後發現沈萱手機還安安靜靜地擺在桌上。
“Well,”同桌看向沈萱消失的方向：“She will be fine.”
“她同桌說她逃課了，手機沒帶。”沈清秋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摔到杯座裏。
“或者我們加速趕到她那邊去。”坐在副駕駛的白花洛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帶：“用一種更加高效的方式。”
“我說了禦劍飛行在這個世界是不可取的，冰河。”沈清秋煩躁的撓頭，他猛打方向盤拐彎，嘴裏輕聲罵道：“媽的，十幾年過去，科目二全忘了。”
“沈萱的方向變了。”坐在後座的無名晃了晃手上的指南，沈清秋拐入應急停車帶，踩下剎車，回頭道：“什麽？”
“根據你說的這個定位指南，你妹妹的位置從南變成了東南，而且還在不斷的移動。”無名道，他下意識的推了推臉上的眼鏡，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身體的不帶眼鏡的。無名清咳一聲：“通過剛剛指南針的變化速度，沈萱要麽離我們很近，要麽就是她移動的速度非常快，類似於坐在車上的感覺。”
白花洛墨色的眼睛掃視一圈，對沈清秋道：“周圍沒有感應到類似於妹妹的靈識。”
沈清秋低著頭，食指不斷拍打著方向盤。幾秒後，他猛地擡起頭，拉擋，轉動方向盤，駛入公路。白花洛看著沈清秋的側顏：“師尊知道她在哪兒了？”
“她在地鐵上。”沈清秋低聲道：“萱萱路癡，出行一般是出租車。她手機沒帶，也就等於錢包沒帶，坐不了車。我們幾個兄妹從小就有隨身帶公交卡的習慣，她應該是從學校那邊的地鐵站上去，坐……應該是2號線。”
“那她這是要去哪裏？”白花洛問道。無名點開自己的手環，滑動立體地圖的界面：“她是從2號線東大站上車的，按照她的移動位置應該是振飛城方向……”他把2號線的地鐵站都報了一遍：“沈垣，有想法她會去哪裏嗎？”
沈清秋的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他搖搖頭：“2號線是我死後建好的，我都沒坐過。”
“等等，”白花洛突然道：“白玉路……白玉路站，不就是我們家門口那個地鐵站嗎？”
沈萱發現自己沒帶手機出來的時候，是坐在地鐵2號線上然後摸到自己輕飄飄的口袋的時候。
“Shit.”她面無表情地捂住臉：“行了，這下要是三哥不在家我還得灰溜溜的坐地鐵回去。”
她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發現只帶了一支口紅，一只潤唇膏，一小包揉的皺巴巴的餐巾紙，一張公交卡，一張記單詞的小抄。都是一堆並沒有什麽卵用的東西。
倒黴透了。她把這些東西一股腦放回口袋裏，動作幅度太大，以至於把旁邊一個小姐姐的手機都碰掉了。沈萱驚呼一聲，然後趕緊幫忙把手機給撿了起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一個柔和的女聲傳了過來。沈萱擡頭一看，一個染著黑綠色短發，灰色眸子的外國女人對她淡淡地微笑。對方長得十分漂亮，黑綠色的齊耳短發順滑整齊，黑色v領的輕薄上衣與白色的瘦腿褲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沈萱被這高顏值給晃到了，她恍惚地眨了眨眼：“Um, I am so sorry!”
女人接過手機，從手臂上的黑色小挎包裏拿出一塊手帕，細細地擦拭起自己手機上的灰塵。她淺灰色的眸子看向沈萱：“東大的學生？”
“啊？啊……是 是啊。”沈萱下意識地回答道：“不……你怎麽知道的？”
女人指了指沈萱手上還拿著的那包餐巾紙，上面就印著東大的全名和校徽：“985學校，你學習不錯哦。”
“一般一般啦……”沈萱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頭：“都是家裏幾個哥哥教的好，他們成績都比我厲害啦。”
“是嗎？”女人漫不經心地擦拭完自己的手機，把手機放回小挎包內。她擡眼看向沈萱：“可是沈垣和你是同一所大學，這怎麽能證明他比你厲害呢？”
“堵車了。”無名看著前方漫長的車水馬龍道。
“這個點怎麽會呢？”沈清秋盯著前方，握緊了方向盤。他按了兩下喇叭，咬住嘴唇，暴躁地想把方向盤砸了。坐在他旁邊的白花洛張開眼睛：“師尊，你和無名從這裏下車，禦劍去找妹妹，這邊交給我。”
沈清秋嘆了口氣：“冰河，在我們這邊開車是要駕照的。就算你剛剛已經看會了也不能開。”
“是，師尊。”洛冰河盯著前方：“但我說的不是這個。”
沈清秋臉色微變，他看向前方過於整齊和安靜的高速公路，瞇了瞇眼，單手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他低聲問道：“都是？”
“都是。”白花洛眼神幽暗。坐在後座的無名看向窗外，對面車後座裏的小女孩對著他甜甜一笑。無名回以一個微笑，然後鎮定自若地轉過頭：“我沒有帶佩劍。”
“我還帶了柳清歌的乘鸞劍。”沈清秋道，他從系統空間裏抽出乘鸞，遞給無名：“我們得跑了。”
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剛剛對著無名微笑的小女孩一槍打碎了他們的後窗玻璃，子彈貼著無名的臉頰劃過。這一聲槍響就像是一聲信號，剎那間，他們周圍所有車子裏的人或類人的怪物傾巢而出，各色的攻擊全部向沈清秋小小的轎車襲來——然後被一道強勁的靈力全部打散。
白花洛穿著黑色的T恤和淺色的牛仔褲，腳踩一雙黑色的運動鞋，頭上戴著的白色棒球帽收起了一頭烏黑的長發。他把正陽劍握在手裏，不緊不慢地下了車。他的模樣是那樣的悠閑，甚至非常禮貌地幫無名拉開了車門。他手上的正陽在眼光下寒光凜冽，殺氣四溢。一時間，周圍的那些外來者們都不敢有什麽動靜。
沈清秋喚出修雅劍，然後和白花洛交換了一個眼神。白花洛微微點頭，沈清秋深吸一口氣，對白花洛做個口型，然後和無名一起掐訣禦劍，騰空而起。那些外來者看見沈清秋和無名要跑了，又開始了一波攻擊，白花洛眼神一沈，嘴角扯開一抹涼涼的笑意，揮劍而下！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沈萱睜大了眼睛看向這個女人，同時不安地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好像快到站了……”
“你叫沈萱，家境殷實，父母雙全，上面有三個性格各異的哥哥。我剛剛說的沈垣是你的三哥。”女人端坐在地鐵的座椅上，語調不慌不忙。沈萱迅速掃視整間車廂，她現在坐在最後一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間車廂除了她和那個女人，就沒有別的乘客了。
“不要擔心，我沒有惡意。”女人緩緩道。沈萱回頭看向她，面色漸漸沈了下去：“你是什麽人？”
“我的名字在這個世界沒有意義，但是你可以叫我瑪利亞。”瑪利亞道，她微微一笑：“請放心，我無意冒犯，我來這裏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沈萱警惕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瑪利亞對於沈萱警惕的表現並不在意，她繼續道：“你有沒有覺得，你的三哥有些奇怪？”
沈萱雖然清楚這種時候接話是很危險的行為，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哪裏奇怪？”
瑪利亞想了想：“比如，他明明活得好好的，也經常出現在你的生活裏，但是你卻有一種很久沒有見到他的感覺。比如，只是比如，他好像藏了什麽秘密，總是會突然消失，或者突然出現。”
沈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抿了抿嘴：“你是不是認識我三哥。”
“一面之緣。”瑪利亞道：“沈萱小姐，我的丈夫曾經和你的三哥做著同樣的工作，所以我對於他們這種人的工作習慣比較了解。”
沈萱：“他們是做什麽工作的？”
瑪利亞笑了一下：“你不會相信的。”
沈萱皺著眉頭：“你還沒說呢。”
瑪利亞搖搖頭，黑綠色的劉海劃過眼簾：“那我說，他們是職業的穿越者，你會相信嗎？”
沈清秋和無名在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裏降落，他們收起佩劍，走出小巷子，白玉路地鐵站近在眼前。兩人快步走入地下，無名把靈魂指南還給沈清秋，並且道：“估計下面兩班就有你妹妹。”
沈清秋盯著地鐵，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無名瞥了他一眼，突然道：“我去小超市買個東西。”
沈清秋疑惑的看著無名走向一家小超市，一分鐘後，他提著一個塑料袋回來。無名把袋子遞給沈清秋，道：“放你系統空間裏面，裝好。”
沈清秋瞪著塑料袋裏面的幾桶他不認識的牌子的方便面：“不……我不太懂？”
“收著。”無名道，嘴角似乎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會感謝我的。”
“他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在家人身邊久留。”瑪利亞輕輕道：“他們不斷的奔波，為所謂的系統賣命，永遠把自己處於危險之中，直到死亡。”
沈萱沈默地聽著，咬住自己的下唇：“……你說的這些都毫無根據，一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也會和我說同樣的話。”
瑪利亞擡起手，給她展示了自己手上的婚戒：“這個戒指，是我的婚戒。我丈夫手上的那個現在應該在你三哥那裏。”
沈萱嚇了一跳：“為什麽在我三哥那裏？”
“因為這個戒指可以讓你的靈魂穿越到其他世界裏來，穿越到別人的身體裏。”瑪利亞淡淡道。
沈萱表情古怪：“也就是說這個身體不是你真正的身體？只是裏面的靈魂是你的？”
瑪利亞認真地點點頭。沈萱抽了抽嘴角，心想這個騙子前半部分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消息，編的是挺真實的，後面就漸漸走向鬼扯的方向了。於是她也放松下來，漫不經心道：“哦，那既然這樣，你找我幹什麽？讓我給我哥買個人生意外穿越保險嗎？”
“不，”瑪利亞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三哥是怎麽覆活他男朋友的，僅此而已。”
沈萱的瞳孔猛地縮小：“你說什麽？”
瑪利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向地鐵其他車廂的方向，嘴裏喃喃道：“我該走了。如果你想聯系我的話， 去這個地方就好。”她從小挎包裏抽出一張燙金的卡片，沈萱接過，是某個頂級大酒店的一間套房。瑪利亞從容地站了起來，沈萱這才發現她似乎比自己要高了將近十公分。黑綠發色的女人對她笑了笑，然後轉身走進了地鐵車尾的那間房間——鬼知道她是怎麽打開的？
就在瑪利亞走進末尾車廂的一剎那，沈萱聽見身後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她猛地回頭，只見一個手持槍械，臉上帶著刀疤的中年男子表情陰沈地向她走來。沈萱本能地感覺不妙，她迅速跑到瑪利亞之前走進去的那間車廂，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她身後的男子冷笑一聲，按動了扳機。
“砰！”
沈清秋盯著每一個從地鐵上走下來的人，同時用靈識掃描他們，但是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妹妹。
無名感受到他的焦急，安慰地拍了拍沈清秋的肩膀。他看向沈清秋手上拿著的指南，道：“應該是下一班了。”
沈清秋沒有啃聲。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沈清秋拿起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按下綠色的按鍵：“餵，你好？”
“師尊，是我。”電話那邊傳來了洛冰河的聲音。沈清秋沈吟片刻：“小白花？”
白花洛：“不愧是師尊，一下子就聽出來是我了！”
沈清秋無語片刻。洛總都被派去清理家裏的屍體了，就算是打電話過來也不應該是這種愉悅的語氣：“你那邊解決了？”
“解決了。”白花洛道：“我還從那些人嘴裏問出一點情報，他們這次的隊伍分為兩隊，一隊對付你，一隊專門去抓妹妹。我雖然截下了這支針對師尊的隊伍，但是他們還有幾個精英是沖著你來的。”
沈清秋表情一凝：“你做的很好，我到地鐵站了，這邊會註意的。”他掛斷了電話，不安地看向黑黝黝的地鐵口，心裏期望著沈柏派去保護萱萱的人給點力。
“咚。”
最後一個大漢轟然倒地，沈萱縮在地上，臉色慘白，發絲淩亂。她瑟瑟發抖地看著一地昏迷不醒的外來者，說不出話來。
“嘶……”
車廂裏最後一個站立的男人抹去嘴角的鮮血，環視著地上的手下敗將，在快要醒來的人脖子上又補了一腳。柳清歌最後慢慢回頭看向沈萱，墨色的眼睛裏情緒不明。他走向坐在角落雙臂抱膝的女孩，在對方驚恐地註視下開口：“沒受傷吧？”
沈萱微不可見地搖搖頭。柳清歌彎下腰，伸出一只手把沈萱拉了起來。沈萱嚇得腿軟，但還是顫顫巍巍地站著。地鐵的廣播適時響起：“白玉路站到了，請乘客做好下車準備。”
在地鐵指示牌上的字從一分鐘變成正在進站的時候，沈清秋幾乎把自己的眼睛貼在了地鐵的玻璃門上。他感受著強大的氣流從地鐵深處呼嘯而來，透過玻璃門的排氣孔傳到外界。他註視那橘紅色燈光映照亮黑黝黝的隧道，紅色的車身在人們面前呼嘯而過，然後慢慢停止。
車門徐徐打開，沈清秋展開靈識搜索，同時看向靈魂指南。指南的方向是他的右邊，他向右邊看去，重重人影中，就是沒有他想看見的那個人。
地鐵的門再次關上，幾秒的停頓後，紅色的車身繼續運行。
沈清秋怔怔地站在站前，一動不動。又是一列地鐵進站，強力的氣流讓他的劉海飛揚，似乎也吹走了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他低下頭，左手摸上右手的黑環。
“叮咚叮咚……”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沈清秋摸向黑環的手一頓，伸進口袋，來電顯示人是柳清歌。
沈清秋楞了楞，接起電話：“餵……”
“擡頭，直視前方。”柳清歌的聲音冷冷道。沈清秋恍惚擡頭，透過透明的玻璃門和空空蕩蕩的隧洞，在沈清秋正對面的反方向2號線玻璃門口，臉色蒼白的女孩正在拼命揮手，上下蹦跳。站在他旁邊的男人舉著手機，一臉不耐地瞪著隔著兩個玻璃門的沈清秋：“你也夠可以，居然跑到反方向那裏去了。”
沈清秋震驚地盯著站在他對面的兩個人，最後只能吶吶道：“我好多年沒坐過地鐵了……”
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無名聳聳肩：“我也是。”
“哥哥！”柳清歌的手機被沈萱搶走，她激動地對著對面大喊：“哥哥你回來啦！我正打算去你家看你呢！你知道嗎！我剛剛經歷好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柳清歌他功夫好好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沈清秋靜靜地聽著沈萱嘰裏呱啦地講了一堆，嘴角一點一點勾勒起笑意。他對著電話裏說：“我先掛了，我馬上和朋友一起去對面找你，我們一起回家。”
隔著兩層玻璃門，沈清秋還是能看見沈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好！一起回家！”
又是一班地鐵即將進站，橘黃的燈光照亮了隧道。沈清秋掛掉電話，對沈萱揮揮手，然後看向無名：“我們走吧。”
無名對沈清秋點點頭，向他走去。
紅色的地鐵呼嘯著進站，阻斷了兩邊人的視線。
無名的身後，一個粉色頭發的男人突然轉身，對著無名的背影伸出了一只手。
沈清秋的瞳孔倏然縮小。無名察覺到他的表情異樣，疑惑地看向沈清秋，卻只見沈清秋身後，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少年從身後拿出一套袖珍弓弩，箭頭正對沈清秋後腦。
少年嘴角劃開肆意的弧度，他烏黑的眼珠看著沈清秋的後腦，嘴裏低聲道：“bang。”
“砰——”
強大的沖擊波瞬間震碎了所有的玻璃門和地鐵車窗，千萬片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人們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沖擊，全部摔落在地上。玻璃碎片狠狠地紮進肉裏，人們發出痛苦的尖叫和聲音。整個地鐵大廳亂作一團，人們看向沖擊波的來源，卻驚恐的發現那裏出現了一個兩米深的大坑。幾個人大著膽子往裏面望去，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沈萱匆匆忙忙從樓梯上跑下來，一擡眼看見的就是這副屍痕遍野的場景。她一個沒站穩，就從樓梯上滾落。她身後跑來的柳清歌立刻將沈萱扶起來。女孩的嘴角磕破了，鮮血滑過白嫩的皮膚。她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驚慌無措地掃視著地上那些痛苦呻吟的人，她的聲音顫抖而含糊：“我哥呢？”
柳清歌用靈識掃蕩一遍，表情愈發難看。沈萱甩開柳清歌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那個大坑跑去。柳清歌跟在她後面，掏出手機，給沈清秋打電話，一聲忙音過後，系統的女聲溫柔親切的告訴他，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不在服務區內。
柳清歌皺起眉頭，這時他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下頭，只見沈萱放下了捂著嘴的手，唇角帶血，臉色慘白地看著柳清歌：“我哥哥呢？”
柳清歌抿了抿嘴：“他沒事。”
“什麽叫做沒事！”她歇斯底裏地喊道，平日清澈的大眼此刻通紅含淚：“他人呢？那麽大一個大活人呢？人呢？他去哪裏了？他怎麽不見了？啊？你告訴我啊！”
面前的男人沈默不語。
淚珠順著沈萱的臉頰滑下，她突然間就想起了瑪利亞的話。
“他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在家人身邊久留。他們不斷的奔波，為所謂的系統賣命，永遠把自己處於危險之中，直到死亡。”
直到死亡。
熟悉的疼痛感再次卷席大腦，沈萱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無力的跪坐在滿是玻璃渣的地面上，任由意識沈入一片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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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沈清秋冷靜道：“我總結一下你剛剛表述的內容——你殺了這兩個人，然後洛總殺了第三個？”
“不是，第三個是無名和叔叔合作殺掉的。”白花洛一臉純良，他用鍋鏟鏟起平底鍋裏面的煎蛋：“師尊，單面還是雙面？”
沈清秋捂住自己的腦袋：“臥槽……臥槽……所以這三個外來者昨天半夜三更跑進了我家？但是被你們反殺？而我還睡得和死豬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為了保持師尊的睡眠質量，我們動作很輕的。”洛總洗幹凈拖把，開始對地板的第二遍刷洗：“嘖，那個藍皮膚的好像是個阿凡達，血都是藍的，而且不好擦。”
無名放下手中的報紙：“試一下用油拖地，之前老白和我說過外星人的血用油擦得幹凈。誒，沈垣，要不要去洗個手，你手上全是血，紅的那種。”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這些人是不是沖著我來的？”
房間倏然寂靜了下來。
“之前我就被那個格格巫襲擊過，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他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他甚至知道變成萱萱的樣子來迷惑我！”沈清秋的聲音冷靜地異常：“如果是龍傲天指使，那麽好，知道我是誰，我長什麽樣，我家裏人有誰不是什麽難事。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麽我一從狂傲回來就立刻被暗殺？他們怎麽知道我在哪裏？”
“或者他們不知道。”無名道：“他們只是查到了你的住址，然後一直在這棟房子周圍守株待兔。”
沈清秋臉色一僵：“這裏被監視了？”
“或者更糟。”無名聲音沈下來：“我一直有懷疑主世界的系統被入侵了，從我們倆見面之前，我一直有資料被窺探的感覺。現在可以確認了，沈垣，你的個人信息和家庭信息應該是屬於穿越者保密內容，但是現在這些信息洩露了。”
“家庭信息……”沈清秋瞳孔縮小：“那我爸媽還有哥哥妹妹？”
無名抿了一口咖啡：“你剛剛還在樓上睡覺的時候，我已經以你的名義給你二哥發了一封短信，他已經開始著手安排家人的安全了。”
白花洛微笑也道：“師尊別擔心，我剛剛按照奇門遁甲的排列把我們這層樓改裝了一下，現在除非我們同意，沒有人能進這個家門。”
洛總：“……我，我用油把地拖幹凈了。呃，雖然這個地板的顏色不太對勁，但是應該幹凈了。”
無名低頭看了一眼：“不應該留下顏色啊？等等……這是醬油！你怎麽那醬油拖地啊！”
洛總一臉莫名：“不都是油嗎？有什麽關系？”
白花洛笑容滿面，道：“真是個不會做家務的廢物。”
洛總甩了一個眼刀子：“你說什麽？”
沈清秋在兩個碎碎冰的爭吵中漸漸冷靜下來，他閉上眼睛，重重地嘆了口氣。沈柏是穿越公司的員工，這個自然不用擔心。大哥正在接受公司項目，周圍一直有保鏢陪同，而且自己家裏的安保一向不錯，爸媽應該不會出事。萱萱現在在東大上大學，沈柏昨天和他說家裏近況的時候好像還提了一句，好像說萱萱不太對勁……
沈清秋猛地睜開眼睛。
沈萱把頭埋在英語語法書的中間，一動不動。
她的同桌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戳了戳宛如死屍的少女：“老沈！你從前天出院就這副死德行了，螞蟻競走十年了，你清醒一點啊。”
“滾。”沈萱的聲音悶悶的。她的烏黑的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腦後，完全蓋住了她的臉頰：“幫我看一下手機，有沒有新消息。”
同桌按亮她的home鍵：“我看看……哎喲臥槽！”
沈萱猛地擡頭：“是我哥找我？”
“不是，”同學指指騰訊推送：“《狂傲仙魔途》的動畫版下周五開播！”
沈萱關掉手機，“咚”地一聲把頭又埋進了書裏。
同桌大驚失色：“老沈你怎麽了！狂傲的新聞你都不care了？話說你上次答應大家畫的那副冰秋條漫怎麽還沒著落？”
沈萱幽幽轉頭：“你怎麽不說你的文為什麽不更新……”
同桌正氣凜然：“我在從別的冰秋太太那裏汲取靈感！比如我最近關註的溫熱冰冷太太，啊她的文真的是超甜超級溫馨的……雖然《求婚記》死了七八個人。”
沈萱聽到“死”這個字瞳孔一縮，她猛地按住自己的腦袋，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唔……”
同桌嚇了一跳：“你怎麽了？頭又疼了？”
沈萱咬緊牙關點點頭。她死死地閉上眼睛，腦海中有千萬片陌生而古怪的畫面閃過。她看見了黑色的衣裙，白色的鮮花，猩紅的血液在灰色的地面上蔓延，還有一本本書無聲而緩慢地摔落在地面，散落出千萬頁雪白的書頁。
這些是什麽？沈萱問自己。這些反覆出現的畫面到底是什麽？
“萱萱？”同桌拍拍她顫抖不已的後背，不安的皺起了眉頭。但是還沒等她扶起沈萱，沈萱一把甩開她的手，低聲道：“我逃課了，你幫我看著點。”
“什麽？”同桌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沈萱貓著腰，動作靈敏地從教室後門溜走了。臺上的教授繼續用著平板的語調講述著語法知識點，教室裏的學生昏昏欲睡。同桌嘆了口氣，看向自己的語法書……然後發現沈萱手機還安安靜靜地擺在桌上。
“Well,”同桌看向沈萱消失的方向：“She will be fine.”
“她同桌說她逃課了，手機沒帶。”沈清秋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摔到杯座裏。
“或者我們加速趕到她那邊去。”坐在副駕駛的白花洛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帶：“用一種更加高效的方式。”
“我說了禦劍飛行在這個世界是不可取的，冰河。”沈清秋煩躁的撓頭，他猛打方向盤拐彎，嘴裏輕聲罵道：“媽的，十幾年過去，科目二全忘了。”
“沈萱的方向變了。”坐在後座的無名晃了晃手上的指南，沈清秋拐入應急停車帶，踩下剎車，回頭道：“什麽？”
“根據你說的這個定位指南，你妹妹的位置從南變成了東南，而且還在不斷的移動。”無名道，他下意識的推了推臉上的眼鏡，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身體的不帶眼鏡的。無名清咳一聲：“通過剛剛指南針的變化速度，沈萱要麽離我們很近，要麽就是她移動的速度非常快，類似於坐在車上的感覺。”
白花洛墨色的眼睛掃視一圈，對沈清秋道：“周圍沒有感應到類似於妹妹的靈識。”
沈清秋低著頭，食指不斷拍打著方向盤。幾秒後，他猛地擡起頭，拉擋，轉動方向盤，駛入公路。白花洛看著沈清秋的側顏：“師尊知道她在哪兒了？”
“她在地鐵上。”沈清秋低聲道：“萱萱路癡，出行一般是出租車。她手機沒帶，也就等於錢包沒帶，坐不了車。我們幾個兄妹從小就有隨身帶公交卡的習慣，她應該是從學校那邊的地鐵站上去，坐……應該是2號線。”
“那她這是要去哪裏？”白花洛問道。無名點開自己的手環，滑動立體地圖的界面：“她是從2號線東大站上車的，按照她的移動位置應該是振飛城方向……”他把2號線的地鐵站都報了一遍：“沈垣，有想法她會去哪裏嗎？”
沈清秋的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他搖搖頭：“2號線是我死後建好的，我都沒坐過。”
“等等，”白花洛突然道：“白玉路……白玉路站，不就是我們家門口那個地鐵站嗎？”
沈萱發現自己沒帶手機出來的時候，是坐在地鐵2號線上然後摸到自己輕飄飄的口袋的時候。
“Shit.”她面無表情地捂住臉：“行了，這下要是三哥不在家我還得灰溜溜的坐地鐵回去。”
她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發現只帶了一支口紅，一只潤唇膏，一小包揉的皺巴巴的餐巾紙，一張公交卡，一張記單詞的小抄。都是一堆並沒有什麽卵用的東西。
倒黴透了。她把這些東西一股腦放回口袋裏，動作幅度太大，以至於把旁邊一個小姐姐的手機都碰掉了。沈萱驚呼一聲，然後趕緊幫忙把手機給撿了起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一個柔和的女聲傳了過來。沈萱擡頭一看，一個染著黑綠色短發，灰色眸子的外國女人對她淡淡地微笑。對方長得十分漂亮，黑綠色的齊耳短發順滑整齊，黑色v領的輕薄上衣與白色的瘦腿褲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沈萱被這高顏值給晃到了，她恍惚地眨了眨眼：“Um, I am so sorry!”
女人接過手機，從手臂上的黑色小挎包裏拿出一塊手帕，細細地擦拭起自己手機上的灰塵。她淺灰色的眸子看向沈萱：“東大的學生？”
“啊？啊……是 是啊。”沈萱下意識地回答道：“不……你怎麽知道的？”
女人指了指沈萱手上還拿著的那包餐巾紙，上面就印著東大的全名和校徽：“985學校，你學習不錯哦。”
“一般一般啦……”沈萱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頭：“都是家裏幾個哥哥教的好，他們成績都比我厲害啦。”
“是嗎？”女人漫不經心地擦拭完自己的手機，把手機放回小挎包內。她擡眼看向沈萱：“可是沈垣和你是同一所大學，這怎麽能證明他比你厲害呢？”
“堵車了。”無名看著前方漫長的車水馬龍道。
“這個點怎麽會呢？”沈清秋盯著前方，握緊了方向盤。他按了兩下喇叭，咬住嘴唇，暴躁地想把方向盤砸了。坐在他旁邊的白花洛張開眼睛：“師尊，你和無名從這裏下車，禦劍去找妹妹，這邊交給我。”
沈清秋嘆了口氣：“冰河，在我們這邊開車是要駕照的。就算你剛剛已經看會了也不能開。”
“是，師尊。”洛冰河盯著前方：“但我說的不是這個。”
沈清秋臉色微變，他看向前方過於整齊和安靜的高速公路，瞇了瞇眼，單手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他低聲問道：“都是？”
“都是。”白花洛眼神幽暗。坐在後座的無名看向窗外，對面車後座裏的小女孩對著他甜甜一笑。無名回以一個微笑，然後鎮定自若地轉過頭：“我沒有帶佩劍。”
“我還帶了柳清歌的乘鸞劍。”沈清秋道，他從系統空間裏抽出乘鸞，遞給無名：“我們得跑了。”
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剛剛對著無名微笑的小女孩一槍打碎了他們的後窗玻璃，子彈貼著無名的臉頰劃過。這一聲槍響就像是一聲信號，剎那間，他們周圍所有車子裏的人或類人的怪物傾巢而出，各色的攻擊全部向沈清秋小小的轎車襲來——然後被一道強勁的靈力全部打散。
白花洛穿著黑色的T恤和淺色的牛仔褲，腳踩一雙黑色的運動鞋，頭上戴著的白色棒球帽收起了一頭烏黑的長發。他把正陽劍握在手裏，不緊不慢地下了車。他的模樣是那樣的悠閑，甚至非常禮貌地幫無名拉開了車門。他手上的正陽在眼光下寒光凜冽，殺氣四溢。一時間，周圍的那些外來者們都不敢有什麽動靜。
沈清秋喚出修雅劍，然後和白花洛交換了一個眼神。白花洛微微點頭，沈清秋深吸一口氣，對白花洛做個口型，然後和無名一起掐訣禦劍，騰空而起。那些外來者看見沈清秋和無名要跑了，又開始了一波攻擊，白花洛眼神一沈，嘴角扯開一抹涼涼的笑意，揮劍而下！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沈萱睜大了眼睛看向這個女人，同時不安地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好像快到站了……”
“你叫沈萱，家境殷實，父母雙全，上面有三個性格各異的哥哥。我剛剛說的沈垣是你的三哥。”女人端坐在地鐵的座椅上，語調不慌不忙。沈萱迅速掃視整間車廂，她現在坐在最後一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間車廂除了她和那個女人，就沒有別的乘客了。
“不要擔心，我沒有惡意。”女人緩緩道。沈萱回頭看向她，面色漸漸沈了下去：“你是什麽人？”
“我的名字在這個世界沒有意義，但是你可以叫我瑪利亞。”瑪利亞道，她微微一笑：“請放心，我無意冒犯，我來這裏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沈萱警惕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瑪利亞對於沈萱警惕的表現並不在意，她繼續道：“你有沒有覺得，你的三哥有些奇怪？”
沈萱雖然清楚這種時候接話是很危險的行為，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哪裏奇怪？”
瑪利亞想了想：“比如，他明明活得好好的，也經常出現在你的生活裏，但是你卻有一種很久沒有見到他的感覺。比如，只是比如，他好像藏了什麽秘密，總是會突然消失，或者突然出現。”
沈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抿了抿嘴：“你是不是認識我三哥。”
“一面之緣。”瑪利亞道：“沈萱小姐，我的丈夫曾經和你的三哥做著同樣的工作，所以我對於他們這種人的工作習慣比較了解。”
沈萱：“他們是做什麽工作的？”
瑪利亞笑了一下：“你不會相信的。”
沈萱皺著眉頭：“你還沒說呢。”
瑪利亞搖搖頭，黑綠色的劉海劃過眼簾：“那我說，他們是職業的穿越者，你會相信嗎？”
沈清秋和無名在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裏降落，他們收起佩劍，走出小巷子，白玉路地鐵站近在眼前。兩人快步走入地下，無名把靈魂指南還給沈清秋，並且道：“估計下面兩班就有你妹妹。”
沈清秋盯著地鐵，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無名瞥了他一眼，突然道：“我去小超市買個東西。”
沈清秋疑惑的看著無名走向一家小超市，一分鐘後，他提著一個塑料袋回來。無名把袋子遞給沈清秋，道：“放你系統空間裏面，裝好。”
沈清秋瞪著塑料袋裏面的幾桶他不認識的牌子的方便面：“不……我不太懂？”
“收著。”無名道，嘴角似乎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會感謝我的。”
“他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在家人身邊久留。”瑪利亞輕輕道：“他們不斷的奔波，為所謂的系統賣命，永遠把自己處於危險之中，直到死亡。”
沈萱沈默地聽著，咬住自己的下唇：“……你說的這些都毫無根據，一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也會和我說同樣的話。”
瑪利亞擡起手，給她展示了自己手上的婚戒：“這個戒指，是我的婚戒。我丈夫手上的那個現在應該在你三哥那裏。”
沈萱嚇了一跳：“為什麽在我三哥那裏？”
“因為這個戒指可以讓你的靈魂穿越到其他世界裏來，穿越到別人的身體裏。”瑪利亞淡淡道。
沈萱表情古怪：“也就是說這個身體不是你真正的身體？只是裏面的靈魂是你的？”
瑪利亞認真地點點頭。沈萱抽了抽嘴角，心想這個騙子前半部分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消息，編的是挺真實的，後面就漸漸走向鬼扯的方向了。於是她也放松下來，漫不經心道：“哦，那既然這樣，你找我幹什麽？讓我給我哥買個人生意外穿越保險嗎？”
“不，”瑪利亞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三哥是怎麽覆活他男朋友的，僅此而已。”
沈萱的瞳孔猛地縮小：“你說什麽？”
瑪利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向地鐵其他車廂的方向，嘴裏喃喃道：“我該走了。如果你想聯系我的話， 去這個地方就好。”她從小挎包裏抽出一張燙金的卡片，沈萱接過，是某個頂級大酒店的一間套房。瑪利亞從容地站了起來，沈萱這才發現她似乎比自己要高了將近十公分。黑綠發色的女人對她笑了笑，然後轉身走進了地鐵車尾的那間房間——鬼知道她是怎麽打開的？
就在瑪利亞走進末尾車廂的一剎那，沈萱聽見身後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她猛地回頭，只見一個手持槍械，臉上帶著刀疤的中年男子表情陰沈地向她走來。沈萱本能地感覺不妙，她迅速跑到瑪利亞之前走進去的那間車廂，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她身後的男子冷笑一聲，按動了扳機。
“砰！”
沈清秋盯著每一個從地鐵上走下來的人，同時用靈識掃描他們，但是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妹妹。
無名感受到他的焦急，安慰地拍了拍沈清秋的肩膀。他看向沈清秋手上拿著的指南，道：“應該是下一班了。”
沈清秋沒有啃聲。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沈清秋拿起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按下綠色的按鍵：“餵，你好？”
“師尊，是我。”電話那邊傳來了洛冰河的聲音。沈清秋沈吟片刻：“小白花？”
白花洛：“不愧是師尊，一下子就聽出來是我了！”
沈清秋無語片刻。洛總都被派去清理家裏的屍體了，就算是打電話過來也不應該是這種愉悅的語氣：“你那邊解決了？”
“解決了。”白花洛道：“我還從那些人嘴裏問出一點情報，他們這次的隊伍分為兩隊，一隊對付你，一隊專門去抓妹妹。我雖然截下了這支針對師尊的隊伍，但是他們還有幾個精英是沖著你來的。”
沈清秋表情一凝：“你做的很好，我到地鐵站了，這邊會註意的。”他掛斷了電話，不安地看向黑黝黝的地鐵口，心裏期望著沈柏派去保護萱萱的人給點力。
“咚。”
最後一個大漢轟然倒地，沈萱縮在地上，臉色慘白，發絲淩亂。她瑟瑟發抖地看著一地昏迷不醒的外來者，說不出話來。
“嘶……”
車廂裏最後一個站立的男人抹去嘴角的鮮血，環視著地上的手下敗將，在快要醒來的人脖子上又補了一腳。柳清歌最後慢慢回頭看向沈萱，墨色的眼睛裏情緒不明。他走向坐在角落雙臂抱膝的女孩，在對方驚恐地註視下開口：“沒受傷吧？”
沈萱微不可見地搖搖頭。柳清歌彎下腰，伸出一只手把沈萱拉了起來。沈萱嚇得腿軟，但還是顫顫巍巍地站著。地鐵的廣播適時響起：“白玉路站到了，請乘客做好下車準備。”
在地鐵指示牌上的字從一分鐘變成正在進站的時候，沈清秋幾乎把自己的眼睛貼在了地鐵的玻璃門上。他感受著強大的氣流從地鐵深處呼嘯而來，透過玻璃門的排氣孔傳到外界。他註視那橘紅色燈光映照亮黑黝黝的隧道，紅色的車身在人們面前呼嘯而過，然後慢慢停止。
車門徐徐打開，沈清秋展開靈識搜索，同時看向靈魂指南。指南的方向是他的右邊，他向右邊看去，重重人影中，就是沒有他想看見的那個人。
地鐵的門再次關上，幾秒的停頓後，紅色的車身繼續運行。
沈清秋怔怔地站在站前，一動不動。又是一列地鐵進站，強力的氣流讓他的劉海飛揚，似乎也吹走了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他低下頭，左手摸上右手的黑環。
“叮咚叮咚……”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沈清秋摸向黑環的手一頓，伸進口袋，來電顯示人是柳清歌。
沈清秋楞了楞，接起電話：“餵……”
“擡頭，直視前方。”柳清歌的聲音冷冷道。沈清秋恍惚擡頭，透過透明的玻璃門和空空蕩蕩的隧洞，在沈清秋正對面的反方向2號線玻璃門口，臉色蒼白的女孩正在拼命揮手，上下蹦跳。站在他旁邊的男人舉著手機，一臉不耐地瞪著隔著兩個玻璃門的沈清秋：“你也夠可以，居然跑到反方向那裏去了。”
沈清秋震驚地盯著站在他對面的兩個人，最後只能吶吶道：“我好多年沒坐過地鐵了……”
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無名聳聳肩：“我也是。”
“哥哥！”柳清歌的手機被沈萱搶走，她激動地對著對面大喊：“哥哥你回來啦！我正打算去你家看你呢！你知道嗎！我剛剛經歷好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柳清歌他功夫好好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沈清秋靜靜地聽著沈萱嘰裏呱啦地講了一堆，嘴角一點一點勾勒起笑意。他對著電話裏說：“我先掛了，我馬上和朋友一起去對面找你，我們一起回家。”
隔著兩層玻璃門，沈清秋還是能看見沈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好！一起回家！”
又是一班地鐵即將進站，橘黃的燈光照亮了隧道。沈清秋掛掉電話，對沈萱揮揮手，然後看向無名：“我們走吧。”
無名對沈清秋點點頭，向他走去。
紅色的地鐵呼嘯著進站，阻斷了兩邊人的視線。
無名的身後，一個粉色頭發的男人突然轉身，對著無名的背影伸出了一只手。
沈清秋的瞳孔倏然縮小。無名察覺到他的表情異樣，疑惑地看向沈清秋，卻只見沈清秋身後，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少年從身後拿出一套袖珍弓弩，箭頭正對沈清秋後腦。
少年嘴角劃開肆意的弧度，他烏黑的眼珠看著沈清秋的後腦，嘴裏低聲道：“bang。”
“砰——”
強大的沖擊波瞬間震碎了所有的玻璃門和地鐵車窗，千萬片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人們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沖擊，全部摔落在地上。玻璃碎片狠狠地紮進肉裏，人們發出痛苦的尖叫和聲音。整個地鐵大廳亂作一團，人們看向沖擊波的來源，卻驚恐的發現那裏出現了一個兩米深的大坑。幾個人大著膽子往裏面望去，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沈萱匆匆忙忙從樓梯上跑下來，一擡眼看見的就是這副屍痕遍野的場景。她一個沒站穩，就從樓梯上滾落。她身後跑來的柳清歌立刻將沈萱扶起來。女孩的嘴角磕破了，鮮血滑過白嫩的皮膚。她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驚慌無措地掃視著地上那些痛苦呻吟的人，她的聲音顫抖而含糊：“我哥呢？”
柳清歌用靈識掃蕩一遍，表情愈發難看。沈萱甩開柳清歌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那個大坑跑去。柳清歌跟在她後面，掏出手機，給沈清秋打電話，一聲忙音過後，系統的女聲溫柔親切的告訴他，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不在服務區內。
柳清歌皺起眉頭，這時他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下頭，只見沈萱放下了捂著嘴的手，唇角帶血，臉色慘白地看著柳清歌：“我哥哥呢？”
柳清歌抿了抿嘴：“他沒事。”
“什麽叫做沒事！”她歇斯底裏地喊道，平日清澈的大眼此刻通紅含淚：“他人呢？那麽大一個大活人呢？人呢？他去哪裏了？他怎麽不見了？啊？你告訴我啊！”
面前的男人沈默不語。
淚珠順著沈萱的臉頰滑下，她突然間就想起了瑪利亞的話。
“他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在家人身邊久留。他們不斷的奔波，為所謂的系統賣命，永遠把自己處於危險之中，直到死亡。”
直到死亡。
熟悉的疼痛感再次卷席大腦，沈萱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無力的跪坐在滿是玻璃渣的地面上，任由意識沈入一片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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