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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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師尊……很好,我們都喜歡他,我們……都想留在清靜峰。”

沈清秋不知道柳清歌會不會打楊一玄,但是他知道如果他現在能自由動彈的話,一定會用扇子敲楊一玄的腦袋。這小機靈鬼剛剛借著和他說話的功夫把他修雅給搶走了,然後蒼穹十二峰的峰主動作一致地把沈清秋給制服了,魏清巍綁住他的手,齊清萋把劍給抽了出來,架在他脖子上。

沈清秋一臉驚恐:“幹啥?我剛剛可是還幫忙抓了沈九呢?你們怎麽翻臉不認人呢?”

“這是出於安全考慮,沈垣先生。”木清芳檢查了沈清秋的衣物,確認沒有什麽暗器之後擡起頭,微笑著看著他:“畢竟這是我們嚴格意義上來講的第一次,坦誠相見。”

沈清秋“……”了一會兒,也沒有什麽話可以辯解。於是苦行峰峰主和其他幾個峰主把沈九五花大綁地帶走,沈清秋就任峰主們壓著他,一起向清靜峰走去。

“別發呆,回答我的問題。”齊清萋的聲音把沈清秋帶回了回憶。她的劍還是架在沈清秋脖子上,表情嚴肅冷淡:“你到底是哪裏的人?”

“異世之人,我的世界和這個世界完全不一樣。”沈清秋一邊向前走一邊道。

齊清萋繼續道:“為什麽要占用沈清秋的身體?” 沈清秋:“其實我也不想的,但是我死後睜開眼睛就發現在自己在他的身體裏了。”

齊清萋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又道:“你什麽時候穿過來的?”

沈清秋報了一個年份和日期,齊清萋和她身後跟著的那一大堆峰主不說話了。然後旁邊的魏清巍發話了:“那你……是怎麽離開沈清秋的身體的?”

沈清秋頓了一下,有些嘲諷地笑道:“我當了沈清秋那麽多年,突然被問道是怎麽離開自己的身體的……還是有些怪異。我是被異世界的人用特殊力量拉回去的,那裏有一群心懷不軌之人謀劃著什麽陰謀,為了達到目的,他們把我帶走,把沈九送了回來。至於沈九做了什麽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魏清巍道:“那尚清華?”

“尚清華一直是尚清華。”沈清秋斬釘截鐵道:“他雖然和我是一個世界的人,但是他從嬰兒時期就是尚清華了,不存在奪舍這一說。”

魏清巍還想再問什麽,卻被柳溟煙打斷了。教養良好的仙姝峰女神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她面紗外露出的一雙美眸焦急地看著沈清秋,緊張道:“沈師叔,你……看見我兄長了嗎?”

“看見了看見了。”沈清秋連忙安慰她:“你哥一不小心和冰河一起掉到我的那個世界去了,別擔心他現在過得可爽了,現在可能在我家門口那條街上吃哈根達斯逍遙自在呢。”

柳溟煙閉上眼睛松了口氣,整個人的狀態一下子松懈了下來。齊清萋拍拍她得意弟子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又轉頭對沈清秋冷冷道:“別得意,我們還沒有算你騙了我們十幾年的帳!”

沈清秋態度誠懇:“師妹對不起。”

齊清萋冷哼了一聲:“我可不是你師妹,你也不是清靜峰峰主。”

沈清秋:“……哦。”

空氣有片刻的沈默。然後齊清萋變扭著開口:“……你就算個幹得還不錯的峰主代理吧。”

正在沈清秋感嘆這“啊傲嬌真可愛啊”的時候。木清芳開口道:“清靜峰到了。”

沈清秋猛地停下腳步,慢慢擡起頭,看向自己的家。

清靜峰還是那個清靜峰,遠遠看上去,樹木枝繁葉茂,郁郁蔥蔥。清風拂過,林海翻騰,怎麽看都是文人墨客吟詩作畫的好去處。

魏清巍戳了戳沈清秋的胳膊道:“沈九他這段時間其實也沒怎麽改變清靜峰,應該問題不大……吧?”

魏清巍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看見了沈清秋漸漸凝重的表情。

那個俊秀的青年緊緊地盯著眼前茂盛的竹海,喃喃道:“太安靜了。”

安靜到……沈清秋有些心慌。

他低聲道:“我們趕緊上去看看。”說完就大步向前走去,完全忘記了自己脖子上還掛著齊清萋的劍,要不是她收得及時,沈清秋的脖子肯定就被劃出了一道大口子。齊清萋看著沈清秋飛奔的背影罵了一句:“瘋子!不要命了!”然後也緊緊地跟了上去。

清靜峰弟子讀書的地方很快就到了。沈清秋打開門,裏面十幾個安安靜靜低頭寫毛筆字的弟子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字。

第二個趕來的魏清巍,他一出現在門口,所有的弟子整齊劃一地起立,放下毛筆,對魏清巍行禮:“見過魏師叔。”

魏清巍看了沈清秋一眼,然後道:“你們明帆師兄呢?”

弟子一片靜默,然後有一個弟子聲音平靜道:“明帆師兄在忙。”

魏清巍:“那他人在哪裏?”

那名弟子低著頭,重覆道:“明帆師兄在忙,師尊讓我們不要打擾他。”

魏清巍皺起眉頭:“這算什麽回答,還有你,和師叔說話的時候不知道擡起頭嗎?”

那名弟子慢慢擡起頭,直視著魏清巍。他的眼睛裏面黑漆漆的,臉上也面無表情。

魏清巍看著這弟子的眼睛,心裏有些發慌:“你……”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旁邊的沈清秋就一言不發地走上前,把那名弟子的袖子拉開,露出了一條布滿傷痕的手臂。那弟子一驚,不由得後退一步,想要把袖子從沈清秋的手裏搶回來,但是沈清秋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至於弄傷但也不會讓人跑掉。沈清秋聲音輕柔道:“劉元,別怕,你的手臂是怎麽回事?”

那名叫劉元的弟子聽見沈清秋的聲音後明顯一楞,然後又開始奮力掙紮:“是我練功的時候練出來的,你放開我!”

沈清秋放開他的手,又拽過另一個弟子,猝不及防的拉開他的袖子,胳膊是一樣青青紫紫的傷痕,而且這個更明顯,一看就是被人用手捏和抓出來的。

木清芳正好從門口進來,看見這兩個弟子手上的傷口,整個人一怔,然後聲音都提高了:“怎麽回事!”

整個學堂的弟子都默不作聲。站在門口齊清萋厲聲開口:“每個人把上半身的衣服脫掉,女弟子來我這邊單獨脫。誰要是不脫,我把他膀子給打斷。”

所有的弟子一動不動。

齊清萋額上暴起青筋,然而在她發火之前,站在她前面的沈清秋突然開口了:“如果你們不脫,”他慢慢道:“我就去告訴你們師尊,你們不聽話。”

學堂地空氣寂靜一秒,然後所有的男弟子開始解開上衣的衣帶,女弟子低著頭,默默地走去了齊清萋身邊,跟著她去了另外一個房間。

十分鐘後,魏清巍看著眼前的景象,徒手捏碎了一張竹桌。

清靜峰的男弟子上身赤裸地站在男性峰主面前,而他們每一個人,無論年齡,身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指印和劃痕,顏色或深或淺,有幾近愈合的,也有新鮮的,似乎剛剛才劃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誰幹的?”魏清巍聲音顫抖:“誰幹的!!!”

站在前面的劉元表情麻木的開口:“是我們自己在練功的時候傷到了。”

“不要和我扯謊!誰家練功會變成這個模樣!”魏清巍厲聲道。他想起什麽,又突然尖利地開口:“等等……是不是沈九?是不是你們師尊幹的?”

這下學堂裏所有清靜峰的弟子都異口同聲道:“不是的。”“這件事和師尊沒有關系。”“是我們自己不好。”

魏清巍看著清靜峰弟子一個個表情麻木冷漠地為沈九辯解,氣得手都在發抖。他看向沈清秋:“師兄!你看這!”

沈清秋低著頭,目光從劉元手上,胸口上的傷口一一掃視過去,然後道:“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用手劃出來的傷口。”

魏清巍:“什麽?!”

沈清秋擡起頭,看了一眼在給清靜峰弟子包紮傷口的木清芳,然後慢慢走到劉元身邊。他雙手一個發力震開了原本束縛在自己手上的繩子,然後伸手用力握住劉元冰冷的手,溫潤的墨色眸子直視著劉元暗淡的眼睛:“劉元,明帆平時忙的時候,就是你負責管理大家的,對嗎?”

劉元避開沈清秋的眼神,盯著自己的靴子,一言不發。

“你發現了,現在的師尊不是師尊,對嗎?”沈清秋輕輕道:“你應該是想要告訴別人……別的峰主的,但是那個假師尊給你們下了禁制,你,你們說不出來,對嗎?”

劉元擡起頭,眼睛發紅,重覆道:“我們的師尊很好,他不是假的,我們很好。”

“我看見了,你身上的傷口是他們中最多的,你已經在盡力保護師弟師妹了。”沈清秋動作輕柔的撫摸著劉元手上的道道傷疤,眼眶漸漸濕潤。他聲音顫抖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眼前的少年人擡起頭,那雙暗淡的眸子裏多了一絲水色。劉元聲音有些變調,固執地重覆著:“師尊他,很好,師尊他,沒有問題。”

“……那你怎麽哭了呢?”沈清秋聲音沙啞道。

“我沒有哭。”劉元直直的看向前方,臉上表情冷漠,但通紅的眼睛卻控制不住的往外滲出晶瑩的液體:“現在的師尊……很好,我們都喜歡他,我們……都想留在清靜峰。”

沈清秋的手上爆出青筋,他深呼吸了幾下,勉強維持著平靜:“我看見了,清靜峰的弟子裏,嬰嬰,明帆,周凱,王琦,他們四個都不在。他們去‘做事’了,對麽?”沈清秋盯著劉元的眼睛。

劉元道:“嬰嬰師姐是不一樣的。”

沈清秋頓了一下:“行,是明帆和他們兩個去做事了,嬰嬰在做別的。你能告訴我明帆他們去哪裏了嗎?”

劉元咬牙切齒道:“明帆師兄在忙,師尊讓我們不要打擾他。”

“你不需要說話。”沈清秋道:“你只要眼珠子動一下,稍微看一下明帆他們去的方向就可以了。”

劉元的眸子猛地瞪大,然後眼睛緊緊閉上,不再看向沈清秋,

“你不用害怕,”沈清秋的聲音盡量放柔,他垂下眼眸,認真道:“我已經回來了,我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弟子的。”

劉元不可置信地睜開眼,看向沈清秋那雙眸子。盡管面容不是完全相似,但是那雙眼睛卻是和師尊,和以前的師尊一模一樣。

師尊……師尊!

劉元最終是狠下心,往自己的左邊瞥了一眼。

沈清秋立刻心領神會,對魏清巍道:“他們去茶室了!”

沈清秋話音未落,他面前的劉元就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然後突然抓起桌上的毛筆就向自己的眼睛刺去——

沈清秋手起手落,劉元的手被點了麻筋,動彈不得。但是他見一招不成,便又轉身向身後的桌角上撞去!沈清秋一個手刀打向劉元的後頸,對方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魏清巍站在一旁,完全驚呆了:“這……這到底是……”

木清芳匆忙上去,查看劉元的傷勢。沈清秋死死地握著拳頭,盯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劉元片刻,然後又擡頭,發現學堂裏所有的弟子都緊緊地盯著他。

相望無言。

齊清萋表情陰沈地從外面走進來:“女弟子身上也有傷……”

她還沒說完,就感覺一陣勁風從眼前刮過,然後她腰間的修雅劍就落入了沈清秋手裏。沈清秋修雅出鞘,眼裏鋒芒刺骨,他對齊清萋道:“齊師妹,我和魏師弟去一趟茶室,勞煩你和木師弟治療一下我的弟子們,還有,”他握緊修雅,劍氣自銳利的劍刃發散開來:“麻煩盡快審訊沈九。”

齊清萋呆呆地看著他。

沈清秋沒有回頭,直接禦劍向外飛去。魏清巍急急忙忙地跳上自己的禦劍,大喊著“師兄你冷靜一點!”一邊追了出去。

直到他們飛遠,學堂裏一個面容年幼的小弟子小心翼翼地走進齊清萋,期期艾艾地看著她:“齊師叔,那個人,是他……嗎?”

是他嗎?

齊清萋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茶室一眨眼就到了。

沈清秋推開品茶室的門,裏面沒有人。然後他又繞道後面,在小倉庫門口駐足。這個小倉庫是明帆專門用來儲備茶葉,茶具和一些堅果果幹的地方。

沈清秋和魏清巍在小倉庫門口對視一眼,然後同時踹開了小倉庫的門。

門裏面的三個人完全沒有準備。明帆把手上的東西慌慌忙忙地收到身後,然後對著來人大聲怒吼:“誰啊!擅自闖入……誒?魏師叔?”

明帆身後的兩個弟子默不作聲地站在他後面。魏清巍和沈清秋走了進來,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被關著的人。魏清巍看著躲躲閃閃的明帆幾人,嚴厲道:“你們幾個,手裏什麽東西!拿出來!”

明帆回頭看了兩個師弟一眼,然後把身後的東西往地上一擺,拉著身後兩個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請魏師叔饒恕!我們幾個擅自挪用清靜峰的公用地區作為自己的休息室,在這裏吃飯和療傷!實屬不該!”

他們原來藏著的東西露了出來,是一大團染血的紗布和一個食盤。

魏清巍皺著眉頭:“你們誰受傷了?”

明帆道:“我我我!”他一把拉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大片觸目驚心的紅痕與血痂。明帆跪在地上,討好地對他們笑著:“弟子最近在練鞭子,不得要領,然後就逼迫這兩位師弟給我療傷啊送飯啊什麽的。都是弟子的不是!和其他兩位沒有關系!”

明帆說完就咚的一聲把額頭磕在地上,不斷的給魏清巍磕頭:“還請師叔要責罰就責罰我一人!還……還請師叔不要將此事告訴師尊!”

明帆身後的一名弟子終於忍不住。他哭喊著:“明帆師兄……”

明帆的腦袋抵著地面,嘴裏低吼著:“閉嘴。”

然後明帆被人猛地拉了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額頭的血從上而下流到了眼睛裏面,讓他看不真切眼前人的臉,他只能感覺到那個人拉著自己手腕的手非常溫暖。

他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顫抖道:“誰讓你下跪磕頭的?”

明帆眨了眨眼睛,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

“為師說過,清靜峰弟子下跪可以,但是只能跪父母,師尊,還有道侶。磕頭也可以 ,但是只能給死去的親屬好友磕頭!”沈清秋一字一頓道,他用手聚起靈力,放在明帆的額頭上,為他緩解傷勢:“明帆,我有說過你可以這樣折辱自己嗎!!!” 明帆終於看清了眼前人,那是與師尊七分相似的容貌,還有一模一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自己,帶著怒火與心疼。

有什麽聲音卡在明帆嗓子裏,他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都起來。”沈清秋對地上兩個呆若木雞的弟子道:“我知道是你們幾個照顧尚清華的,告訴我他在哪裏?”

兩個弟子慢慢站了起來,但沒有回答沈清秋,面前的明帆則是低下了頭。沈清秋了然:“你們也不能說是吧。沒事,不用說,我……”

“在隔壁房間。”明帆突然飛速道:“但是隔壁房間被封印了,只有那個人能打開,我們身上有咒令,只能出來,不能進去……啊啊啊啊——”

沈清秋瞳孔一縮,在明帆把手伸向修雅劍劍刃的那一刻迅速躲開。魏清巍看準時機,一個手刀劈暈了明帆。

“他是在冒著生命危險給我們通風報信。”魏清巍一手接住了明帆,把他放在了地上:“他差一點就夠到修雅了……萬一一個沖動刺入自己的心脈怎麽辦?”

沈清秋沒有再言語,徑直沖向了小倉庫的第二個房間。他破開大門,卻發現第二個房間裏面空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隨後趕到的魏清巍咬牙:“這要麽就是空間封印,或者是一個幹脆就是一個空間傳送陣!我們沒有沈九的咒令根本進不去!只能回去審訊沈九……”

“來不及了。”沈清秋低聲道:“尚清華撐不住了。”

“那怎麽辦!”魏清巍低吼道。

沈清秋握住手腕上的黑環,咬牙道:“事到如今,也只能……”

“砰!”空無一物的屋內突然傳出一聲響聲。

沈清秋和魏清巍立刻停下動作,側耳聆聽。

“砰!砰砰!”這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顯,像是什麽物體劇烈撞擊著的聲音。

“這是什麽聲音?”魏清巍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沈清秋緊蹙眉頭,盯著房間裏的某一處,然後突然感受到什麽,對魏清巍大喊一聲:“閃開——”

“砰——”

巨大的爆破聲產生了強力的脈沖,硬生生將小倉庫的墻壁掀翻!等脈沖過去,沈清秋狼狽地抖掉身上的灰塵和碎石,慢慢站了起來,向爆破的地方望去——

一個青衣白裙的姑娘抱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成年男人跪坐在原地,手裏還拿著一把沾滿鮮血的斷劍。

沈清秋楞怔片刻,然後大聲道:“嬰嬰!”

寧嬰嬰勉強擡起頭,露出一張面無血色,發絲淩亂的小臉。她抱著尚清華,呆呆地看了沈清秋幾秒,突然淚如雨下。她啞聲道:“師尊……”

沈清秋沒來得及回應她,寧嬰嬰吐出一口血,抱著尚清華一起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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