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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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讓我受傷的。”

齊清萋彎腰撿起岳清源掉在地上的發帶,抖了抖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又施了潔塵咒確保發帶煥然一新。她走向蹲在地上的岳清源。溫聲道:“掌門師兄,我來吧。”

“不用。”岳清源拼命梳著自己的頭發:“下次一定可以紮起來的。”

蹲在岳清源旁邊的魏清巍失笑:“得了吧掌門師兄,你都練了兩天了,有這功夫不如把潔塵咒學了。”

岳清源苦著張臉:“可是學不會小九就笑我。”

魏清巍:“沈師兄平時的形象就是披著頭發的優雅仙君,他自己都不紮頭發,憑什麽笑你。”

岳清源被說服了一秒,然後表情又堅定了起來:“不行!我答應了小九他回來之前會學會的!”

“果然師兄一點都沒變啊。”木清芳端著湯藥從門外走來,臉上帶笑。岳清源看見他過來,渾身抖了抖,迅速躲到了魏清巍背後。

魏清巍和木清芳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然後魏清巍道:“掌門師兄……喝藥這件事呢,是無法避免的。”

岳清源不情不願地從魏清巍背後挪了出來。木清芳看見岳清源那頭亂糟糟的頭發,啞然失笑:“還沒學會?”

岳清源紅了臉,他從木清芳手上奪過湯藥,一飲而盡,然後立刻被苦得一臉菜色。即使如此,他還是強撐著道:“馬上就會學會的!”

木清芳笑著搖搖頭,帶著岳清源坐到床榻上,拉過他的手腕把脈。齊清萋站在床邊,盯著岳清源的手腕看了半晌,突然道:“掌門師兄,你為什麽叫沈清秋小九?”

岳清源歪了歪頭,疑惑地看著齊清萋:“那是他的名字啊?”

齊清萋:“你們以前認識?我是說,上山以前。”

“認識的。”岳清源認真道。“他是小九,我是七哥,我們一起在街上討活的。”

把脈的木清芳擡起頭來看了齊清萋一眼,然後低下頭,漫不經心道:“那師兄有沒有覺得,沈師兄最近變了好多。”

岳清源想了想,道:“好像是變了一點吧,但是他離開了那麽久,有所成長也是應該的。”

魏清巍在旁邊忍不住吐槽:“掌門師兄是說他被洛冰河拐走那麽多年,回來之後就變得……冷酷刻薄……也不是,就是很不好接近了嗎?”

岳清源為他的小九辯護:“小九人還是很好的。”

他這句話房間裏其他三個人都沒有接話。岳清源從床頭櫃的盤子裏拿了一塊方糖塞進嘴裏,含含糊糊道:“還有,魏師弟你記錯人啦,不是小九被洛冰河拐走,那是清秋師弟。”

三位峰主同時瞳孔劇烈縮小,異口同聲道:“你說什麽?”

沈九一身青衣飄飄,手持修雅劍,站在懸崖之上,睥睨著單手抓著斷壁上一棵小樹苗的沈清秋。那張熟悉的,俊秀的臉上勾出一抹涼薄的笑容:“不逃了?”

沈清秋額頭和背後全是汗,染濕了青色的破爛衣裙。他目眥欲裂,雙目通紅,盯著手腕上的黑環,飛速喃喃道:“給我修為……給我武器……媽的,給我外掛,隨便什麽都好!”

“瓜兄!”尚清華望著勉強掛在樹枝上的沈清秋大喊,嗓子眼裏吐出一口血。沈九眉頭一皺,一腳狠狠地踢在尚清華的胸腹:“廢物!安靜一點,留你一命不是讓你在這裏嗚嗚咽咽的!”

尚清華疼得臉色蒼白,他咬著牙死瞪著沈九,眼睛裏流露出刻骨的恨意。沈九瞥了他一眼,似是有趣道:“原來你也能露出這樣有骨氣的表情啊,作者大人。不過我還有感謝你,要不是你在錢莊裏取了錢,我還真不一定能查到你的動態呢。”

尚清華咬牙切齒:“我那個戶頭明明用的不是我的名字!”

“你用的是‘我爹’。”沈九面無表情道:“就你那種小學生文筆,太具有辨識性了,一看就知道書是向天打飛機寫的,再查到這個戶頭豈不是易如反掌?”

尚清華有些不適時宜地想,早知道就把戶頭開成一些別人聯想不到的名稱上,比如說“漠北夫人”“大王的大王”“冷酷魔將的小嬌妻”這種。

沈清秋手裏的樹枝發出不堪負重地嘎吱嘎吱斷裂聲。沈清秋使出吃奶的勁把自己的一條腿稍微踩在了懸崖峭壁的某一塊凸起上,大口喘氣。好吧,他是做夢都沒想到,他們居然可以運氣背到連蒼穹山派的大門都沒有碰到,就先碰上了在去蒼穹山派必經之路上守著的大Boss。

沈清秋絕望地閉上眼睛,只恨自己沒有早一點使用黑環,將修為提上來,至少能與沈九有一戰之力!而不是……在半路就被炸爛了馬車,被沈九一路如同貓逗耗子一般消磨體力和毅力,最後只能看著尚清華被沈九打斷一條腿,而他也被逼入懸崖峭壁。

沈九走到懸崖邊緣,慢吞吞地蹲了下來。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沈清秋,像是看著什麽貓嫌狗厭的東西一般皺著眉頭:“沈垣,”

“你怎麽還沒死呢?”

沈清秋喘著粗氣,一雙和沈九眼形相似的眼睛瞪著他,墨色的眸子裏怒火熠熠生輝。他的嘴角還帶著血:“沈九,你怎麽還在做夢呢?”

沈九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將手裏的修雅劍指向沈清秋:“洛冰河真死了?”

沈清秋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沈九端詳著他的表情,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溫柔至極的微笑:“那我就放心了。”

沈清秋盯著沈九臉上瘆人的笑容,突然擡起金屬制作的左手,手掌心對準沈九,中間裂開一個彈道口。

沈九瞳孔一縮,修雅劍掃向沈清秋的左手。沈清秋的左手順勢握住修雅的劍刃,用力一拉,修雅劍就脫離了沈九地手。他對沈九挑釁一笑:“修雅還是放我這裏比較好。”

沈清秋說著,松開了抓著樹枝的右手,任自己墜入深不見底的深淵。

“瓜——兄——”沈清秋聽見尚清華歇斯底裏地尖叫。

叫啥啊。他想。難道向天打飛機這樣一個種馬文老手會不懂“主角跳崖不死定理”嗎?

等等。

他好像不是主角來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清秋發出一陣尖叫,然後眼前一黑,渾身一涼,掉到了冰冷刺骨的水裏。

好歹有水。沈清秋這樣想到。他感覺很累,眼皮很沈,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沈重,腰腹處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也許是劇痛,但是沈清秋現在感知不到。

出乎意料的是,沈清秋居然覺得不是很害怕。

他半闔著眼睛,看著波光粼粼的藍色水面離他而去,連細微的碎光都漸漸淡化在水裏。沈清秋墨色的短發在水裏飄蕩,晶瑩的氣泡從他的鼻孔裏慢慢流出。

好安靜啊。他想。他有些享受這樣在死亡邊緣徘徊時的寧靜。

如果就這樣死掉了呢?他突然想道。其實好像也沒什麽。冰河已經死了,萱萱和媽媽他們有著自己的生活。柳巨巨在主世界,應該會有人送他回去。尚清華那裏倒是非常令人擔憂的,但是沈清秋現在沒有力氣去想他。還有龍傲天,這個人還茍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裏,準備著什麽陰謀。

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沒有解決,但沈清秋覺得很累了。

如果就這樣死了呢?他再一次問自己。

讓一切在此刻結束,讓主角,人渣反派——隨便什麽,在此刻死掉吧。是的,讀者會罵,會說這是什麽爛尾的故事,會拼命刷負分——可是這又怎麽樣了呢?

視線漸漸模糊,沈清秋慢慢垂下頭,看向水底深處的無盡黑暗……等等,水底好像隱約有紅光閃爍?

他眨了眨眼,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因為過度缺氧產生了幻視。

行吧。

沈清秋閉上眼睛,手裏緊緊握住的修雅劍慢慢松開,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之後,他聽見“撲通”一聲,像是重物落入水中。

他緩緩睜開眼睛,費勁最後的力氣擡頭看去。

有人身著單薄白衣,逆著粼粼的水光,伴隨著無數的氣泡,動作靈動輕巧地向他游來。

……看來似乎是死不了了。沈清秋想著,內心也沒有什麽波動。

那人游到了沈清秋面前,此時沈清秋已經缺氧到意識模糊,視線昏暗,只能隱約看出來來人似乎是個少年。

那少年搖了搖沈清秋的肩膀,發現沈清秋幾乎沒有什麽反應後,突然湊近了。沈清秋只感覺眼前一黑,然後嘴上突然出現了溫熱的觸感,一根舌頭順著唇縫撬開了牙齒,空氣和濕軟的舌頭一起傳了進來。

沈清秋瞬間清醒!他嗚嗚嗚地開始掙紮,推搡著少年人,但那少年的力氣大得驚人,雙臂死死地把沈清秋禁錮在懷裏。沈清秋張口想咬嘴裏亂動的舌頭,卻被對方敏銳地躲開,然後更加激烈地與之交纏。少年緊緊摟住沈清秋,雙腳擺動,然後帶著懷中人向上方游去。

等沈清秋終於感覺到了空氣的流動,他立刻用力推開那個少年。這次倒是一推就開了,但是對方的胳膊還是緊緊摟在他的腰間。沈清秋沒有力氣再去反抗,任那少年把他帶到岸邊。沈清秋趴在岸邊拼命地咳嗽,大口呼吸,吐了好幾口水才漸漸冷靜了一點。他想起剛剛的事情,渾身打了個激靈。方才他掉入水中的時候居然心生死志,半點也不想掙紮!要不是這少年把他拉了上來,沈清秋現在應該已經是水底的一具屍體了。

沈清秋這才擡頭看向那少年,這一擡頭便是徹底楞住。他遲疑地開口,輕輕呼喚道:“……冰河?”

那白衣少年把黏在臉上的黑發向後撥去,露出一張英氣勃發,稚氣未脫的臉。洛冰河看向沈清秋,歪歪頭,聲音溫和有禮:“這位……兄臺,認得在下?”

沈清秋呆呆地看著這個少年洛冰河,直到感覺洛冰河的眼神有點不對。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還穿著那件已經破破爛爛的女裝,露出了大片的皮膚和左胸的某點。他不由得老臉一紅:“這個……衣服是誤會,我是不得已而為之!”

洛冰河挑眉,沒說什麽。他從岸邊撿起自己的玄色外衫遞給沈清秋,彬彬有禮:“道友若不介意,就請先穿我的吧。”

沈清秋有些別扭的接過洛冰河的外衫,低聲道了一聲謝,然後默默轉過身,開始脫下身上的破布。他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洛冰河並沒有轉身,而是一直盯著他換衣服。當沈清秋解開腰帶,露出潔白如玉的肩頭時,洛冰河的呼吸一瞬間變得粗重了許多。少年有些狼狽地轉過身,開始專心的用火咒烘幹自己身上剩餘的衣服。

等他聽見沈清秋說了一句“好了”的時候,才非常紳士地轉過身看過去,這一看可讓洛冰河淡定的表象差點破功。沈清秋本來就膚白腿長,襯上黑色的衣服,更顯現出來一種極致的黑白反差。洛冰河只給了他外衫,所以沈清秋沒有褻衣褻褲和外褲,那雙又直又白的大長腿就裸露在外面,引人遐想。

洛冰河的眸色暗了暗,放在身體兩側的雙拳緊緊握住。

沈清秋看見洛冰河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就謹慎地問道:“怎麽了?”

“無事。”洛冰河掐了自己一把,然後微笑道:“自我介紹一下,在下蒼穹山派清凈峰弟子洛冰河,敢問閣下是?”

“……在下沈,垣。”沈清秋結結巴巴道。他看著洛冰河,緊張道:“冰……,洛道友,敢問貴庚幾何?”

洛冰河:“在下剛滿十七。”

沈清秋一陣眩暈,他小心翼翼道:“洛道友可是去參加了仙盟大會?”

洛冰河側頭看著他:“沈道友也去圍觀了?”

沈清秋現在在已經把這只碎碎冰的底摸得差不多了。他長嘆一口氣,看向洛冰河:“洛道友,你最後記得的事情是什麽?”

洛冰河皺著眉頭,道:“我周圍的幾個弟子被幾個高階的魔物所害,我帶著存活的幾人抵抗……再然後就是在這懸崖底下醒來,這是醒來的第十三天了。沈道友呢?”

沈清秋定定地看著洛冰河,微笑道:“原來是小白花時期的你。”

洛冰河沒聽懂:“沈道友?”

沈清秋恍惚回神,道:“我是被……奸人所害,同伴被綁架走,自己也被推下了懸崖,險些淹死在那湖水裏,還要多謝洛道友及時相助才保全一命。”

洛冰河溫聲道:“沈道友言重了,剛剛那湖有蠱惑的作用,落入湖中者,或者飲下湖水者都會郁郁寡歡,最後自殺身亡,這全是因為這個湖水是由……”

“黑月蟒犀的眼淚匯聚而成的。”沈清秋接過話頭,開始回憶起清凈峰書房裏的藏書:“黑月蟒犀群居而生,喜對月嚎叫,一邊叫一邊淚如泉湧,因體型碩大,淚滴大如圓盤,又喜群居,故起居住地極易形成湖泊濕地,又稱為盡湖。”

洛冰河看了他一眼,幹脆的點頭:“沈道友所言不錯。”

沈清秋眉頭緊鎖,環顧四周:“若此處當真是盡湖,那周圍必定有不少黑月蟒犀。我現在……沒有修為,你……你還年少,若是真的正面遇上,必是兇多吉少。”

洛冰河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視線在沈清秋裸露在外面的鎖骨和大片雪白的胸膛掃過,然後低下頭道:“先不說這些,沈道友剛剛從高處落下,還在盡湖受了折磨,不若先坐下來烤烤火,我這裏還有一些野果可以裹腹。”

小白花時期的冰河真的是一個大暖男啊!沈清秋內心淚流滿面地感慨著自己當年教育之成功。他看著洛冰河動作麻利的生火,還從口袋裏掏出兩個果子給他。沈清秋一邊道謝一邊接過果子,果子圓溜溜的,鮮紅色的果皮,手感很像油桃。沈清秋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了抗議,他清咳了一聲,面不改色地對洛冰河點點頭,將果子送入口中。

洛冰河看著那鮮紅的果實被粉白的唇一點點啃食,溫和俊美的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顯現出幾分詭譎。他看著沈清秋吃完了果子,才輕聲道:“沈道友……就這麽相信我?不怕我給你的是毒果嗎?”

沈清秋奇怪的看著他,一句“你不是我老攻嗎?”差點脫口而出。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微笑道:“你若是要害我,直接讓我淹死在湖裏就可以了,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給我毒果呢?”

洛冰河手裏拿起一個紅果子輕輕磨礪,眼神幽暗:“沈道友就沒想過,也許有些毒是不至死的,比如……有一種名為天魔的上古魔族,他們的血可以控制飲血之人,再比如說,”他倏然擡眸看向沈清秋:“有些毒能讓人欲/火焚身,非風月之事不可解毒。”

沈清秋楞怔了片刻,看著洛冰河此時還略顯稚嫩的臉龐,突然笑了出來。

洛冰河不解的皺起眉頭:“有什麽好笑的?”

“哈哈哈哈……”沈清秋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笑意。他用袖子捂住嘴,只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冰河……咳,洛道友,你太可愛了。”

這下是輪到洛冰河楞在了那裏。

沈清秋終於是笑夠了,他放下袖子,露出一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從洛冰河手裏拿走了紅果,當著洛冰河的視線再咬了一口。他原本不算紅潤的嘴唇被紅色的汁水染上了鮮艷的顏色,配上他現在衣衫不整地只穿著洛冰河的玄色外衫,大片的鎖骨和胸膛裸露,整個畫面異常的香艷。

洛冰河死死地盯著他,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我相信你。”沈清秋咽下口中的果肉,對洛冰河笑了:“你不會讓我受傷的。”

洛冰河放在大腿上的手猛地顫動了一下。他聲音低啞:“為何如此信任我?”

我們都談了整整一本書的戀愛了,你這個問題讓我難以回答。沈清秋默默道,但是他還是很照顧失憶的老攻的,於是他十分豪爽的笑了一下,道:“反正你就是真的給了我春,咳,情毒,只要對象是你,我是沒什麽意見的。”

洛冰河猛地擡頭,雙眸赤紅:“你說什麽?”

沈清秋意識到自己似乎說的太過了,於是有些尷尬的一笑:“咳,我是說……”

他話音未落,身體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洛冰河瞳孔猛地一縮,眼疾手快地抱住沈清秋,把他抱入懷裏:“沈道友?”

他這才發現沈清秋的全身開始不正常的發紅,冒冷汗,全身的筋脈脈絡也在皮膚上凸起,分外可怖。

洛冰河表情凝重,他手裏開始不斷的給沈清秋輸入靈力,卻發現沈清秋的身體像是無底洞一樣,拼命地吸收著靈力。洛冰河沈吟片刻,然後加大了手上傳輸靈力的力度。

沈清秋在昏迷中痛苦地中呻吟著,洛冰河見狀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可不能出事。”他喃喃著,眸光閃爍。“師尊。”

橘紅色的火光下,洛冰河腳下黑色的影子有一瞬間扭曲成了可怖的,非人的形狀。

本章總結:岳清源,依舊瘋魔。沈九,被七哥掀了老底。尚清華,斷腿。沈清秋,昏迷。洛冰河,看到了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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