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部的首領,順利交到了禦林軍的手上。 (3)

關燈
待會你隨便喚個金龍衛的兩個人過來,我自有辦法。”

他說是自有辦法,可西門漣怎麽看他這表情都覺得毛骨悚然,推脫道:“算了,我想早些休息。”

“你不叫我就自己去了啊!”君少揚作勢起身。

西門漣紋絲不動,闔眸養神。

越是不讓他出去,他越要出去,倒不如按兵不動,但看他自己抉擇。

“你等著。”君少揚的確有一瞬間遲疑,但下一刻他還是果斷地走了出去。

西門漣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幽幽一嘆,卻又忍不住甜蜜地笑了笑,她起身。整了整衣裳正欲出去走走,目光忽地落在桌上的水盆,心裏暗道不妙,當機立斷迅速將其端起,快步往外行出去將其倒掉,拎著個空盆就回來了。

做好這一切後她已經沒有出去走的心思,腹中又是一陣痛楚傳來,她擰眉,手按緊小腹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小口小口地喘著氣。這時候她想起方才他為她按壓時的舒適感,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帳篷外。

此時的夥房裏,君少揚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士兵衣裳,手起刀落很快便是將食材切了出來。

這時候,有人已經將竈膛的火燒好。

君少揚取來油和調料,抄起鍋鏟,便開始炒菜。

叫花雞、烏雞枸杞湯、清蒸野豬排骨、燴豬肉、清炒野菜,很快便是在他巧手下做好,濃濃的食物香味順著風在整個營地飄散。引得那些個從外邊回來的人紛紛往夥房裏湊,看看是哪位大廚炒菜炒得這般香?

“來,吃。”

這時候君少揚已將菜肴和粥擺在了桌上,將再三清洗過的筷子遞到她手裏,招呼她來吃。

“你也吃。”西門漣自行端起碗拿勺子舀粥。

“這個,趁熱喝。”君少揚取過她手上的碗,給她盛熱湯:“熬了半個時辰,很爛了,你現在吃正好。”

說罷,將湯碗小心翼翼地放到她面前:“還有些燙,你小心些喝。”一邊將勺子輕放到她碗裏。

不知怎的,西門漣的眼眶竟有些發酸,喉頭無聲地翻滾著,想說些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憋得難受。

“怎麽……”君少揚到嘴邊的問話看到她這般模樣後一下子便咽了下去,輕輕嘆息一聲,他走到她身邊,抱她在自己腿上坐下:“我為你做的,比不上你為我做的三分之一。”

西門漣搖搖頭:“不。”

她無比專註的凝望著他的眸子:“少揚,你給了我整個世界。”

君少揚輕笑一聲,溫熱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眼睛:“於我來說,你就是我整個世界。”

他們相視一笑,還是西門漣先道:“好了,先用膳吧!”

聞著這誘人的食物香味兒,她就算是方才不餓,現在也餓了。

“嗯,吃吧。”

……

這一夜,西門漣偎依在君少揚懷裏入眠,睡得十分安穩。

翌日清晨,鳥兒嘰喳的聲音將人從甜夢中喚醒,樹葉上的雨露顆顆圓碩,隨著風兒歡快地滾動著,似在歡迎新一天的到來。

營地裏號子聲震天,將士們正在集合,準備訓練。

平常這時候,西門漣早出來了,今兒卻是沒見著影子。

莫非是出了什麽事?

有人安安揣測著,卻也不敢竊竊私語。

只有金龍衛中兩個知情者臉上表情和平日無絲毫異樣,心裏卻都猥瑣的想:久別勝新婚嘿嘿嘿嘿。

訓練即使沒有西門漣的監督,一樣的秩序井然。

西門漣一覺睡得沈,快至晌午的時候才迷迷糊糊醒來,下意識偏過頭,臉兒卻只蹭到絲滑的錦被。

沒人?

她霍然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了身子。

“早膳準備好了,快來洗漱。”君少揚端了熱水進來,桌子上已經布置好了可口的飯菜,他是算著她醒的時間來準備這些的。

“額……”西門漣眨了眨眼睛,確定眼前的人影不是虛幻,一顆心這才安然歸位。臉兒卻是暈上一層淡淡的霞色,她低頭,彎腰將長靴取來,套上,一只好後再換另外一只,而後從箱子裏取衣裳披上,弄整齊後才去洗漱。

等她洗好坐在飯桌旁時,君少揚已經將飯和湯都盛好了。

“吃吧。”他將勺子和筷子放到她面前,沖她微微一笑。

西門漣面上未有表情,一雙明眸中卻是含了滿滿的笑意:“你也吃。”

飯後,君少揚將碗筷收拾了,便又讓她歇下,西門漣拗不過他的執拗,也只好隨他。

“城主府那幫人我去收拾,你身子不適,要好生歇著才好。”君少揚回來後就守在她床前,為她揉著偶爾發疼的小腹,雖然有時候會揉著揉著往不該去的地方去,卻每每都在最後一刻生生克制。

對於他自找罪受的行為,西門漣但笑不語,只有時她自己情動,非得打起精神念清心咒才行。

這算是痛也並快樂著。

“我們去看熱鬧就好。”西門漣毫不保留將早定好的計劃托盤而出:“內應我早讓人聯系了在城主府被軟禁的劉亞,內有他的配合、監督,外有他們多日訓練裏培養的默契,這一場偷襲不會失敗,若是慘勝也算是讓他們長長心眼。”

“呵呵。”君少揚看著她篤定的模樣笑出聲來:“這樣,嗯,行。去的那一晚,我多帶些你愛吃的菜和點心。”

“是去看他們偷襲,不是去看戲好嗎?”對於他總能把大事變成玩鬧的功力,西門漣表示相當無力。

“那也不能餓著你。”君少揚摟緊她的纖腰,在她耳邊低喃:“到了那一夜,你小日子也就過了,那個飽暖思……”他朝她擠眉弄眼,意思是——你懂得。

“腦袋裏就沒裝好事。”輕斥他一聲,她咬著他的耳朵:“我要在上面。”

“一切都聽你的。”君少揚十分大度的表示道,明媚的鳳眸含著瀲灩春光,一笑間真如百花齊放般動人,只這一份動人中有添了幾分小意的羞澀:“愛妃,輕點……”

西門漣一楞,而後捂著肚子大笑出聲來。

這邊其樂融融,夥房那邊卻是怨聲震天。

“這到底是誰燒私房菜開小竈哇,咋一點都不給哥留?”翻鍋的人大聲抱怨,一邊學獵犬一般吸鼻子猛嗅。

“是啊是啊,這味道饞死人了。”翻碗的人也跟著抱怨,一邊流哈喇子。

“哇,這裏這裏,有吃的!”角落裏的兩個個人興奮的叫喊聲驟然響起。

“哇,肉!”

一大幫人迅速朝著方向奔來,爭先搶肉吃。

只有一直吃水煮般無味食物的人才最能深刻的領悟到:能吃上一頓色香味俱全的肉,是多麽大的享受。

……

時間便是在這般歡樂中過去了幾日,終於到了夜襲城主府的這一夜。

西門漣整合了人手,再叮囑一遍他們要註意的事後,便讓負責此事的一位副官將人帶了趕往目的地。

“我們也走吧!”

等他們走出去很遠後,君少揚這才牽著自己的愛馬從暗處走出來,馬兒顯然是認得自己的女主人,頓時就忘記了先前發現自己充當‘食物運輸工’時的不滿,很歡快地將臉往西門漣身上蹭了蹭,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聲。

西門漣笑笑,擡手撫了撫馬頭:“老夥計,還是這麽精神!”

“這匹色馬,也就對你諂媚。”君少揚可沒忘記前一刻這馬有多傲嬌,都差點打翻他辛苦做好的食物。

西門漣忍俊不禁:“跟馬兒吃什麽醋?走吧!”

她可不想耽誤了時間,便率先上了馬。

君少揚瞪傲嬌地揚起馬頭的馬兒一眼,恨恨地踩鐙上馬,將西門漣緊摟在懷裏後一拉韁繩:“駕!”

☆、038:攻陷城主府

渝州城,天色才擦黑,城內便已是家家閉戶。

城樓上,千軍把守,弓弩手齊備,埋伏妥當。

城內,兩萬大軍分別埋伏在小巷,只等令下便可沖鋒陷陣。

整個渝州城都戒備森嚴,城主府更甚。整個城主府皆是三步一哨,士卒無不武裝到牙齒,一刻鐘一換崗,口令一變再變,循不出半點規律,亦沒有早先記好,都是只由一人從暗處來道換。

這是明處的人。

暗處的人則是隱匿在城主府隱秘的地點,弓箭、暗器齊備,一雙雙眼睛裏皆是閃爍著兇戾的光芒,就像是叢林裏欲潛伏等待食物的兇獸!

明暗勢力相加,全府高度戒備,城主府固若金湯。

府邸主廳內,相貌粗狂的男子執酒盞大飲一口,怒將酒盞擲於地:“本城主倒要看看那賊人有何本事,能破得了我這城主府的萬人護衛!”

“哼,你作惡多端,今晚活該得到報應!”被縛在銅柱上身形削瘦的人啐一聲。

“劉亞,你還當你是手握重兵的副元帥嗎?”擲酒盞的男子霍然站起身來,疾走幾步至劉亞身邊,兩指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擡眼看自己,一雙三角眼裏閃爍著宛若淬了毒的光芒。

“洪五,叛國者,不會有好下場的!”劉亞絲毫不懼,凜冽目光直迎向他的。

“叛國?”洪五嗤笑一聲:“妖後禍亂超綱,昏君不理朝政,這國,遲早要毀在他們手裏!此時我占成為府,蓄養士卒,是為於亂世中保護城民!”

“端得是顛倒黑白!”劉亞怒斥。

“劉亞,我敬你之能,留你性命。你莫要以為我真不敢殺你!”任誰被一二再,再而三的拒絕,那也是會生出火氣來的。洪五的忍耐已經將至極限。

“殺人不過頭點地!”劉亞大無畏地一揚脖子,眼睛閉上:“君子何惜一死!”

“你……”洪五恨極拔出長劍欲刺,卻怎麽都刺不進去。

不是他舍不得殺,是怕殺了此人忠心此人他的那一幹士卒反水!

這麽長的時間內,若不是畏怯這些,他何至於留他性命?

“哼!”

反手,他一劍刺穿劉亞的手臂,森然警告道:“劉亞,莫要耍旁的心思!賊人就擒之日,便是你喪命之時!”

他決心,再不留他!

劉亞慨然一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有那是,我寧咬舌自盡!”

“好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洪五恨極連刺他臂膀三劍,任他血液肆流,回位就座。

廳堂內,頓時只聞血液滴答聲。

……

深夜,醜時。

風聲烈,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不多時城內外皆覆上一層白霜。

埋伏於城樓的士卒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暗啐一聲:“鬼天氣。”

弓弩手久拉弓弦的手微微發麻,忍不住悄悄松開,放至嘴邊悄呵一口氣,再繼續扣在弓弦上,卻沒有入先前一般用力,只作虛狀。

他們如此,城內的許多士卒更是如此。

一個個的,早不覆先前那警醒,即使站姿依然筆直,卻悄悄地把武器往身後藏了藏,悄悄摩挲著,試圖讓自己暖和些。

而埋伏在巷子裏的士卒們,大膽些的已經半弓起腰身,解下暗藏的酒囊偷喝幾口,讓自己身體暖和些;膽小些的依然是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鉤子哥,偷襲的賊人真的會來嗎?”醜時三刻,終於有士兵畏寒,悄悄地問身邊的同伴。

“城主一時不讓撤,我們便要守這裏一時。”名喚鉤子的男子從懷裏摸出一個大饅頭來:“虎子,你年紀小不禁餓,先吃點墊墊肚子。”

“我不餓,鉤子哥你自個兒吃吧。”名喚虎子的少年拒絕道,可下一刻咕咕作響的肚子卻出賣了他的言不由衷,頓時那一張臉就紅了。

鉤子哈哈一笑,將大饅頭一分二:“來,吃。”

虎子靦腆地接過,才放到嘴邊,忽地就聽到有人大聲喊:“不……”

這一聲還未喊完,地面便是一陣劇震,鉤子一躍而起,將手上的半個饅頭往虎子手上一塞:“我去看看。”

虎子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鉤子便已經跑出去老遠。

地面的震蕩在加劇,期間還伴隨著屋、墻倒塌,一時間都道是地震來臨,一個個的士卒皆是拼了命地往外跑。就怕跑得慢了,下一刻被掩埋的會是自己。

“賊人來襲,全體戒備!”

城樓上,此次被委以守城大任的董正卡高聲喊道。

士卒們聞言戒備,可隨即感覺到身下的瓦磚一陣動蕩。

“是地震了、震了!”

不知是誰,高喊一聲!

“墻塌了!”

“這邊塌了!”

“我這邊也塌了!”

“地震來了,跑啊!”

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城墻塌陷,亂瓦四飛,肢體完好的士卒們無不四下逃竄。

董正卡慌忙的大喊:“不許跑,都站住!”

大地震來襲,誰還能管他說什麽?

一個個的士卒猶如出籠的獸,慌不擇路地往無震的地方跑。

只有董正卡還在那徒勞的喊,卻無人肯聽。

“吵!”

一支響箭自遠處來,貫穿他的咽喉!

董正卡雙目圓睜,猛地栽倒在地。

“兒郎們,沖!”

黑暗中,有人一聲厲喝!

爾後,寂然無聲。

城內,建築坍塌的速度詭異般停了下來。

也在這時候,一股股異樣的甜香隨風飄散。

“不好!”

士卒們一開始還不覺得有異,但是在發現頭暈腦脹撲到再地的時候,皆知道了這不對勁。

可,太遲了。

接二連三的,士卒們仆倒在地,少有人能站起來。

一條條的長巷不斷重覆這樣的場景,即使有士卒僥幸未在這香味中敗下陣來,卻在起身尋找時尋不出半點蹤跡。

有鬼?

是深夜,又是這般場景,很難不讓人往歪處響。

……

鬼神之說,很快便傳到了城主府,一樣傳到城主洪五耳朵裏的還有此刻的戰局。

“好生卑鄙!”

洪五氣得砸碎了桌子,就在他話音落下之時,城主府忽有爆炸聲起,他急跑出去看就見有火龍從廚房沖天而起,巨大的濃煙隨風在天地擴散。

“濃煙有毒!”

他見多識廣,大喝一聲。

有動作快的士卒,迅速捂住口鼻。

慢些的,皆暈了過去。

洪五肝膽俱裂,急捂住口鼻沖出去,可就在這時候大地傳來震蕩聲。

然後便是屋宇傾塌、樹木俱倒、以及烈火狂肆的蔓延。

“爾等賊人,有膽正面相戰!”

眼看著城主府跟豆腐渣一樣的塌陷,洪五氣得一雙眼珠子裏都快能滴下血來。

卻,回應他的只有一聲聲慌亂的‘走水了!’

以及,屋宇傾塌聲。

這聲音一直持續了大半個夜,黎明時分一切結束。

除去暈倒的士卒,洪五的心腹及一幹家眷皆是被捆在清理出的空地。

數千個整裝的士卒持兵器將其圍住,面色肅穆。

傷口已經包紮,卻還是有些虛弱的劉亞由人攙扶著出來:“將受傷昏迷的人集中到一處,灌下藥湯。”

不遠處,已經有士卒架起大鍋,身邊擺好了草藥。

“喏。”士卒領令離開。

洪五破口大罵:“劉亞你個叛徒,竟聯絡賊人加害於我!”

“人在做,天在看,你的報應來了。”說完這些,劉亞虛弱地咳嗽兩聲,對身邊的士卒吩咐道:“你且聯系鉤子,看人到了沒有。”

“喏。”那士卒應一聲,轉身離開。

不多時,那士卒便回來,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鉤子。

“副元帥,到了!”

只來得及行一禮,鉤子便激動的稟告道。

劉亞聞言大喜:“人呢?”

鉤子興奮地往後一指,劉亞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黑色駿馬快如閃電自遠處來,未有聲響,只有黑影如梭,宛若黑雲壓頂,甲光摧城!

劉亞激動地涕淚橫流,伏地下拜:“末將劉亞,恭迎皇後娘娘!”

“恭迎皇後娘娘!”

激動人心的吶喊聲裏,一匹黑色駿馬從駿馬群中閃出,待到劉亞面前方才停下,黑衣烏發的女子從馬背一躍而下,絕美的五官宛若神女,冰冷的目光卻讓周邊的溫度都降至最低點!

不一會,黑衣騎士們紛紛駕到,默契地在她身後排開,氣勢更駭人!

這便是他們的皇後娘娘?

眾人驚此變,無不驚愕,目瞪口呆。

他們只知道今夜要隨副元帥反水,卻都沒有想到領人攻城的人會是皇後啊!

當今天下,誰人不道皇後是妖後,一代禍水。

可他們,他們看到了什麽?

被道是一無是處、連馬都騎不穩的女子,竟然沖破重兵把守的城,以卓絕的騎術領騎兵宛若神人天降城主府!

他們呆了、傻了、懷疑這是夢。

莫說不知情的他們,就連劉亞也傻了。

僅僅是氣質的變化,一個人就可以變成另外一個人嗎?

在他原先的認知裏:是他人代皇後執筆,定此計謀。

可此刻,他整個腦子都亂了。

眼前這個氣勢駭人的女子,真是他認知裏一無是處的皇後嗎?

西門漣冷冽的眸子一掃過眾士卒的臉,喝道:“眾將平身!”

這聲音宛若驚雷於每個人的心頭炸響,眾士卒皆謝恩平身。

餘音回環的聲音裏,西門漣行至劉亞身側:“副元帥,且隨本宮來!”

☆、039:論功行賞

西門漣將其帶到了城主府一處未坍塌的客廳,示意他坐。

劉亞應一聲,正要坐,冷不丁瞥見廳內主位的男子,嚇得撩衣便拜:“末將劉亞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卿平身。”君少揚微微頜首,沈聲道。

“末將遵令。”劉亞這才起身。

西門漣坐到君少揚身邊:“劉亞,將城主內近端時間內發生的事,事無巨細稟報上來。”

“喏。”有君少揚在,劉亞更不敢怠慢:“洪五自占縣衙為城主府,自稱是城主以來不但奸淫擄掠,更加倍的盤剝平民百姓,立各種名目向商人收租。”

他頓了一頓,又道:“城內怨聲載道,只是他所擁有的兵力太強大,末將……末將與他對抗,無異於是以卵擊石,便不得不虛以委蛇,留在這與他周旋。”

說罷,從懷裏取出一個青色殼面的本子跪著雙手捧上:“這些都是末將記錄的他的惡行,請吾皇與皇後娘娘過目。”

“洪五罪大,你禦下不嚴反遭其害,也不是堪當大任之輩。”君少揚沈吟道。

“末將知罪。”劉亞惶恐的道。

“這次的事,就算功過相抵。”惜他的忍辱負重,君少揚到底沒給他太大的處罰:“起來吧!”

西門漣行過去,接過他手上的小本子,一目十行的看著。

“隨本宮出去。”一刻鐘後,西門漣合上小本子,行出去。

劉亞誠惶誠恐望一眼君少揚,冷不丁便與他淩厲懾人的目光撞上,嚇得頓時就把腦袋扭過來,烏龜般縮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西門漣一道出去了。

外邊,熊熊火光將黑夜照得宛若白晝,那些暈倒的士卒們已經陸續的醒來,在同伴的支撐在艱難地站著。而那些本身就未被放倒的士卒們則是小聲的談論著先前讓他們倍感驚訝的事,漸漸地那圈子就越圍越大,而那談論的聲音也是從小小如蚊蠅般的聲音變為人人皆可聽到的響亮。

“末將鉤子,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鉤子是唯一沒有參與討論的人,一見西門漣與劉亞出來,立即行禮叩拜。

這一聲,頓時就如劈啪燃燒的烈火中忽然被澆上了一大桶油,場面一瞬間靜寂,爾後眾人俱拜:“末將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將平身!”

西門漣沈喝一聲,淩厲懾人的目光鎖定一臉驚慌的洪五:“洪五,你可知罪?”

洪五差點沒嚇出尿來,自知難逃一死,鼓足了勇氣喊道:“末將……末將不知所犯何罪。”

“不知所犯何罪?!”西門漣語調驟寒。

洪五好不容易撐起的氣勢頓時就像是被戳了個洞的氣球般消下去,低著頭,身子篩糠般顫抖著。

“那本宮便讓你死得心服口服!”西門漣冷冷道一聲,冰冷懾人的眸子一掃全場眾人,只是那樣冷冷的一眼,便是讓所有人都恨不得夾緊臀,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最低,最好是讓她忽略才行。

下一刻,西門漣收回目光,不但是將洪五所犯的罪一一道了出來,就連旁的人的罪行,也一並道出。

被點到名的人皆是面如土色,嚇得要死。

沒被點到名的皆是驚駭不已,明明她就不在這裏,怎麽對所有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這其中最受震撼的還是劉亞,他驚恐的發現皇後竟將他手抄的洪五和其死忠心腹的所有內容倒背如流!明明只是看似很隨意的翻過,就……就全部記了下來……這記憶力……太嚇人!

更可怕的是,不但如此,其餘的一些士卒瞞著的罪行,也一一被揭發。

他望她的目光中,已然只有欽佩。

西門漣從不打沒把握的仗,能下令奪城便是在之前下足了功夫。那些士卒的罪過皆是她秘密潛入城聽旁人說的,而且經過仔細的調查,確定屬實後才道出。也就是說,她之所以看劉亞呈給她的記錄洪武罪過的小本子,僅作核對之用。劉亞呈上是本分,不呈上也無所謂。

“洪五與其走狗一幹人等,罪不可赦,就地杖斃!”

冷喝聲一出,此次攻城的將士便持武器站出來,強行去拽那洪五一幹走狗,拿板子執行軍令。

哭天喊地的聲音裏,西門漣冷掃皆面如土色的士卒們一眼:“認為自己罪過大的,自領三十大板,到副元帥這邊登記姓名;認為自己有功勞的,也到副元帥這邊登記,以作論功欣賞之用。”

冷冷一拂袖,她轉身,對傻眼的劉亞道:“這事,三天之後本宮要詳細的結果。”

“末將遵令。”劉亞猛然回神,顫著嗓子應道。

西門漣‘嗯’一聲,往廳內走回去。

“恭送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劉亞趕緊拜,其他的士卒們也仿若大夢初醒,紛紛喊道。這一次的喊聲,是自出兵以來發自內心的臣服之意。

……

“喝點茶,潤潤嗓子。”西門漣才進廳內,君少揚便是起身,沏了一杯熱茶捧到她面前。先前聽她說了那麽久,嗓子都沙啞了,他心裏怪不好受的。

西門漣也不矯情,接過一飲而盡,總算覺得火辣辣的喉嚨舒服了些。

“出去走走?”接過她手上空的茶盞,君少揚建議道。

“嗯,順便看看這邊情形。”城主府被毀得差不多了,沒有地方休息。而城內也有建築和城墻坍塌,雖然已經讓人在砌,但是要在明天早晨將其恢覆原狀還是比較困難的。再者還有被藥香放倒的士卒們,都還需要人擡走,明天她還有得忙,想想不由得就有些頭疼。

“別皺眉了,走吧。”君少揚揉開她緊蹙的眉心,空出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西門漣看一眼他,唇角輕輕抿了抿:“嗯。”

二人攜手,掩人耳目從後院行出後,由君少揚抱起西門漣施展輕功往主城而去。

坍塌的建築、被白雪掩蓋的石頭碎屑、哀哀叫疼的人、負隅頑抗試圖驅趕所謂的‘侵占者’的一些士卒,小巷內並不平靜,一片刀光劍影。

“爾等放下武器,當饒你們一命!”攻城的將士大喝道。

負隅頑抗的士卒們無一人住手,領頭的少年紅著眼睛高喝道:“後面的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我們哪怕是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拼死守衛他們!是男兒,當為國生,何懼死!”

“是男兒,當為國生,何懼死!”

一聲聲雄壯的聲音相喝,他們更悍然與敵相殺,如他們所說一般毫不畏死。

“歹竹群裏,偶爾也有那麽幾根好筍。”凝望下方已久的君少揚唇角微勾,看著少年的目光收回,望向西門漣,後者也回他一個淺淺的笑靨。

“後邊等我。”西門漣道一聲後,飛身而下,與此同時君少揚運內力於掌心,在她落下的前一刻以淩厲的掌風震開打得不可開交的眾人。

“末將席淮,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攻城的將士領頭的席淮一見西門漣,忙扯下蒙面的布,從地上爬起行禮,燦爛的笑顏在想起目前的處境後頓時多了幾分尷尬之色。

他身後一幹人等也紛紛行禮,不敢怠慢了。

倒是那一幫不明所以的士卒們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得不輕,裏邊有消息靈通些的士卒遲疑的嘀咕:“席……席淮……席參將?那……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

一幹士卒們無不目瞪口呆,都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了。

西門漣深沈的眸子朝席淮等人看一眼,雖然他們訓練的時候老拖後腿,但是連眼前的這幫人都拿不下簡直太丟人,看來她的訓練量得再加大才行。留了心思後,她冷聲道:“爾等平身。”

席淮一幹人等無不頭皮發麻,謝恩後皆低下頭,一聲都不敢吭。

西門漣轉過身來,面對那領頭反擊的少年:“你,不錯。叫什麽名字?”

“虎子。”少年還沒想好,嘴卻是快一步先答道,頓時一陣懊惱。

“回去休整,明日辰時城主府側廳覲見,對你們,本宮另有安排。”西門漣說完轉過身來,冷聲對席淮等人道:“該收拾的收拾掉,否則本宮讓野狗為你們收屍!”

“末將遵令!”席淮等一幹人哭喪個臉,莫不夾緊了臀,腿都緊張到快抽筋。

西門漣足尖一點,飛身而起直朝君少揚的方向掠去,兩道身影如暗夜流光,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好一會兒後,席淮確定西門漣不會再回來時,心有餘悸的走到虎子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小兄弟,你這次真的是鹹魚大翻身,鴻運當頭了,不過……也要做好置死地而後生的準備。”完全是經驗之談啊。

虎子還是剛才傻不隆冬的樣:“所以這一次攻城,是皇後娘娘的主意?”

“洪五那廝無惡不作,皇後娘娘就設計了這裏應外合攻城的計謀。”席淮一臉嘚瑟:“皇後娘娘不愧是女中豪傑,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號稱固若金湯的城主府。”

虎子想到剛才辛苦奮戰的事,憤然甩開席淮的手:“只為一己私利,就這般折騰,我等人性命是如螻蟻,但也不是能任人這般糟蹋的!”

“糟蹋?”席淮臉上笑容一斂:“洪五占城自封為城主,無惡不作,手下一幹走狗仗勢欺人,將好好的一座富庶之城弄得民不聊生。皇後娘娘高瞻遠矚,一是要為城民除了這害、二是要訓練我們單獨作戰的能力、三是要考驗城內餘下將士的忠誠度與本事,故而才用此計,何來糟蹋之說?再說,就是糟蹋又如何!我們自穿上這一身戎裝開始就代表著今生忠於國家、忠於百姓!若連這些都做不到,不如去死!”

這是西門漣常拿來訓他們的話,今日他一股腦的拿出來訓人。

虎子一張臉頓時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他身後一幹士卒更是如此,一個個的低著頭,為之前的有的心思愧疚不已。

“是人都會犯錯的,改正就好。”席淮表示訓人訓得很爽,帶頭雄赳赳氣昂昂地歸城主府。

他一走,其他人等皆跟上。

虎子領著一幹人跟在後邊兒,一個個的,都默不作聲。

“別的沒記住,就記住了這些,肯定是平日都被你訓怕了。”不遠處的黑暗的屋頂上,坐著並未走遠的無良夫婦二人,君少揚戲謔的道。

“這人,你有印象?”西門漣挑眉。

“以耍奸偷滑聞名,我第一次帶兵出征慘勝歸來的人中有他一個。”君少揚眸中有些懷念,更多的是深深的哀傷。那一次是真正的慘勝,都是由他的錯誤而造成,滿是屍體和鮮血的場景成為纏繞他數年的噩夢,以至於他無法再站上指揮臺,親督將士作戰。

西門漣無意挑開他心底已經結痂的傷口,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便伸出手緊緊握住他的。

手心傳來的微涼的觸感讓君少揚一怔,旋即輕笑一聲,伸手將她攬到懷裏:“有你,真好。”

☆、040:將別

不過黎明時分,便有士卒敲鑼打鼓表示城主受到上天的啟發決定齋戒三日,一並的所有的城民都必須在家沐浴焚香戒葷腥誠心待上三天,膽敢不從者一經發現不必審問,直接杖斃!

杖!斃!

帶著絕對震撼駭的兩字駭得城民無一個敢出門,紛紛關門閉戶私底下大罵洪五不是個東西,嘴皮子利索些的都去問候其十八代祖宗。憤怒過了,大家該吃吃,該喝喝,只要不出門,誰管得上他們繼續吃喝玩樂?

城民們是難得的悠閑,可城主府的劉亞幾乎忙成了狗。

自從那一夜西門漣的一道看似隨意的命令下達下來後,士卒們一個勁地往劉亞身邊湧,紛紛報自己的功勞。士卒裏邊兒吧,立功的真心不少,可是也有那麽些試圖渾水摸魚虛報成績是的人也不是沒有。這樣一來便給記錄工作帶來極大的麻煩,劉亞可沒西門漣那個變態的腦子能過目不忘,便將不確定的事給記錄了到了一邊的宣紙上,以便改日再查。這樣一來他幾乎忙壞,便幹脆地從自己人中點出識字的人,幫著他一起記錄。另外一邊,自領軍棍的人也不少,只一個個惦記著自己是爺們兒,憋著幾乎將嘴唇快咬爛都不在那鬼哭狼嚎。

在這一片忙亂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