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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她。

“我身子康健,不會突然有這樣的毛病。我記得,曾經這般的疼痛時,是我母後生命垂危,我才有的這般感應。”西門漣松開捂住胸口的手,面上表情越發凝重。

“你且放寬心,我們的人已經在找了。”君少揚走到她身邊坐下,安慰她道。

西門漣搖搖頭,“原本我是不急的,但是現在真的不能耽擱了。如今大局已定,我且前去一趟大乾。”

“我陪你一起去。”君少揚伸手點住她的唇,不讓她說出反對的話來,“如你所說,這邊大局已定。大乾那邊我們是遲早要撕破臉的,這一次過去正好去探探那邊的情況。”

西門漣久久凝視他的眉眼,終於下定決心點了頭。

君少揚一笑,擡手將她額頭上的冷汗拭去,“旅途奔波勞累,你身子還要調養得好些了才能上路。”

“補身的藥,我有按時在喝。”西門漣擡起頭,瞇起眼睛任他忙著。

“太醫說要給你配些藥膳。”君少揚最是喜愛她溫馴的模樣,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反正最近父皇稱病不上朝,禦膳房那邊想怎麽用就怎麽用,除去這些我也給你多做些你愛吃的點心來。”

“你上朝已經很累了,這些事交給下人做就行。”西門漣拉下他的手,娥眉微蹙,“再者,君子遠庖廚,讓那些禦史們知道你總往禦膳房跑也不像樣。”

“怎麽不像樣?”君少揚反握住她的手,“我做我的事,與他們何幹?”

西門漣瞪他一眼,“去大乾之前,你手上的事都是要處理完的。有多少事,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夫妻齊心,其利斷金。”君少揚站起身來,將姜湯端到她面前,“先喝了,遲些我去廚房給你做你愛吃的。”

西門漣望他一眼,難拗他的堅持,接過湯碗,喝了下去。

☆、011:逼供

暴雨連下了半月有餘,之後幾日的雨仍然綿延不絕,之前因幹涸而裂開豁口的地面漸漸只見著些許印記,多餘的東西都被沖刷了個幹凈。

屋檐滴雨,青苔漸生。

“雨才小些,保不準還會下大,你就別出去了。”君少揚擱下手中奏章,去攔撐傘要出院子的西門漣。自從前些日子出了刺客後,只要是她閑暇的時間都用來在這邊布防禦陣,勤勞得像小蜜蜂,根本停不下來。

“反正也閑著無事,我只一會兒就將外院的也布置好了。”西門漣皺了皺小鼻子,即使被攔下,腳步也不肯往裏邊挪。

“無事可以休息。”君少揚給她尋事做,一邊將她往屋子裏拉,講最有說服力的例子,“你最近不是老犯困又精神不好嗎?尤其是一到晚上就呵欠連天的,趁著閑著無事,就好好睡吧!”

“那是你晚上不讓我休息。”西門漣又想打呵欠了。

君少揚趁勢將她打橫抱起,走到軟榻邊坐下,將軟若無骨的她半個身子都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這樣他一低頭便能看見她的臉兒,臉上掛起暧昧的笑容,“晚上,你不是也配合得很愉快麽?”

非閨樂時間,西門漣不配合他說那些肉麻的話,便只哼哼兩聲。

雙眸似闔微闔,慵懶的模樣像吃飽了的小貓咪。

君少揚分外喜愛她這般溫馴的模樣,忍不住低下頭在她唇角親了親,以手丈量她的腰肢,壓低了聲音道,“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比之前要胖了許多,我一只手都快抱不動了。”

“一只手抱不動,不是還有另一只手嗎?”西門漣小小打了個呵欠,直感覺眼皮子在打架,咕噥的聲音也越發小了,“都是你好吃好喝的餵著我,我又吃飽了沒動,不胖才是奇怪。”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她眼皮已經是徹底闔上,呼吸淺淺。

君少揚卻是滿足地笑了,輕輕一吻落在她的唇角。

就在前日,太醫才趁著她睡著給她把過脈,說她身體各方面都已經大好,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能懷上了。一想到這事,他的唇角就忍不住直往上翹,越發溫柔的目光直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想著那裏不久將會有個小生命,他就想開懷大笑。

卻在此時,她忽地小小翻了個身。

君少揚以為她要醒了,正想跟她分享這事,卻不料她又沒動靜了。

忍不住,小聲嘆息一聲,去拿奏章來看。

______________

是夜,萬簌俱寂時分,頂上瓦片微有動靜。

幾乎在同時,君少揚豁然睜開了眼眸,卻第一時間低頭,看見懷裏的人兒依舊睡得甜美時才小松了一口氣。於他來說賊人來是小,吵醒了她就是罪過難容的,不過這會兒是哪些個不長眼睛的湊過來,倒是值得深思。

心裏這般想著人卻未動,不說這裏遍地的機關,就是光金龍衛也足夠將這幫人收拾了。

沒過多久,外邊的動靜就停歇了。

西門漣也未醒來,他擁著她一夜好眠到天明。

翌日,君少揚照例早起,先上朝,再去禦膳房。

禦膳房的那些人先前見著他,莫不誠惶誠恐的,但是看多了他只一個人忙乎做膳食的活兒,做完就走,便也漸漸的沒那麽怕得狠了。

這事當然瞞不過太後的耳目,她在細問得知他做的都是些補身的藥膳後,只嘆息一聲,“兒孫自有兒孫福。”便也再不過問此事了。

“味道怎麽樣?”書房裏,君少揚左手端著湯碗,右手拿著空的湯匙,緊張的盯著闔著眸子品味道的人兒。他這模樣若是讓朝上那敬畏他的人看到了,肯定會驚掉眼珠子以為天塌下來了。

西門漣品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眸子,唇角彎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很鮮,很好喝。”

君少揚這會兒可松了一口氣,又舀起一勺子,吹冷了才送到她唇邊,“好喝就多喝點。”

“嗯。”西門漣就著他的手,將湯一口口喝下,卻在他要放下碗給她盛飯的時候被她攔下,君少揚疑惑看她的眉眼,她淺淺一笑,盛了一碗湯雙手捧到他面前,“你也喝。”

君少揚微有怔楞,旋即笑得燦爛,“好,我喝。”

這般高興的模樣讓她覺得,哪怕此刻她就是餵他砒霜,他也能這般笑著飲下。

西門漣面上染上淡淡的粉色,卻還是一口一口餵著他,卻不知道是他是習慣性還是有意拖延時間享受這溫情一刻,他吞咽的速度相當之慢,小半刻鐘的時間過去了,剩在碗裏的雞湯還有大半碗。

畢青匆匆而來時正撞見這一幕,行了禮後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君少揚十分的繃得住,邊喝邊分心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畢青悄往西門漣的方向看上一眼,發現對方臉色絲毫未變正感到驚嘆聲卻發現一道森冷的目光直在身上徘徊,頓時冷汗直冒,將視線收了回來低頭老老實實的道,“昨夜有二十多名刺客,據他們的配劍和衣飾可以斷定是大乾派來的死士。”

君少揚剛才還柔和的眉目頓時多出一絲厲色,就著西門漣的手將剩餘的湯一口飲盡,擡眼道,“他們中可有人還活著?”

“回稟殿下,還有三人活著,卻是死都不肯招。”畢青回稟道。

“死都不肯招,那半死不活呢?”西門漣放碗時,那碗發出一聲輕響,在靜寂的書房是那樣的突兀。

君少揚聞言一笑,“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這就是要上大刑的意思了。

畢青自然是聽懂了這話,可臉色還是苦得能擰出水來,“能用的刑都用過了,可是他們還是不招!”不然他哪能這麽苦哈哈的跑來匯報這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夫君,我很好奇大乾人是如何的鐵嘴鋼牙,不若飯後你過去的時候也捎帶上我,讓我也看看稀奇?”西門漣眼角上挑,聲音既嬌且媚,雅致的眉目裏卻透出毫不掩飾的濃濃殺機,直讓人心發顫。

畢青是知道其中九曲八折緣由的,便也就默不作聲了。

君少揚笑出聲來,“愛妃難得有此要求,吾豈能不應?”

“夫君最是好了。”西門漣笑得越發妖嬈,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模樣越嬌媚代表她越生氣,在此時招惹她,倒不如直接了斷了幹凈。

“那是當然。”君少揚燦爛一笑,為她布膳。

書房再次恢覆靜寂,遵守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二人很快便是用完了膳食。

畢青見狀,候著他們歇息了一會兒後這才上前引路。

昏暗的大牢不見天日,一顆鑲嵌在屋頂的明珠透出幾絲陰冷的光芒,鐵做的牢籠上有純色金子做成的粗實鎖鏈,每把鎖都只有一把鑰匙交由專人佩戴,鐵籠懸空不著地,為的就是保證進了這裏的人即便有翼也難逃生天。

“卑職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妃。”

守衛見著他們,俱是不卑不亢地行禮道。

君少揚淡道一聲,“平身。”

守衛行過謝禮後,畢青在一邊說道,“領路去那三個刺客那裏。”

“卑職遵令。”守衛上前引路了。

四人一行,往目的地行去。

那三個刺客,分三個牢籠而關,彼此距離甚遠,防的就是他們有預謀越獄。

只是現在看起來似乎沒那個必要了,他們這模樣一看就是被折騰得太狠了,單薄的衣裳緊貼在身上不說,還都是被血給浸透的。這才到秋天,蚊子尚未滅絕,光是叮咬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不過守衛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到得鐵籠前時也不急著開鎖,而是恭敬地等君少揚先吩咐了再辦事。

君少揚看向西門漣,後者勾唇一笑,“先帶兩個到密室。”

守衛聞言疑惑地一皺眉,這裏哪裏來的密室?

但他沒聽到君少揚的反對,腦子一轉他就想通了,這太子妃是要單獨處理這些人啊!

於是也不遲疑,蹬蹬蹬蹬跑開喚人來。

不一會兒他便帶了幾個守衛,將命令重覆一遍後才讓他們辦事。

往上面走離開牢獄時,西門漣拉著君少揚落後幾步,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君少揚聞言眼睛一亮,旋即越發溫柔地擁著她,往外邊走去。

出這裏後,君少揚按照西門漣說的喚畢青去做準備,當畢青聽到要喚苗聰來的時候忍不住就挑起了眉頭,不解其意。

“將人先帶到我們這邊。”君少揚也不解釋,只如此道。

畢青只得退下,快速去做安排了。

等君少揚和西門漣到地方的時候,苗聰已經在那裏等著,雖然他也疑惑太子妃找他來是為什麽事兒?不過能在二位主子面前常露臉兒那也是好事兒,便也沒多問什麽就跟了來,見到他們先行禮了。

西門漣坐在一邊兒不說話,君少揚則是把先前她說的話跟苗聰學了一遍兒。

苗聰聽完頓時眼睛就亮了,拍胸脯保證絕對完成任務。

西門漣饒是心情再不好,看他這活寶樣兒也忍不住輕笑一聲,臉上的冷色也少了許多。

君少揚看她心情好,也便隨了他,“你這事可得辦仔細了。”

“太子殿下,卑職可不是第一天辦這樣的事了。”苗聰本就是生得一張笑臉,又一笑,就跟彌勒佛似的,“您就瞧好,卑職一定將您交待的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的!”

其實他心裏門兒清,這定是太子妃的主意。心裏也因而更多了幾分感激,想他苗聰以前在金龍衛裏撐死了也就是個能學各種人的口氣傳話的可有可無的一人,別人都不怎麽把他當回事。唯有太子妃,抓住了他這長處屢屢對他委以重任,這才讓他有了出頭的機會。她可是他的大恩人,她交待的事他拼了命都得給她辦成了。

西門漣最看重苗聰的就是他一點就透,點了點頭,示意君少揚打發他出去。

君少揚順水推舟,讓他離開了。苗聰是活寶沒錯卻也是個男人,他可不可以旁人多分了她的註意力去。

______

約莫一刻鐘後,畢青喜洋洋的來報信兒了,“太子殿下、太子妃,他們都招了!”

西門漣垂眸不語,早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了。

君少揚多問了一句,畢青便劈裏啪啦跟倒豆子一般說道,“苗聰按照您吩咐的縮在另一邊故意說著背叛的話,而被強制綁著人看不到自己被劃開的傷口,真以為自己會流盡鮮血而亡,便是把什麽都招了。卑職又按照您說的拿了這證詞分別去審問剩下的兩個人,他們見同伴招了,也便不再死守秘密,一五一十全都給招了。”

他眸中充滿狂熱,語聲激昂,就差沒在那裏喊‘太子妃英明’,簡直是料事如神哪!

“他們都招了些什麽?”君少揚問。

畢青斂了斂神色,道,“他們招供是侯府的死士,奉小侯爺的命令而來刺殺您和太子妃。”

西門漣面色驟冷,“是司馬瑜!”

那一夜她跳下鱷魚池的時候,清楚的聽到了別人喚他為‘小侯爺’。

“這樣啊!”君少揚危險地瞇起眸子,一擺手,“把他們分成兩半兒,八百裏加急,頭用箱子裝了給司馬瑜的府上,身體就給大乾的皇帝送去。我北越是禮儀之邦,怎能學那些蠻夷之地不通禮尚往來呢?”

“卑職遵令!”畢青樂顛顛的去辦事了。

西門漣望著畢青離開的背影,面色冷沈如水,“我們沒動,他倒是先動了。”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司馬瑜。

“這邊的事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再過兩三日便可上路了。”君少揚握住她冰涼的手,承諾道。

“此行路途遙遠,且十分危險。”西門漣並不讚同他隨行去。

君少揚眉眼裏真摯之色濃厚,“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既然是有危險,他就更不能讓她一個人去面對了。

西門漣眸色暗了暗,終不再辯駁,“那你好生準備吧!”

“一切交給我,你放心。”君少揚將她拉到懷裏,手指拂過她精致的眉眼,“此行之後便是要興兵了,你得答應我,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而不能跑到我難以找到的遠方。”

她訓練虎軍的方式他至今都還記憶猶新,而那一夜叢林她幾近身亡的事則成了他這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記憶,所以他不能由著她離開他太遠。只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她哪怕是不為自己想想,也會念著他而顧惜生命。

西門漣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溫暖氣息,一直緊擰的眉頭松開了去,闔上了眸子,“會的。”卻在心裏補充了一句‘看情況’,北越雖是兵馬強國,大乾也不弱,真正打起來還不知道誰能占上風。她一心要滅了大乾,又怎能看著它坐大?

和她相處得久了,君少揚自然能分辨得出來她哪句是真心話,哪句是口是心非,“小洛兒,不許敷衍我。”

已經滑下來,握住她腰肢的手頓時就多了三分力道。

西門漣被握得一疼,旋即睜開眸子,柔若無骨的身子直往他身上緊貼而去,“你最近這般用心良苦地為我熬制補身的藥膳,不就是想我早些懷孕嗎?我也想早日為你生一個孩子,當然會乖乖聽你的話。”

只是聽會聽,卻不一定會全然照做就是。

不過她早先就應承了師傅只當軍師運籌帷幄,不去沖在最前線,現在又有了他牽掛於懷,便更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了。這些她早有考量卻不會同他明說,她喜歡看他為她擔心的樣子。

君少揚低下頭,重重在她唇角咬了一口,“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還以為悄悄為她補身子的事能瞞得過她呢,一本正經的編借口,哪成想她早就看在眼裏了。

西門漣伸摟住他的頸項,笑得像一只狡猾的小狐貍,“你不就愛我這樣嗎?”

君少揚一噎,發狠的吻她,省得她再說招人恨的話。

——

當司馬瑜收到君少揚八百裏加急快馬加鞭送來的‘禮物’後,並沒有立即拆開,只令給送東西的人接風洗塵,外備盤纏和幹糧。

送東西的人自然是知道箱子裏裝的是什麽,哪裏會傻得自投虎口?

“事情既已辦妥,我們就得立即趕回去了,倒是多謝小侯爺的看重了。”嘻嘻哈哈打了一通太極拳後,他們終道出要走的話。

司馬瑜見留不住他們,也便不強留,“那便代本侯多謝太子殿下美意了。”

說罷,令人將取來的盒子遞給了他們,“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多謝侯爺美意。”送東西的人把東西一收,快馬加鞭往回趕。

他們一轉身離開,司馬瑜臉上的笑色頓時斂於無形,“來人,把這箱子擡進去。”

“卑職遵令!”他身後的護衛上前來,將箱子擡了侯府裏邊去。

“有血腥味。”唯一站在他身邊不動的是從來都只有一種表情的冷面侍衛。

“現在才知道?”司馬瑜瞥他一眼,他從箱子一落地,便是聞到了。

冷面侍衛面色一如尋常的冰冷,“那太子殿是不會給你送什麽山珍海味的。”

起伏不大的聲音裏,有著淡淡的幸災樂禍的意味。

司馬瑜冷哼一聲,一甩袖子往府內行去。

而在此同時,也有人將另一只盒子恭敬地送到了大乾皇帝的面前,還口口聲聲聲明是難得一見的野味。他們的太子殿下怕東西壞掉還是一路換用冰塊凍著來的,要立即送到冰庫裏才行。

大乾皇帝以為是君少揚的刻意示好,高興不已,賞送東西的人千金外加明珠一雙。

送東西的人十分有禮貌地接了,然後尋了和送東西給司馬瑜的人一樣的借口腳底抹油——溜了。

“皇上乃真龍天子,天下臣子皆臣服,有此明君是大乾之幸,天下之幸啊!”

那人一走,皇帝身邊諂臣立即獻媚道。

皇帝大樂,吩咐下去今夜宮中設宴,邀請群臣共享美味。

“皇上萬歲萬萬歲!”

殿下,一片的叩拜聲。

☆、012:砥柱

禦膳房那邊得了皇帝的命令,也是滿懷期待了開了箱,由沈穩持重的老廚子敲開了冰塊。

“啊!”

“啊!”

……

傳旨公公面色難看地從禦膳房離開,從後殿快行至金鑾殿,悄悄走到皇帝身邊,將看到的東西報告給皇帝。

皇帝面色未變,眸中卻是陰翳的一片,“此話當真?”

公公忙道,“就是給奴才一百個膽子,奴才也不敢欺騙皇上您哪!”

皇帝還是不肯相信,“行至中途可有人攔過?”

公公回道,“沒有。”

皇帝沈吟一會,雲淡風輕道,“禦膳房那邊的人沒必要留了。”

公公臉色一凝,更卑微地弓下身。

皇帝朝他看上一眼,“晚宴讓禦膳房那邊尋些珍稀的野味,下去。”

公公這才松了一口氣,“謝主隆恩。”

說罷,快步沿原路離去。

皇帝目光淡瞥向他離開的方向,目露深思之色,暗忖:朕執掌朝政多年,見過使臣送各種東西的,可沒聽說過人給送肢體的,莫非是有人將東西調了包?

思及此,他目光更沈了。

這一段小插曲因下邊群臣在高談闊論而少有人註意,一直到晚宴結束,皇帝單獨留下了司馬瑜。

“臣以為,定是有人於中間施展了調包計,為的就是挑起大乾和北越的爭端。”司馬瑜是有註意到先前那小插曲的人的其中一個,卻不願把自己想的說出來,只順著皇帝理解的思路道。

皇帝陰沈得幾乎能滴出水的臉色有了稍微的好轉,“朕命令你暗地裏調查此事,一有情況立即匯報。”

“微臣遵令。”司馬瑜應道。

皇帝對於這個服從命令的臣子是極喜歡的,臉上也就有了一絲笑色,“司馬瑜,你為國盡忠鞠躬盡瘁朕都看在了眼裏。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可有看好哪家的千金?”

宮廷裏耳目稍微靈通點的都知道九公主康心蓮和他是青梅竹馬的戀人,更別提是皇帝了。

司馬瑜本就對康心蓮越發頻繁的登堂入室逼婚感到煩躁,現在這事又被皇帝提及,一顆心就跟被百只貓爪子撓一般不痛快。可饒是很不耐煩了,他臉上卻還是一貫的斯文俊雅的模樣,“男兒當建功立業才能成家,微臣還未能大展宏圖,怎能在私事上徒費時間?”

皇帝眸中頓時多出三分冷色來,“自古先成家後立業,有牽掛也才有擔當,才能為國家、百姓做更多的事。”

也才——好控制吧!

司馬瑜於心底悄補上一句,若非另有所圖,他怎會委屈自己在一個剛愎自用、又小心眼的國君手下辦事?暗壓先心頭的狂躁之意,他溫和道,“皇上說得極對,微臣終究還是年輕了些,比不得皇上您事事為大局著想。”

皇帝被這拍馬屁的話哄得有點舒服了,這才道,“朕早就看出來你是個實誠、顧大局的人。”

司馬瑜忙應,“微臣惶恐。”當然是假的。

皇帝興致頗高的道,“朕的九女兒,端莊且賢淑,也是同你有些交情的,你看怎麽樣?”

皇家子女,誰敢當著皇帝的面兒數落一個字兒的不是?

人都是要對比的,司馬瑜自從見到西門漣之後便對自己會舍棄她而選擇一個嬌蠻、占有欲極強又黏人的康心蓮的做法感到不可思議。可後悔已然是來不及了,不過她雖已為人妻,他只要徐徐圖之,到時候一旦北越被滅,他再以昔日之情勸說於她,他相信遲早會看清楚錯誤乖乖地回到他身邊。那麽這一顆絕世明珠便又回到他手裏了,這一次他必定會好好呵護。

而現在,他需要應付的人是皇帝。

“九公主聰慧驕矜、又生得閉月羞花之貌,實乃天下男兒夢中良配。”只是這之中,已不包括他在內而已。轉念忽地又想起,西門漣在大西的排行也是第九,眸中也便有了傾慕。

皇帝卻不知其中緣故,起先聽到他這般近乎是敷衍的話還有些不快,但隨即看見他這般表情,臉上真心的笑容也便更多了幾分,“那朕令欽天監給你們選個良辰吉日,也成了你們才子佳人的美事。”

司馬瑜眼皮子重重一跳,他現在正巴不得擺脫康心蓮,皇帝忽然來這麽一下子不是要將他全盤的計劃給打亂了嗎?‘康心蓮’!他在心裏咬牙切齒念這個名字,越念越覺得憤懣,臉上卻還要露出欣喜的表情來,“多謝皇上大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他的眼裏,甚至還有著淚花在翻滾,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高興壞了。

其實不然,是被氣得!

想這定是康心蓮讓皇帝這麽做的,越發覺得她面目可憎起來。

君臣又說了會話後,才結束了這次談話。

司馬瑜一出皇宮坐到馬車裏,那溫文儒雅的表情便是變為扭曲的憤怒。

在車上等著他的冷面侍衛看他這臉色,幹脆趕了車夫邊兒坐,自己趕車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司馬瑜回到府邸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房外的護衛全部指派出去辦事,另外令一幹奴仆不得靠近他的房間,眾人雖不解他的用意,卻也礙於他的身份不好跟他說什麽,只得照做。

司馬瑜把自己關在房間整整一個時辰,期間裏邊傳來瓷器碎裂聲、書籍砸地聲、硯臺落地聲等等聲音。一個時辰後這裏徹底恢覆了靜寂,他衣冠整齊地從房間裏走出來,召來奴仆,面無表情地說房間裏進了一群雞將裏面搗得亂七八糟,讓他們火速收拾整齊,他離開這裏一會,回來必定要看到和先前無二致的房間。

拿人薪餉為人辦事,奴仆們自然是兢兢業業地去做了。

司馬瑜派人將侍衛全部召回在大廳,令人把先前君少揚讓人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木箱子給打開。

在刀尖上奪命來的漢子對血腥味都相敏感,只是在看到箱子的起初他們都以為只是什麽野味,可當箱子真正掀開,裏邊的冰被敲掉之後,一些承受能力比較差的都忍不住吐了!

那冰封著的便是司馬瑜派去的刺殺君少揚的刺客的頭顱,三十五顆,一顆不多一顆不少。

司馬瑜眼底頓時兇光直冒,下一刻當他看清楚箱子上那用朱筆塗寫於箱裏邊蓋子上的‘禮尚往來’四個張牙舞爪的字,更是恨不得能空手撕了那同他作對的人!

“簡直,太囂張!”

咬牙切齒道一聲,司馬瑜將此事想了個遍後決定先派探子過去,至於暗殺的人手等物色好了再行動。而護衛們現在主要做的就是勤練武功,靜觀其變。

——

“賞!”

書房內,君少揚道一聲,一邊剝著荔枝皮。

一邊站著的畢青取早準備好的紋銀,給那將分開的屍體送到就趕回來,繪聲繪色說得到獎勵通訊員。

西門漣張嘴,咬過君少揚遞來的水汪汪的荔枝,“賞金也不用交到公中,你們用這些打點酒喝去。”

“多謝太子妃。”這世上可真沒人會嫌銀子多壓手的,那通信員高興的謝恩後,一步並作三步地跑了出去。那速度可真快,似乎是怕慢了一點兒就會被西門漣叫住讓他們把銀子吐出來。

西門漣看著火燒屁股般離開的人,忍不住便是輕笑一聲,旋即優雅地將荔枝籽吐到一邊的盤子裏,“我們的計劃已經完成了大部分,不出我所料的話現在他們的手段應該是守大於攻。”

“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君少揚也正是這樣想。

西門漣輕笑一聲,“我們接下來便是去一趟大乾。”

她眉目中有一抹陰翳一閃即逝,“但在此之前,得把該穩定的東西都給穩定了。”

君少揚擡眼,眉梢挑起,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西門漣組織了下語言,“你還記得我同你說過我以身做餌,去到那牢籠裏的事嗎?”

君少揚面色頓時也沈了下來,“記得。”

那差點就危害到她的事,他怎麽可能不記得?

“記得就好。”西門漣把在牢獄裏碰到上官漓月、染青衣主仆外加雷霆的事給詳細說了一遍。

“你對上官漓月並不對付,怎麽會突然說起她來?”君少揚也是分析她的話而得出的答案,只是他不明白這一點。

西門漣眼眸微瞇起,輕笑一聲,“比起城府深,不知何時便會撲到人身上咬一口的上官漓星,一根腸子通到底,想什麽都幾乎表現在臉上的上官漓月要好控制得太多。”

而控制上官漓月的目的,在她話說完的下一刻君少揚便是已經想到了,輕笑一聲,“你好精的算計。”

上官家是書香世家,這一代的上官漓月她爹是沒多大的本事,但是上官老爺子卻曾是帝師,博學多才不說,學子遍布天下。他現在雖然已經是古稀之齡又不在朝為官,卻仍然是清流的精神領袖。

而他也沒有別的讓人深究的弱點,但有一條——他特別疼愛嫡孫女兒,即使去年因生病去了別城修養,也不忘一個月寄給上官漓月一封信,問其近況。

而上官老爺子的過度溺愛,興許也是造成上官漓月悲劇的原因之一。

☆、013:上官

朱門高墻琉璃瓦,兩座兇神惡煞的石獅鎮宅,門上匾額上書龍飛鳳舞的三字——上官府。

“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

上官大人和上官夫人領著一幹家眷於門前行禮叩拜,君少揚道一聲平身,從駿馬上下來,親牽掀開簾子的西門漣從馬車上下來。

又是一片謝恩聲。

上官大人迎上前去,“太子殿下、太子妃裏邊請。”

“上官大人裏邊請。”君少揚客氣道。

一行人,往裏宅行去。

在大廳君少揚和上官大人在寒暄,西門漣喝一杯茶後起身,笑對上官夫人道,“久聞貴府園藝精巧,今日可否讓本宮開開眼?”

上官夫人上次在宮宴被西門漣綿裏藏針的話氣得夠嗆,對她十分的不喜,回來後沒少用她的例子訓斥庶女。而今她上門來,卻是以當朝尊貴的太子妃身份,上官夫人即使心裏再不願意也得作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太子妃謬讚了,若是太子妃不嫌棄,妾身願領路。”

西門漣將她一閃而逝的厭惡神情看在眼裏,笑容更深了些,“那就勞煩夫人了。”

“太子妃客氣了,且隨妾身來。”上官夫人起身,上前領路。

上官府的園林十分精巧,假山環繞,引小橋流水,植時節草木,亭臺軒榭一應俱全,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上吹著習習的涼風,真真讓人神清氣爽。

當然了,若是沒有‘巧遇’上官漓星的話,會更好。

西門漣心裏不悅,嘴角卻噙著慣有的笑,受了她的禮,道一聲,“平身。”

上官漓星行過謝禮後,便是乖巧地站到了她們身後。

上官夫人有意讓她在西門漣面前多露臉,便面帶歉意的道,“太子妃,妾身才想起有些庶物要安排,要先行一步。漓星這孩子與您同齡,又對府邸相當熟悉,便讓她隨您逛,您看可好?”

西門漣微微一笑,上官夫人為這個庶女鋪路可是煞費苦心啊!

嘴上卻溫和的道,“夫人去忙吧!”

“妾身告退。”上官夫人便離開了。

上官漓星躬身道,“太子妃,這邊請。”

西門漣隨她而行,一路只聽上官漓星說著介紹的話,期間偶爾應那麽一兩聲。

上官漓星有心賣弄所學討好西門漣,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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