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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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讓他們做做了,他不能再這樣放縱他們下去,否則必定後患無窮!

後患……

君少揚眉眼倏爾一厲,轉身向那北方——那是北越皇都所在的方向!

那裏,是全國政治、文化、經濟交流中心,是北越最為繁華的地區所在。皇城尤其是以烏衣巷、白鷺街最為有名,能在皇城烏衣巷住下的人都是權臣、國之棟梁;而隔了烏衣巷兩大條街後便是有名的白鷺街,與烏衣巷盡住權貴一般,這裏住的都是數一數二的皇商,各個家財萬貫、富可敵國。

而北越皇都,就座落在離二街不遠的地段,占地廣闊,氣勢恢宏。皇都從內到外裝潢極其奢華,寶庫裏聚集了天下的各種奇珍異寶。普通人一輩子也見不著一樣的寶貝,在這是一抓一大把,可謂是應有盡有。只是這座皇都和所有國家的皇城一般是世間最為冷酷的所在,所謂兄友弟恭、母慈子孝不過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北越自建國至今已有千來,君主更替時競爭那把龍椅的人在皇都掀起了數場嗜血殺戮,於是才使得各個宮門的青色石板上還殘留著深長的抹不去的深刻劍痕,以及那石縫裏雨水也沖刷不幹凈的斑斑血跡,無聲訴說著那曾有過的慘烈曾經。

君少揚重重閉上眼睛,是心口,此刻就猶如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著,不斷揪緊,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幾乎讓他窒息。

“母後……”

後邊的話伴隨著喉頭濃濃的苦澀一起咽下,他豁然睜開眸子,背脊直挺宛若出鞘的寶劍,吹一聲口哨,一只白色的海東青破空而來,停在了他伸出的手臂上。

他磨墨執筆,撕下宣紙一角,寫下六字。

等墨跡幹透,他將字條卷起,塞入白色海東青腿上的信筒裏,將它放飛了去。

君少揚註視著它飛離的方向,那一雙冷眸裏終於是有了一絲淡淡溫情,他坐了下來,看著未幹的毫筆和墨,無聲一笑。

“草民猴三兒,拜見王爺!”

外邊忽地又傳來人求見的聲音,不是他手底下的人。

“讓他進來。”這話是對守門的侍衛所說,君少揚隨手拿起一本折子,翻看著。

門嘎吱一聲從外面被推開,猴三兒走了進來,他衣衫襤褸,面色灰白,一雙拳頭捏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顯得十分的忐忑不安。

“王……王爺……”

憋了半晌,他手掌都捏出了滿掌心的冷汗後,卻還是無法開口。

君少揚懶懶地從折子中擡起眼來,淡掃猴三兒一眼,“你……還敢來,嗯?”

他面色十分平靜,不高的語調裏所蘊含著的危險意味,卻是不用細揣摩就能聽得出來。

這只說明一件事,他的心裏完全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王爺!”

猴三兒面色頓時慘白如紙,撲通一聲朝他跪下,眸中滿是懇求之色,“草民鬥膽,求王爺告知漓洛之安危!”

說完他磕頭,三聲悶響,皆是額頭狠狠地與地面相撞,再擡起頭時,青紫的額頭已經滲出了血來,沿著他的鼻梁不斷流下。

艷紅的鮮血染紅了他小半張臉,灼目的紅和慘淡的白在他臉上交織,讓他看起來更是狼狽不堪。

可是,滿心怒火的君少揚豈會因為他這樣做,而怒火稍減?

他似笑非笑的揚起冷漠的眉眼,“怎麽?你們嫌她不夠慘,還想趁著她病要她的命?”

那聲音極輕,卻在這靜謐的房間裏,不但清晰可聽,還能清楚的感覺到他醞釀在心底猶如火山將爆發的怒意。

危險!

猴三兒臉色一白,“王爺,草民們絕無此意!”

他又一次重磕頭到底,他的聲音猶如額頭與地面撞擊發出的悶響那般沈重,“漓洛救命之恩,草民等沒齒難忘,哪怕是丟了自己一條性命也絕不會傷她分毫!知恩不報,那是畜生!”

“呵。”君少揚冷笑一聲,豁然站起身來,瞇起的眸子深沈而危險,“在本王的眼裏,你們連畜生都不如!”

若不是因為他們忘恩負義,現在的她怎會死氣沈沈的躺在床上?

她的好心,被他們踐踏得徹底!

現在的他們,還好意思派人來探望她?

還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

當真可笑!

若不是她拼著最後的力氣也要護著他們的份上,怒極攻心的他早在昨夜的林子裏就會把他們屠戮殆盡,豈能容許他們活到現在!

敢令她受傷者,皆不可原諒!

話音落,嗜血的殺意盡釋而出,房間內空氣在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流轉,變得窒息。

猴三兒臉上再尋不著半點血色,唇不停的抖著,卻強忍住猶如巨石重壓在的心頭般的恐懼,倔強地擡起頭來,“哪怕是今日死在這裏,草民也想知道漓洛安危,求王爺告知!”

“滾!”君少揚怒喝一聲,一雙厲眸淩厲如刃。

他多看他一秒,就會想起她身上受的大大小小的傷,那會讓他忍不住暴怒得想把他挫骨揚灰!

“王爺!”

猴三兒身體因恐懼不停地顫抖如篩糠,卻還是強撐著挺直了脊梁,“求王爺告知!”

“真當本王不敢殺你嗎?”

唰的一聲,君少揚拔出驚霜劍,下一秒冰冷的劍身便是狠狠擱上了猴三兒的頸項。

幾乎在同時刻,猴三兒聞到了來自地獄的死亡氣息,他強撐多時的身體終於癱倒在地,整個人像狗一般趴在地上卻還是不放棄的追問,“求王爺告知!”

君少揚眉眼更厲,就在他手上劍要刺的時候,層層帳幔裏,忽響起一聲輕咳。

咳……

那聲音,極細,極輕。

卻在靜謐的房間內,如此清晰。

哐當!

君少揚手上的驚霜劍瞬間重重砸在了地上,下一秒便是風一樣的卷了進去。

猴三兒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這是繼那一夜後,他第二次感覺到死亡離他是這麽的近。

勉強的擡起虛軟的腿,他想動,卻是眼前一黑,下一秒他被人給扔了出去。

是畢青。

他厭惡的看一眼眼冒金星的猴三兒,打了個手勢給暗處的金龍衛,“把這人丟回去,別讓王爺再看見他。”

“是。”

都不等猴三兒抗議,下一秒金龍衛跟拎小雞一樣拎起他,足尖點地,朝著遠處掠去。

當苦等消息的一幹土匪看到滿臉是血的猴三兒時,都是難掩驚愕,卻無一人憤怒地嚷著報仇。

“都怪我,若不是我肚子餓起來烤那些食物,就不會招惹到狼群。”罪魁禍首的梁子自責的道。

“都怪我,若不是我把心急用火抵禦狼群,就不會燒了林子,才害得她危在旦夕。”大柱眼眶都紅了。

“要是我們不那麽自私,逃跑的時候也帶上她,事情就不會糟到現在這樣的地步。”石大錘悔恨不已,一想起暈厥的毫無生氣的她的臉,他這心就痛得厲害。

“都這樣了,大家再自責也是無濟於事。”已經喘過氣來的猴三兒聲音暗啞,“她選擇在最後一刻保護我們,足以證明她胸襟之寬廣。這樣的人不會是庸碌之人,也絕對不會是短命之相!大家都振作起來,我們還按照她教的來訓練,等她醒來我們讓她看到我們都是有精神頭,敢於拼命的漢子,而不是一群只會等死的廢物!”

“對,俺們不是廢物!”山子最先響應。

“我們不是廢物!”史揚也不甘落後立即響應。

癟三兒、狗子……等一幹土匪積極響應,啞巴也激動地連比帶劃也要加入。

一張張飽經風霜的面孔上頓時一掃頹廢,一雙雙眼睛裏皆閃著驚人的灼熱光芒。

他們終於掙脫了從前的渾渾噩噩混日子的泥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目標!

……

三日後,即使是金龍衛們個個都頂尖頂的討厭這一幫子害得他們王妃昏迷的家夥,但是也不得不為他們的堅持不懈的努力獲得的成績而刮目相看。短短三日裏,他們先是從奔跑負重三十公斤增加到了六十公斤,卻無一人喊累;徒手攀爬石山,用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摔下來的人越來越少;騎射方面有幾個人漸漸露出驚人的天分來,這其中又屬啞巴和史揚最為出色,尤其是啞巴,這人平時看著就跟一應聲蟲似的,射起箭來卻一點都不含糊,百步穿楊,移箭射飛鳥都不成問題。當然最讓人詫異的還是他在弓箭制作方面的絕頂天賦,經由他手制作的箭不但比普通的箭射程遠,殺傷力更是翻倍!

金龍衛這幫子眼高於頂的家夥開始漸漸關註他們,看向他們的眼睛裏的神色也不再是厭惡和鄙夷,取而代之是比較,有些好強些的則是已經將他們最為出彩的人視為對手。

諸此種種,專心訓練的眾人卻並不知道,他們現在除了一門心思撲在訓練上,再苦再累都不叫一聲,不到特別疲憊的時候絕不休息,晚上快休息的時候也是強撐著做好一盞蓮花燈放到湖裏才肯睡下。

三日三夜,寄托了百人真摯心願的三百多盞紅色的蓮花燈,每一夜都在夜色深沈的湖面飄浮。

他們沒有別的願望,只希望他們的恩人能夠快點好起來。

快點好起來,再帶著他們訓練,這一次他們絕對對她言聽計從,再不會給她添麻煩。

真的,再也不會了。

他們會如她向王爺許諾的一般,在她的手下一年後成為鐵軍,給她好好長一次臉!

所以,他們懇求蒼天蒼天,一定要讓她好起來。

她一定,一定要等到這一天啊!

……

或許真的是他們的誠意感動了上天,也或許是西門漣真的命不該絕,昏迷四日後她終於從黑甜的夢裏醒來,而且精神還不錯,撐著吃了君少揚餵的小半杯清茶後又喝了半碗粥,身上也漸漸恢覆了些力氣。

“你,憔悴了許多。”倚在君少揚的懷裏,她微擡頭,目光落在他已生出青茬的下頜上,眉頭幾不可見的微微一蹙。

“折子多,現在才批閱得差不多了。”君少揚輕笑一聲,擡起右手,以拇指輕輕揉開她微顯蹙的眉心,眉眼裏凈是化不開的溫柔之意。

那樣輕柔的觸碰,卻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卻讓她眼眶濕潤了起來,聲音沙啞,“我昏迷了幾日?”

“不久,才一日呢。”君少揚唇角翹起來,聲音輕柔而動聽,宛若呢喃。

“你撒謊……”西門漣聲音哽咽,“那麽憔悴的面色、那樣黑的眼圈……君少揚,我到底昏迷了多少日你竟然把自己弄成了這副德行?!”

緊揪住他的袖子,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那暗黑的袍袖上。

她認出,他現在的這身衣袍分明是去接她那夜的一身。

潔癖如他,若不是一直在這守著她,怎會容忍衣裳有褶皺而不換下?

一日?

騙鬼去吧他!

她無聲哽咽,眼淚卻是越落越快,越落越急。

君少揚伸手,輕輕擡起她的下頜,撩開她額頭散下的一縷劉海,心疼的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珠,“小洛兒,別哭,我跟你保證以後絕不瞞你任何事,好不好?”

“不好!”西門漣望著他的眼睛通紅,“君少揚,我討厭你的自作主張、先斬後……”

她未說完的話,皆被他以溫柔的吻封緘。

她睜大了一雙秋水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在他的懷裏,她身體僵硬如鐵。

他卻是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刷過她柔嫩的面頰,輕輕的親吻過她每一寸的唇。

那樣溫柔的親吻,似傾盡了一生的柔情。

她身體逐漸放松,如水般軟在了他的胸懷。

眼眸眨眨,她伸手勾住他腰身,身體往後倒去,連拉著他的身體隨即一同倒下。

君少揚微怔,卻單手撐在了床頭兩側穩住了身體,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著她。

而西門漣,也回望著他,明眸中漾著從未有過的濃情。

房間內,瞬間安靜,卻,無聲勝有聲。

也在這時候,奇渺和紅樊掐著時辰拎著藥準點來了。

身為君少揚貼身護衛的畢青當然不允許人不經通報就闖,立即跳過去攔,卻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不敢耍橫,只是解釋,“王爺在忙,不便打擾。”

奇渺跳起來,“有什麽事能比我家漓洛重要?!滾開滾開,老頭子我為漓洛送藥來了,忙!”

說著,像趕蒼蠅一樣趕畢青走。

畢青硬著頭皮再攔,試圖博同情,“王爺辦事不讓外人打擾的,我們要是放您進去,會挨罰的。”

奇渺狠翻了個大白眼,“你被罰,幹老頭子我屁事!”

畢情一噎,奇渺見狀一揚拳頭,惡狠狠的威脅道,“誰敢攔,老頭子我揍誰!”

這是蠻不講理了!

比他更不講理的人還有,紅樊見二人爭執,袖中一動,一縷淡色白煙於袖中出,畢青到嘴邊勸說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下一秒就眼冒金星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頓時不省人事。

其他兩個金龍衛也落得了和他們同樣的下場,暗中守著的幾個金龍衛暗地裏琢磨一番,覺得既然道友已經死了就別再死貧道了。這麽自我安慰一句,他們又心安理得的待在暗地裏,守著這宅子了。

‘砰’!

奇渺一腳踹開了房門,火箭炮一樣沖向房間內。

“漓洛,老頭子我來……”

掀開最後一層帳幔時,眼前目睹的一幕讓他的手僵在了原地,到嘴邊的話同時卡在了喉嚨。

“師……”遲他一步的紅樊見此情形,表現也同他無異。

卻,心裏的痛宛若排山倒海一般襲來。

腳步一顫,拎著藥罐子的手,一陣發緊。

畫面定格在君少揚伏在西門連的上方,雙臂撐著身體,與她深情對望的那一瞬間。

一會後,奇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暴跳如雷,沖到床邊一把拽開君少揚,拉起西門漣,不顧她瞬間變得驚訝的臉色憤怒的嚷道,“漓洛,現在就跟老頭子我回去!立刻、馬上!”

“師叔!”西門漣擰眉,“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奇渺跳起來,指著君少揚道,“你清楚為什麽還要留在這對你居心不良的臭小子身邊?你清楚,你清楚個屁!你要是清楚,就不會不記得規矩,他若真心待你豈會在無媒無聘下對你不……”

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圈,換了個比較不驚世駭俗的,“不老實?!”

“師叔……”

“誰你是你師叔?!”奇渺一轉頭沖著君少揚怒吼。

君少揚不為他惡劣態度而動怒,冷靜道,“離開這裏,我必十裏紅妝親迎娶她過門,讓她風光成為我的正妻!”

“風光?”奇渺嘲諷的笑出聲來,“我們九宮島幾百年的傳承,珍寶無數富可敵國,你不過一個小小的王爺,能給她什麽?讓她當王妃?讓她在你們擺勞什子宴時給人陪笑臉、下跪行禮?這就是你說的能給她的風光?”

“師叔!”西門漣面有薄怒,他怎能這般說他?

“你給老頭子我閉嘴!”奇渺這是動真格的發怒了,直接隔空點了她的昏睡穴。

西門漣才醒來沒多久,哪裏能抵擋他的攻擊,一下子就中了招昏倒在了床上。

“你敢上前一步,老頭子我現在就帶她走!”眼看著君少揚就要上前,奇渺手臂一橫,直接就攔下了他。

君少揚緊緊抿住雙唇,邁出的腳步僵在了原地。

“君少揚,拐女人不算本事,你要真有本事就以江山為聘,拿這天下疆域萬裏河山為聘三跪九叩到我九宮島求娶她過門,讓她一生地位尊崇;你若辦不到,老頭子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絕對會和師兄一起阻止她嫁給你,哪怕,是殺了她!”

這一刻,奇渺是真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你敢?!”

君少揚隱忍多時的怒氣終於爆發,如烈火般熊熊灼燒的眸子直逼入奇渺的眼底,腳步也一步步逼近他,“今生她不會另嫁,本王也不會另娶!本王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本王的女人從不需要對任何人卑躬屈膝!天下為聘又如何,只要漓洛要這天下疆域萬裏河山,哪怕傾本王一生之力,粉身碎骨也會為她辦到!”

皇族驕子,尊貴之氣盡釋傲視群倫,比帝王之氣勢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奇渺有一瞬間心頭竟掠過一抹恐慌,幾乎要低下頭去,下一瞬間他僵直了身體,開口時氣勢卻是比先前短了一大截,“哼,說得好聽,你倒是做給老頭子我看看?”

君少揚一雙鳳眸危險地瞇起,聲音沈冷,“本王說得出,便做得到!”

奇渺楞,這話裏竟聽不出半點虛意來……

“小師妹該服藥了。”一直充當背景的紅樊走過來,將藥罐子放下。

君少揚思及苗聰稟報之事,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眸中掠過一抹審視的光芒。這男人,光看長相和氣勢就不是池中物,他一舉一動都帶著渾然天成的貴氣卻不顯得倨傲,哪怕只是細微的動作都是恰到好處的優雅,難怪奇渺挖空心思都要把他和漓洛配對。

心念一動,他望著他的眸光越發銳利,薄唇緊抿成一道陡峻的線。

卻默不作聲,往床邊更靠近了些,讓她在自己可保護的區域之內。

紅樊宛若未覺一般將藥罐子放好後直起身來,對君少揚道,“既然這幾日都是你守在這裏,那麽這藥也由你給小師妹餵了。”

君少揚眸底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卻不動聲色的道,“謝了。”

紅樊點頭也不多說,轉身便離開了。

“哎!”

奇渺這才從驚愕中醒過來,見紅樊走,簡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難道是在他發楞的時候,狡猾的君少揚對他說了什麽嗎?他忙追上去,想要第一時間知道真相。

君少揚目送著他們離開許久後,才親自過去關上了房門。

回來,伸手拂開她的穴道,對上她略顯憂色的眉眼,他朝著她安撫一笑,將藥倒入碗裏,又親口試了試溫度才對她道,“喝點藥,才能早點好起來。”

“我師叔……”

“趁熱喝。”湯匙壓住了她的唇,制止了接下來她的話。

明顯不願多說。

她咽下苦澀的藥液,坐直了身子認真的看著他,“你說過,再不瞞我任何事!”

“喝完藥,我告訴你。”君少揚舀起一湯匙藥,餵入她的唇邊。

西門漣別過頭去不肯喝,“告訴我,再喝。”

“不過是我應了你師叔求娶你的要求。”君少揚將湯匙放入碗裏,伸出手笑著揉揉她的發,“別倔了,先把藥喝了。”

西門連皺眉,一把拍開他的手,“我沒說要嫁給你!”

不坦白的男人,憑什麽讓他稱心如意!

君少揚頓時知道她氣從何來,卻不能現在就告訴她,笑著打趣她道,“生死相隨,都不算嫁?”

“曾經種種,於我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西門漣冷哼一聲,表情冷酷。

“你與我同床共枕數日,還在我身上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怎麽舍得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人了?”君少揚立即擺出一張可憐兮兮的臉,曲線救國。

“愛妃!”西門漣眼角微挑,纖纖手指捏起他的下巴,邪魅一笑,“睡了你,一碗藥給你服下便可,趁著本宮心情好識相的快滾。這樣說不定哪天本宮想起你了,再召你侍寢也不一定。君貴妃,跪安吧!”

那眼神輕蔑得、那語氣威脅得……

君少揚牙齒癢癢,他什麽時候成了她的‘貴妃’了?

最起碼,他也該是‘男後’啊!

不過她心情的確不怎麽好,顯然不是計較這些事的時候,他還是先退了,早點打理了自己,也別讓她看得不順眼。

他把藥碗擱下,“我先走了,你自己記得喝藥。”

西門漣裝沒聽見,別過頭不理他,君少揚摸摸鼻子,轉身離開了。

他前腳走,西門漣後腳就起了身,腳踏在地上的那一刻,一陣頭暈目眩感撲面而來,她費力抓住了床柱借力才站穩了身體。好半晌後,等到那暈眩感感過去,她才重新睜開了眼睛,小步小步地走了出去。

是春日,繁花盛開時,滿樹新綠,一片勃勃生機。

西門漣出來時略顯沈重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叫了守門的護衛,令他帶路去尋師叔和師兄的住處。那護衛見她面色慘白,也不放心她一個人走,就領著她往奇渺和紅樊所住的房間而去。

彼時,奇渺正急吼吼的收拾著包袱,而紅樊則是端坐在書桌前正翻著一本醫書,一動一靜,氣氛顯得十分的怪異。

“啊啊啊,老頭子我受不了了!”

終於奇渺忍不住的哇哇大叫起來,將打包好的包袱往紅樊面前的桌子上重重一砸,紅樊快速伸手將醫書收起,疑惑地望向他,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好想死啊!

奇渺一看他那眼神兒,頓時趴在了桌子上連連用頭磕桌子,一邊手也不停地用力捶著,悲憤欲絕的吶喊,“老頭子我這麽善解人意人見人愛,怎麽就教出了這麽一個榆木疙瘩的徒弟了啊啊啊啊……受不了啊啊啊!”

紅樊眸中疑惑更深,“師傅,您回去,和我是榆木疙瘩這回事有關系嗎?”

“怎麽沒關系?”奇渺頓時跳起來,指著紅樊的鼻子大罵,“要不是你誠心氣我,我用得著現在就急著回去嗎急著回去嗎?”

紅樊指指自己的鼻尖,又指指外邊,再揚揚手上的醫書,“師傅,是您一進來就收拾包袱嚷著要回去,徒弟我一直在這看書,沒動半步也不曾說任何話,師傅這到底生的是哪門子的氣?”

“生的是哪門子的氣?!”奇渺幾乎被他給活活氣死,大怒道,“紅樊,你難道忘了,老頭子我這麽急吼吼把你叫來的目的是什麽了?”

“當然記得。”紅樊嚴肅的道,“和小師妹相認,把金蟾蜍的血和其它藥材混合制成解藥給她。”

奇渺恨不得撞墻,雙目圓睜,咬牙切齒道,“還有呢?”

“……”紅樊沈默。

奇渺立即抓準時機鼓勵他道,“紅樊,其實你努力努力還是有希望的。你想啊,那臭小子長得那副禍國殃民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這女人啊,都喜歡踏實可靠的,你雖然有些木訥,但是論武功、醫術、毒術、財力、物力,哪一樣不是頂尖的?你要對你自己有信心,千萬別因為暫時的失意而放棄!”

這話,簡直是語重心長了。

“師傅,他,不簡單。”紅樊沈默半晌,只道出這一句。

“他當然不……”奇渺下意識的話到這瞬間打住,氣不打一處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了解他的一切,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而不是在這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我沒有!”紅樊擡起頭來,眉頭深鎖,“這樣的男人是不定的風,恣意自由的雲,除了他心甘情願停下腳步,否則不會為任何事、任何物而束縛。除了小師妹,再無人能讓他上心。”

這事實,他比任何人都看得要清楚。

“師傅……”

他望著一瞬間沈默的奇渺,“我雖然沒有刻意去收集過他的消息,但是宮裏頭會定期有探子送上關於各國國君、儲君、皇子皇孫的資料。閱讀了那麽多關於他的過去,宮裏數百智士能準確分析出各國的政權變動,卻耗費數年也始終分析不出來他的真正做事的風格,我也是一樣。”

“那又如何?”奇渺聽著心驚,卻死鴨子嘴硬不肯說君少揚一句好話。

“這幾日他衣不解帶親自伺候小師妹,您與我都是親眼看見他是親力親為從不假借任何人之手,即使很累,卻也是堅持了下去。這般的體貼如微的照顧,在男權昌盛的局勢下普通男人尚且難辦到,捫心自問換了若是我,我只會守著小師妹,而不是親自伺候。而他,卻做到了,而且還做得那樣的好。”

紅樊黯然的閉上了眸子,想到那樣的情景,心一陣陣的痛。

“你這孩子。”奇渺在他身邊坐下,幽幽嘆息,“平日只當你木訥,卻不想你才是最能看透本質的那一個。可是你卻不知道,老頭子我看好的能照顧漓洛的人是你,而不是他。”

紅樊一怔,奇渺嘆息道,“算了,你既然這般想,就當一切沒發生過吧!”

他也就不勉強他了。

君少揚對漓洛的照顧,他何嘗沒有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只是他們的身份隔了太遠的距離,他不想她因為君少揚而被卷入皇權的爭鬥中,更不想看到日後她會因為他的娶新妃而黯然神傷。鴛鴦尚能棒打散,人心這等易變的東西,又豈能長長久久?真不是老頭子他一定要拆散他們,只是他覺得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徒弟比君少揚更適合她,可以一生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

只是這些他的一廂情願,又有什麽用呢?

“師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紅樊搖頭,眼底一片固執。

“額?”奇渺疑惑地看著他。

紅樊不願多談,“師傅,您想留下就留下,想走,就回去吧!”

“你這臭小子說話只說一半的想急死人啊你!”奇渺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從凳子上跳起來,一瞅紅樊又板起了那張嚴肅的臉,頓時郁悶地坐下對手指,“島又不是老頭子我想出就能出,想進就能進的。漓洛現在這情形,要是被師兄知道了,還不得扒了老頭子我的皮啊!”

一想到臨走時奇書子的交待,他就一陣皮皮挫。幸好他早在出島後就聯系了個擅長模仿字跡的人幫忙每日寫一封信回去,不然這會兒奇書子早殺出來了!

紅樊想到奇書子,也是一陣沈默。

房間內,一瞬間就靜了下來。

不一會兒,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嘎吱’聲響,二人齊齊朝發聲處看去,只見房門被推開了來,西門漣緩緩走了進來。

踏著傾洩而來的日光,她白衣烏發,淡金色的光線懶懶的落在她精致的容顏上,化去她昔日逼人的冷厲,平添了幾分女子特有的嬌柔。行走間如同弱柳扶風,娉娉婷婷,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在手掌心裏。

紅樊頓時就移不開眼睛了,隨著她和他的距離之間的縮短,他的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噗通噗通噗通,就好像心裏藏了一只鼓一般。

“漓洛拜見師叔。”西門漣走到二人跟前,以師門禮儀先向奇渺行禮。

奇渺點了點頭,“起來吧!”

西門漣再行禮向紅樊,“漓洛拜見二師兄。”

二師兄……

她,認得他!

說不出的欣喜直沖上心頭,紅樊身體裏頓時熱血沸騰,一張古銅色的臉上雖然看不出太大的情緒起伏,但是那耳根子卻分明已經紅透。

嘴張了張,半晌都沒憋出一個字來。

“二師兄?”西門連疑惑地擡起眸子來,眨了眨眼睛。

小師妹好可愛!

紅樊本就看得耳根子紅熱血沸騰,再看見她這模樣,鼻下一熱,兩管鼻血頓時流下。他自己卻毫無察覺,咧嘴時鼻血沿著上嘴唇不斷流下,“呵呵,呵呵……小……呵呵……”

他呵呵半天,也沒呵呵出任何實質性的內容來。

那傻樣,就像腦袋缺了根弦的二楞子一樣。

太丟人!

奇渺一瞅他,果斷捂臉離他遠點,不想承認這見到漓洛腦子就變得豬一樣笨的人是自己的徒弟。

倒是西門漣有些驚訝,“二師兄,你流鼻血了。”

紅樊傻乎乎的笑,“流鼻血,有……有……有嗎?”

一聽這話,奇渺頓時悲憤欲絕又想撞桌子捶桌子了。

天哪,誰來救救這傻缺!

來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他答應的好好的,這怎麽一到她面前,就成木頭了呢?

腫麽會醬紫?

“師叔,您給二師兄看看,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麽毛病?”西門漣看向奇渺,直覺得他是生了病,不然一個先前還好好的人,現在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氣血過於旺盛,很快就好。”奇渺說這話時,牙根子都快咬碎了。

“流了這麽多血,真的沒事嗎?”西門漣有些不放心。

小師妹這是關心他呢!

樂淘淘的紅樊飄飄欲仙,奇渺悲憤的目光他看不見。

奇渺想撞墻……

“漓洛,你身體尚未恢覆就別四處跑了,早些休息是正經。”奇渺正色道,其實他是悲催不已了,她再留在這裏,指不定紅樊還能幹出怎樣匪夷所思的事來。他怕自己這張老臉被這不爭氣的徒弟給丟盡了,即便不想她走,也不得不忍痛下達逐客令。

“好!”西門連本來還想說些事的,既然二師兄身子不爽利,那便算了。多等上那麽幾日,她還是等得起的,不急於這一時。

“告辭。”她道別。

奇渺點頭,巴不得她趕緊走,這樣紅樊就能恢覆正常了,就不會再丟人現眼了。

西門漣聞言頓時有些懷疑的看向他,這樣的他一點都不像是平時的他,還是第一次他催她走呢!

難道——她目光望向流鼻血不止的紅樊,點了點頭,肯定是二師兄有什麽難以啟齒的毛病,師叔要為他醫治,這才支開她的。不然好端端的一個人突然流鼻血不止,這該作何解釋?

她懂了,於是識趣的離開了。

奇渺望著她離開的背影,頓時大吐出一口氣,好歹把這小姑奶奶給送走了。剛才她那樣的目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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