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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破碎虛空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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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武林人士的竭力營救, 他們終於發現,暴力不能解決問題。驗證了這一真理,武林人士終於願意坐下來講道理。講道理向來是朝廷的專場,道理講清楚了,朝廷就放了師妃暄回慈航靜齋主持大局。同時在全國鋪開佛教僧侶比丘尼登記造冊,沒有朝廷發給度牒, 都是野僧假侶, 一概不認。

跟著攻打皇宮的可不止是佛門的人, 其他門派也有參與。朝廷發還屍身, 放了這些幸存的人, 這些人也知錯能改, 配合朝廷對武林人士登記清查工作。同時朝廷與武林約定友好互不侵犯, 朝廷不會仗著宗師和火器消滅江湖人,江湖人也不在仗著武功肆意欺辱普通人。江湖人之間的爭鬥可以在擂臺上解決, 朝廷鼓勵公平決鬥, 共同進步。

到了第三年, 梵清惠才從天牢中走出。這個時候, 世界已經完全改變了。

佛門清查工作全面完成,武林人士漸漸容於普通百姓, 只是跑得比別人快跳得比別人高,見怪不怪。梵清惠入獄之前, 街上百姓若是看到江湖人輕功一閃飛過,個個如臨大敵倉皇躲避。如今兩個年輕人在街上飛奔,百姓們指指點點, 嘲笑還不如我/我大舅哥/我三舅老爺看到的俠客武功高。

一派市井生活氣息,高高在上的武林人士也落入凡塵中。梵清惠坐在馬車上,掀簾看著街市,不知如何評價。

梵清惠出來之前對慈航靜齋的境遇有所猜測,但沒想到壞到如此地步。曾經繁華的山門前,如今門可羅雀,那些或樸素或華麗的小院,大門已經結了蜘蛛網。曾經多少人懷揣熱誠,在山門遞拜貼,就想一睹武林白道魁首的風采,如今山門的石階上,只有戴僧帽的比丘尼護送她回山。慈航靜齋只有剃度的比丘尼,沒有蓄發的,也沒有僧人。

師妃暄一聲白色素袍、白色僧帽,帶著慈航靜齋所有比丘尼,等在大殿迎接梵清惠。當梵清惠跨進大殿的一刻,師妃暄率先躬身,“恭迎齋主歸山。”

看著這整齊劃一又格外樸素的衣裳,再看看師妃暄沈穩的模樣,梵清惠輕嘆一聲:“起來吧。如今慈航靜齋齋主是師妃暄,不必拜我。”

“師父,徒兒暫代齋主,不過權宜之計,慈航靜齋的齋主,永遠都是師父。”師妃暄出列,依舊恭敬有禮。

梵清惠搖搖頭,世上哪兒有永遠。只是她已無力辯駁,只道:“那好,從今日起,我宣布齋主由師妃暄繼承。”

師妃暄不再說話,靜默接受了。當年朝廷只放她一人回來,不就是瞧準了她資歷不夠,不能壓服眾人。有能力、有資歷重新整合佛門的梵清惠只能在獄中,她卻因為不夠好所以被放出來了。

事情也按照朝廷的設想發展,慈航靜齋如今真成了普通佛教門派,若非劍典餘威尚在,慈航靜齋的山門恐怕又是另一種不清凈。

慈航靜齋當初的地位,是為天下擇主的榮耀帶來的,還是為武林正義人士發生帶來的,亦或者是劍典代表的高深武學帶來的。都是,又不全都是。歸根到底,是武力值夠強,才能號令各方,一呼百應。慈航靜齋鬥不過朝廷,就要承受失敗的後果。

不管形勢如何變化,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弱肉強食、叢林法則,好在,朝廷已經不是那個朝廷。這不正是藍生為之努力的意義嗎?

梵清惠只留了師妃暄、宣一師太等幾個高層,其他弟子各自散去。

師妃暄領著梵清惠往後山去,那裏是慈航靜齋的修行場所,也是齋主、長老等的住所。

一路走來,梵清惠發現院內新植了許多花卉,不僅道路兩旁聖潔綻放,院中、屋檐下、走廊上,都擺著花盆。大多數都是素色系的,白色、淡藍、淡紫,或幹脆就是一盆綠植,散發著植物清香。

“怎麽這麽多花兒?”

“姊妹們喜歡,況且,天下寺廟那麽多,佛祖不缺慈航靜齋這一炷香。多植花卉,陶冶心性,積德行善,就是佛祖教化之功。”

梵清惠詫異得看了一眼師妃暄,師妃暄微微一笑,幹脆承認:“這是昌平公主原話。開始徒兒也不樂意,種久了,看習慣了,其實也挺漂亮的。”

“不僅管僧侶度牒、修行法度,連院中裝飾也要過問。如今還在的子弟,都是所謂合格的吧。”

師妃暄不說話,明擺著的事情。

梵清惠長嘆一口氣,時不與我,徒呼奈何。

“師父,不必灰心。徒兒沒覺得如此壞到哪裏去,若是師父不甘,何不閉關修行。慈航靜齋有今日,是宗師一力彈壓的結果。若是他日慈航靜齋有自己的宗師,不求人,更不必受制於人。徒兒相信師父。”

梵清惠終於在出獄後露出第一個微笑,“不錯。歷經世事,正該閉關感悟,力求突破。”這幾年在獄中,梵清惠並未陷入自怨自艾中,這樣屈辱的遭遇反而更加激發她的鬥志。她的武功,是如今慈航靜齋中最強的,只要她突破了,只要她突破了!

對藍生而言,慈航靜齋進攻宮城失敗的那一刻開始,事情就結束了。事情一定會按照她設定的方向發展,事實也是如此。

藍生經過三年的鞏固,武功更上一層樓。

梵清惠出獄的時候,藍生正好約了寧道奇比武。

這次他們終於把戰場換回了北邙山翠雲峰,只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寥寥無幾,不再有當初兩大宗師決戰圍觀的盛況。

無人知道這場比武的結果,只有翠雲峰削低三尺的山頭,和滿山縱橫的劍氣證明這裏的確發生過一場曠世之戰。

後知後覺聽聞消息的武林人士蜂擁而至,只觀看宗師留下的劍氣掌風,那些修煉多年只差臨門一腳的人就能當場突破。這就是宗師的威力,他們已經窺探到了天地氣機,不知傳說中的大宗師又是如何,難以想象。

當武林人士還在議論新鮮出爐的宗師大戰時,遠在嶺南的宋缺已經收到了戰帖。或者說是請帖更合適,藍生派人給宋缺送了請帖,邀請他共同切磋武學精要。語氣客氣委婉,全無武者粗狂豪邁之氣,反而像官宦人家的請帖那般辭藻華麗、拐彎抹角。

宋智嘆道:“大哥可有辦法推卻?”宋智號稱地劍,乃是宋缺二弟,宋閥的二號人物。這些年北方連年戰亂,嶺南卻在宋閥的庇護下休養生息、安居樂業。當初隋朝眼看風雨飄搖,一向已家族為先的宋智已經做好起事的準備,奈何閥主宋缺更多的追求在武學上。也辛虧耽擱了一下,很快,暴風雨中的小木屋,突兀長出一根柱子,穩住了江山。

“不能推,舍不得推。”宋缺負手站在磨刀堂內,他日日在此參悟,打磨他的刀法,卻一直未出嶺南。因為他希望當他踏出嶺南的時候,就是刀法大成的時候。他原本計劃挑戰的對手是寧道奇,可如今現成的宗師高手送上門來,何樂而不為。

與寧道奇的比武雖然沒有傳開結論,但寧道奇長昌平公主幾十年,內力、經驗是她的多少倍,沒有贏就是輸了。

宋智卻不這麽想,“大哥,您不是閑散江湖人士,宋閥、宋家山城萬萬百姓,都依靠著您而活。若無必勝把握,還是推卻吧。明知不可便不為,不失為智者之選。當年項羽要是過了烏江,三千江東子弟等著追隨霸王,焉知大業不能成?慈航靜齋就是輕敵大義,如今成了江湖笑柄,你也要步梵清惠的後塵嗎?”

宋缺回頭一眼,即便是腥風血雨中闖過來的宋智也楞了楞,爾後了然道:“我知道了,我去排查宗師蹤跡,或許她早來嶺南了。”全然不提剛才的話題。

梵清惠這三個字,在宋閥一向是禁忌。當年梵清惠與碧秀心同出江湖,代表慈航靜齋在江湖行走。最後碧秀心嫁給石之軒以身飼魔,而梵清惠卻與宋缺愛戀一場,最後揮劍斬情絲,成為慈航靜齋齋主。宋缺為情所傷,娶了嶺南大家之女,卻是醜女無顏。夫妻養育了一子二女,歲月匆匆而過,這些往事,不知是否早已隨風飄散。

可能沒有吧,磨刀堂從未有人提過梵清惠三個字。

昔年恩怨,藍生並無興趣,她此時的確已經到了嶺南。一襲淡藍色棉袍,周身全無裝飾,學著士子束發,又不掩飾自己的女子身份。手中拿著一柄蛇皮長劍,如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江湖人,走在嶺南的街道上。

早說過,宗師高手之間有獨特的氣機,而藍生卻能掩蓋這樣的聯系。普通江湖人裝扮容易露餡,他們不懂收斂殺氣,也受不了做個普通人。藍生不一樣,她多數時候,就是一個普通人。

南方特有的溫潤浸潤著整個山城,百姓大多洋溢著笑臉,生活節奏緩慢。街市上的江湖人不會欺負普通人,大家言辭之中充滿了對宋家的崇敬愛戴。

這裏的天姓宋。

嶺南與北方是截然不同的,北方常年戰亂,百姓身上都彌漫著悍勇之氣。而南方獨特的地理環境孕育了獨特的人文,有宋家的保駕護航,這裏的百姓安逸、閑適,令人羨慕。

藍生在嶺南參觀了一圈,才穿著那身樸素到簡陋的藍布衣裳,走到了山城門口,對著守山門最普通的士兵道:“在下昌平,特來拜訪宋閥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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