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假正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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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祠堂大門開了, 賈政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有酒沒有,快給我點兒,可凍死我了。”

北方的春天一點兒也不溫柔,尤其在這陰冷的祠堂。

賈赦從袖子裏取出小酒葫蘆扔給他,“我看你挺痛快的。”

賈政拉開衣擺, 給他哥看了看裝備。膝蓋上綁了棉花, 他發明的神器。

賈赦本隨意坐在他身旁的軟墊上, 一見身子情不自禁前傾, “你沒長腦子啊, 面聖還敢帶這個?”

賈政捂著自己腦袋喊冤, “我有那麽不靠譜嗎?出來才帶的, 爹走得急沒發現。”

“你是早有預謀吧?屁股上綁沒?萬一打上去,爹難道聽不出來?你說你!在家裏就算了, 朝堂上也敢亂說話。太大膽了, 你就不怕陛下震怒!”

“哎, 哎, 別著急啊,給我說說, 外面都怎麽議論我的?”賈政跪坐在軟墊上,優哉游哉喝著暖身酒。

“還能說什麽, 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上課的太傅說你沒規矩、無法無天,各家伴讀搖頭晃腦批判一下,你哥我裝沒聽見。實在逼急了就說一句, 我爹都沒意見。”賈赦如今是太子伴讀,在宮中讀書。即便今日是殿試,皇子們都在大殿上見新科士子,伴讀們卻沒有放假。

如今賈家如日中天、煊赫非常,寧榮二府同氣連、守望相助,這一代當家人深受陛下器重不說,下一代中兩家襲爵人也各有前程。賈赦作為板上釘釘的世子,雖未請封,但一直跟在太子殿下身邊,日後前程可欺。寧府那邊,賈敷身體不好,只領了閑職。如此也好,作為族長,他的大部分精力都在賈家族人身上。更妙的是,兩府的次子都科舉晉身,眼看文武兩道都有人了。賈家長輩給力、孩子出息,一向是京城人家羨慕的對象。

“前日敷大哥哥還說,你們倆小子不知著了什麽魔。你是一天到晚不消停,敬哥兒卻崇道,只差搬進道觀了。你說你們是怎麽想的?就不能正常點兒嗎?”

“我哪兒不正常了?”賈政真不覺得自己哪兒不好了,他的所作所為一不違背律法,二不觸犯人倫。宿主所了,隨心!“你不知道多少人喜歡我,奶奶、娘親、妹妹都喜歡我,要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大嫂肯定喜歡我比喜歡你多。”

砰!一個毛栗子敲在他頭上,“口無遮攔。”

賈政爬起來,移了移被壓麻的腿,半真半假問道:“哥,你真覺得我不正常嗎?”

他一認真,賈赦反而不好意思了。賈赦摸摸鼻子,尷尬道:“其實也沒有,就是平時說順嘴了。我知你聰明能幹,可也不能逆了大風向。現在都講究慎獨、謙遜之類的,你收斂些,他們就不會老盯著你挑刺了。”

“我才不呢~憑什麽?我就是我,憑什麽跟著他們劃的圈子走。我在陛下面前都剖白了,反正我這輩子年輕時候靠老子、長大了靠哥、老了靠兒子!”

“還敢說!真是,你就不怕陛下震怒!”賈赦第二次說這話。

賈政挪了軟墊過來,靠著他,小聲道:“真當我傻呢?陛下素有仁君之稱,我爹又是陛下近臣,陛下怎會輕易罰我。即便我沒這些關系,我一個堂堂正正科舉進大殿的,就不能說點兒心裏話嗎?聽爹說陛下這些年喜歡青年才俊,對我們勳貴家裏也是當自家人看待的,我放肆些,陛下還更喜歡呢。”

賈赦微笑看著自己弟弟,他就知道,又是這樣。別看他平時好像沒規矩,但最重規矩的也是他。說話做事都在一個度了,只是旁人不懂他的度。

“隨你吧。”賈赦看著弟弟心裏嘆息,這不就是他做兄長的責任嗎?繼承榮國府,延續家族,庇護弟妹。等日後太子登基,他繼承父親軍職,弟弟走文人清貴路線,賈家昌盛繁榮可欺。即便弟弟不願做官,做個名士也好啊,為賈家增添美名。做名士就不怕不守規矩了,痛快飲酒、言行放誕才是真名士。

賈赦從袖子裏取出醬牛肉,賈政從供桌下面拖出藏好的點心,兩兄弟就著一個酒葫蘆喝酒。

“牌位還是少了些。”賈赦押了一口酒,擡頭看著祠堂裏供奉的牌位,隨口道。

他們賈家原本是金陵土裏刨食的泥腿子,是前朝大亂,機緣巧合跟著太/祖起兵,一路追隨,才有今日。寒門庶族,哪兒來的族譜,賈家也不屑攀附任何人。只憑記憶供奉了高祖輩的牌位,不像那些累世官宦的大族,一間屋子擺不完牌位。

“眼看著就要多了。聽說金陵那邊有人想和家裏連宗,大伯不是讓敷大哥哥回去處理了嗎?”賈政仰頭一口酒,這年頭,沒有千百族人,都不好意思自稱大族。若是依他,肯定不願意帶這那些攀附的人一起幹。可他不是族長,宿主也沒要求,何必勞神費力不討好。主流觀點是不可能是錯的,族人多才能守望相助,在官場上也有幫扶之人。只是賈政混江湖的習性重了,總向往單刀赴會、單騎走千裏。

“日後,我要讓家裏的祠堂更大些,上面供奉的牌位更多些,牌匾是陛下禦筆,楹聯是千古名家,咱們賈家日後也要成為子孫的依靠和驕傲。等我終有一天也供奉在上面,子孫跪我的時候,滿心敬仰。”

“好!我敬大哥!”賈政把酒葫蘆遞過去。

賈赦壞心眼兒一仰頭把酒全喝完了,賈政接過來一滴都倒不出來,埋怨道:“還說來看我的!”

“心裏高興!你大嫂懷孕了,我要有兒子啦!咱家後繼有人,喝兩口酒怎麽啦!”

“要喝回去喝,我可靠著酒熬過一晚上呢,這還和我搶,有你這麽當哥的嗎?”

“有本事別吃媳婦兒送的點心!”賈赦驕傲挺胸。

“沒本事!”賈政把小巧點心一口塞進嘴裏,“有本事你再給我拿壺酒來。”

“然後喝得酩酊大醉,等爹過來一棒子抽死你!”

兩兄弟正經話說不了幾句,又開始鬥嘴。

正院裏,一時生氣的賈史氏沒給心愛的小兒子送吃的,反應過來連忙讓人去打聽。聽下人說東院送了,賈赦又過去了,這才放心。雖然有心讓小兒子爭一爭,奈何當事人不配合,賈史氏也只能致力於和大兒子修覆關系。反正小兒子是家裏的寶,如今外面都說家裏人偏心,上至老太太、下到小妹妹賈敏,都偏著小兒子呢。

沒等多久,賈代善就下衙回來了。

賈史氏伺候他換了家常衣裳,隨意說些閑話,絕口不提祠堂受苦的小兒子,生怕又招賈代善不痛快。

賈代善卻主動問道:“那孽障還在祠堂呢?”

“瞧老爺說的,您發話他還敢不聽啊。這幾日倒春寒,政兒身嬌體貴,可怎麽受得了。”

賈代善白了老妻一眼,“拉倒吧,當我不知道。又給他送吃送喝的去了吧?列祖列宗看著,他也不知羞。”

“老爺這回可真冤枉我了,我聽老爺的,半點兒東西沒送,讓他好好反省。不信你問賴大家的。”

賴大家的上前一步,躬身附和,“太太今日真沒給二爺送東西。”

賈代善擺擺手,不理會她們主仆唱雙簧。主院不給送,老太太那邊、東院那邊、賈敏那邊,家裏上趕著送東西的還少嗎?賈代善重點不再這裏,“雖說那孽障出言不遜,可終究中了進士,今日衙門裏還有同僚問我何時擺酒呢?你看呢?”

賈史氏一聽這話,就知道雨過天晴了,笑道:“比著敬哥兒的例如何?咱們東西二府一同設宴,家裏請官客,東府請堂客,擺上三天。第一天請宗室、貴人、各位同僚。第二天請政兒同年和各家親近小輩。第三天咱們族中自己熱鬧熱鬧,後街上的族人都來恭賀過了,也不能拂了他們臉面。”

“行,取我的帖子,請各家來。”

“可惜老大家的有孕了,沒滿三個月,不好宣揚,幫不上手。老太太又上了春秋,我一個人可操持不下來。”

“東府呢?”

“敷哥兒下金陵了,家裏媳婦兒跟著去的。敬兒家的才過門三個月,自家院子都沒轉完呢!”

“你有主意?”

“咱們敏兒也大了,是時候學著了,這次我帶著她一起。還有三姐兒,雖是庶出,可我也一樣教導。她定了親,正好學些管家的規矩。咱們的庶女許出去也是下嫁,這些東西才是她們立身的本錢呢。”

“嗯,夫人操持,我是放心的。我先回去擬名單,明日讓人送過來。”

“老爺忙了一天,也要註意休息。嗯……這都要宴客了,主人家總不能帶傷出席吧?”

“哼!”不說還好,一想到那小子賈代善又氣又愛,只能冷哼。

國公爺甩袖而走,賈史氏趕緊道:“快,快,讓人去接政兒出來。通知他院裏的備熱水,熱粥,大夫也叫過來。”

“夫人,老爺沒說解了少爺的禁啊。”

“他也沒說不解啊!”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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