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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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暑期倆人都在外地, 新房的裝修便一直擱置了下來。開學後不久梁鴻終於敲定了最後的方案,準備十月份開始動工。他在小區裏另租了一套房子用來暫住,又怕臨時搬家不方便,於是將重要物件都打包收好,放在了梁媽媽那裏。另因新房裝修風格跟之前大不相同,原來的家具幾乎要全部換掉, 便又給宋也打電話,問他要不要幾樣家具。

宋也此前出差幾個月, 剛回來不久,聽他說完還楞了一下,“好好的怎麽不要了?你不都是從J家買的嗎?”

梁鴻買家具的時候剛當上代理班主任, 個人時間被占去大部分, 家具便匆匆去J家定了, 一套餐桌餐椅就要小十萬。宋也知道他這人買東西挺講究, 但一旦買了用的也長久, 這會兒一聽他全都不要了頓時嚇了一跳。

梁鴻卻笑話他道:“你怎麽還出差出傻了呢?我要重新裝啊,別說家具了,壁紙地板都要一塊換。”

“你要打通了啊?”宋也這下更是驚訝。他知道項臻已經買下了隔壁的新房,當時安安遷戶口的事還是他幫忙給辦的。只不過梁鴻那會兒一直沒決定怎麽布置,說是想要打通改成一個大平層,但是又顧忌之前的那個噩夢。

偷窺play雖然讓人臉熱心跳,但是一想到主角不是自己,那就讓人不得不警惕了。

梁鴻對項臻喜歡到癡迷的地步,為了一點兒小時迷信, 還讓宋也笑話了一會兒。這會兒不知道怎麽就突然想開了。宋也好奇,張嘴就問:“你現在不怕了噩夢了?”

“不怕了啊,”梁鴻神秘地一笑,“我們家項臻給我解決了。”

宋也:“……”越說他約好奇了。

梁鴻聽他沒動靜了,又催促:“說正事呢,那家具你到底要不要?也不多,放一居室裏正好。安安那屋的東西還得留著。”

宋也問:“我要了放哪兒?”

“你不是有好幾處房子嗎,隨便放哪兒就是了。”

“出租房換這麽好的東西幹什麽,”宋也說完頓了頓,倒是想起一處來,“哦對了,恒遠的公寓還沒人住,不行搬到那邊吧。”

梁鴻應下,跟他約了周末。倆人又商量著挺長時間沒見了,等搬完東西幹脆一塊吃個飯。

等周日一早,宋也帶著搬家公司的人過來,梁鴻卻發現這人瘦了一些,也黑了。

工人們小心翼翼的給沙發包腳套袋,在那討論著一會兒的搬運順序。

梁鴻把宋也拉到一邊,關切問道:“你這不是去出差了嗎?氣色怎麽這麽差?”

宋也自己沒覺得,摸了下臉:“不能吧?我氣色哪兒差了?”

梁鴻指了指:“瘦得臉都凹進去了。”

“是瘦了點,”宋也笑笑,“前陣子……有點水土不服。”

他是走南逛北玩慣了的,以前去南非一趟都能吃能喝能玩,更別提經常出差的國內城市。梁鴻心裏納悶,又覺此時人多不便,點了點頭沒再問,趁著空閑功夫,跟宋也講以後的規劃。

這裏的臥室做健身房,他以後也要跟著項臻練肌肉,讓項臻指導自己。那裏的空地改成琴房,安安跆拳道已經練的有些樣了,他打算再給他報個鋼琴班,以後那邊就是安安練琴和寫作業的地方。當然小孩子的臥室也是在這邊,跟主臥離的遠一點。

至於他和項臻的臥室,就在新房那邊,朝向山景的那一塊。

梁鴻一時興起,拉著宋也到隔壁去看風景。果然主臥那邊有個凸出去的大陽臺,落地窗被人擦過,此時站在室內,一眼正好看到對面山上層林盡染,樹葉深紅淡橙黃綠不一,乍一看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油布畫。

宋也第一次留意到這樣的山景,略微有些驚訝道:“江城也有這麽好看的山?我只在吉林見過這種。”

梁鴻一個勁兒地笑,像是撿到了寶一樣,道:“沒想到吧,其實春天才好看呢,山上有很多梨花櫻花,還有海棠……我今年過來看的時候一下就喜歡上了。項臻說他舅媽也說了,如果不是要用錢,她也不舍得賣這裏。”

宋也點頭:“確實,別說以後這裏房價還漲,就是沖這景色,擱我我也不舍得賣。這比你家風景好多了。”

梁鴻笑了笑,忽又想起前幾天項臻提到的事情,問宋也:“你現在還跟小丁有聯系嗎?”

“沒有,”宋也問,“我勾搭一直男幹什麽,沒意思。”

梁鴻嗯了一聲。

宋也跟他一塊撐著窗戶往外看,微微有些出神,過了會兒聽到有人敲門,搬家公司的說東西已經全部裝車了,他才回過神來,跟梁鴻一塊回公寓。

宋也的公寓梁鴻只在他剛拿鑰匙的時候來過一次,此時再次踏入,卻發現這裏的陳設布置跟多年前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地毯舊了些,當時還算引領潮流的家居布置也已經過了時。

宋也走在前面,雖是白天,仍是習慣性的一路點開所有燈具。墻壁上落了一層淺淺的浮塵,宋也微微楞住,再看茶幾,果然灰塵更厚,用手指輕輕一抹便是一道清晰的痕跡。

梁鴻跟在後面瞧的一清二楚,不免詫異:“你這房子多久沒住人了?”

宋也搖了下頭,忽又想了起來——之前夏至把鑰匙還給自己後,他那常來這落腳的兄弟,也把鑰匙還過去了。只不過當時宋也正在為夏至的忙碌苦惱,並沒有往心裏去。

如此一算,這裏空置了半年多了,難怪會落滿灰塵。

宋也想到這,又重新看了一遍。果然發現這裏的確跟以前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以前他偶爾來一趟,這邊的垃圾桶裏總會看到些些食物殘渣,地毯上也多半會散落著套套或是內衣褲——來這過夜的多半都是春宵一度,有這些東西再正常不過,宋也只會拿著這個打趣兄弟,卻沒覺得不妥。可是這次再看,沙發茶幾都規規矩矩的放著,抱枕也被人規整擺放,臥室裏床鋪整潔,被子疊的方方正正。床頭的臺燈下甚至壓著一個便箋本。

宋也想到什麽,快走了兩步,過去快速翻動,卻發現不過是公寓早前為客人準備的那個,他用過一次之後便找不到了,不知道在哪兒被夏至父母翻了出來。

便箋本上只夾著幾頁空白紙張,前後一絲字跡都無。宋也沒好氣地把東西往旁邊一丟,再轉身出去,工人已經開始往裏搬東西了。

梁鴻正在客廳看風景,見他出來,指了指現有的東西問:“這些你還留著嗎?”

宋也一擺手:“不要了,都扔了扔了。”說完又朝幾位工人道:“你們誰想要就自己搬,這些破東西我就不給搬運費了啊!”

他這些家具雖然放了幾年,但看著成色不錯,質量又好,那幾人自然樂意。一直等到工作接近尾聲,一位要茶幾的工人習慣性地查看抽屜,這才驚訝地“咦”了一聲,問宋也:“宋老板,你這些東西都不要了嗎?”

宋也走過去看,是一整沓的真題試卷,上面的學校名稱正是他出差時候路過的那個。

宋也沒作聲,看那工人翻動的時候露出了龍飛鳳舞的兩個字,才突然出聲打斷,指了指墻角:“放那邊。”

梁鴻驚訝地瞧著他。

宋也轉開頭,也瞧著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可是此時外面陽光正盛,能反光的地方不過是寥寥一角,宋也只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半個下巴。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搬家的工人們終於都搬完了。梁鴻給他們結了工資,又把人送到門外。

他從外面重新回來,就聽宋也輕輕嘆了口氣,“我那天,看見他了。”

梁鴻聽得雲裏霧裏,問他:“哪個他?”

宋也沒回,只自顧自道:“他沒回老家,在學校裏。看著還跟個學生似的。我那天陪合作方過去找人,他從我車前走過去,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梁鴻這下明白過來了,心道怪不得這人今天一直怪怪的,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想了想問:“夏至還好嗎?”

“應該還好吧?”宋也笑了下,“很……意氣風發的樣子。”

“哦?”

“我沒跟他打招呼,”宋也道,“他走的太快了,身邊還有其他人。”

宋也至今都無法忘記那一幕,夏至穿著短袖T恤和米色短褲,從園區的梧桐路上笑著朝他走過來。微圓的眼睛笑到彎起,笑容裏盛滿了陽光。宋也當時清晰的聽到自己“咕咚”一聲,口水落入肚子裏,隨後是強而緩慢的心跳。

“撲通——”

不過僅僅一聲而已,因為他隨後就聽到更清楚的喊聲——兩個年輕男孩子大喊著夏至的名字,笑著鬧著撲過去,三個人鬧成一團,夏至臉上笑容更勝,跟他們自然地攬著肩往左一拐,徑直去了食堂方向。

宋也看到其中一個男孩提著生日蛋糕。

宋也又意識到,自己是在車裏,而車窗上貼著膜,外面並不能看到裏面。

那一天是農歷夏至,天文學家說,這一天是太陽的轉折點,這天過後它將走“回頭路”。可是太陽能回頭,人卻不一定。

“夏至這人,看著溫和,其實死犟。你看他寫自己的名字。”宋也蹲在地上,把夏至遺落在這的材料翻的嘩嘩響,給梁鴻看。

真題試卷上夏至的名字寫的很好看,只是轉折處多有棱角,圓潤不足。跟本人的長相大不一樣。

梁鴻知道他有些情緒,輕聲道:“夏醫生這人性格溫吞,但原則性很強,要不然他怎麽能得罪主任呢。你之前笑話他不夠圓滑不知變通,我卻羨慕他,原則與正義,自尊與風骨,我們依仗的是權利,他依靠的是信念。這樣的人,才最有希望。”

宋也心中悵然,卻又忍不住深思。片刻後笑:“你倒是挺會欣賞。”

梁鴻搖了搖頭,道:“我只是佩服,他將來的伴侶肯定會更欣賞他。”

他說完看了一眼宋也,意有所指,“你不總說我和項臻太黏糊了嗎?其實不是我倆膩歪,等你以後遇到這麽一個人,你跟他能互相欣賞,互相崇拜,有些共同話題,每天都聊不完的天,你就會明白我們的狀態了。戀愛不是一段施受虐的關系,而是貼心自在的陪伴。”

梁鴻大周末的猛灌朋友一碗大雞湯,等回到家跟項臻提起,心裏又高興又唏噓。

項臻卻道:“夏至之前跟我說了,他老師給他聯系了學生管理處,租了一間學生宿舍住著,方便他覆習寫論文,平時還能去師兄的實驗室。”

梁鴻驚訝:“他老師也太好了吧!”又一想,“那夏醫生當學生的時候肯定特別優秀!老師都是偏心眼兒的,喜歡學習優秀的學生。”

項臻哈哈哈大笑,問他:“那你偏心眼兒嗎?”

梁鴻道:“我不,我可公平了。”

項臻笑著側過臉看他,一臉戲謔:“其實你沒發現你說話的可信度不高嗎?”

梁鴻一楞:“誰說的?”

“我,”項臻道,“你跟宋也說戀愛不是施虐和受虐的關系,可是我看咱倆就是這種關系啊!”

“我什麽時候虐待你了?”

“你說呢,那邊房子裝修,你跟鄰居打招呼了嗎?物業那邊交代了嗎?”項臻嘖道,“我可是好一頓跟人說好話,又誇人又送禮的,一點都沒有自尊和風骨。”

梁鴻起初震驚,隨後才慢慢反應過來,笑倒在了床上:“我的天,你竟然……又又又吃醋了!”

“也好好,”項臻道,“我要是想回學校,也是有老師願意主動給我找宿舍的,也或許不用老師,學弟學妹們就代勞了也不一定呢……”

梁鴻要讓他樂死了,笑話他:“你跟人夏醫生比個頭啊!”

“誰讓你對我不好呢,也沒見你誇過我。”

“你對我也不好,”梁鴻立刻反擊道,“我一點兒都感受不到愛。”他說完在床上滾了滾,眼巴巴地瞅著項臻,想勾引他上床。

項臻卻捧著書“咦”了聲,瞪大眼問:“這床單誰洗的?飯誰做的?地誰拖的?我對你不好,你家是有個田螺姑娘嗎……”

田螺姑娘沒有,章魚小王子卻有一個,晚上梁鴻被人解鎖了和諧生活的新姿勢,一直折騰了小半夜。

第二年春天的時候,梁鴻和項臻的新房終於裝修完畢。因為還要敞放一段時間,所以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入住。

項臻斷斷續續覆習下來感覺不錯,最後和梁鴻商議,仍是參加統考,只不過跟醫院簽訂了定向協議。這樣的好處是不影響晉職稱,工資還會繼續發,如果沒想過跳槽去其他醫院的話,這樣算下來其實也不差。只是他聯系的那位導師手下名額不多,項臻想要順利考上,也是要經過一番廝殺。

年初的時候項臻以初試第二的成績順利拿到了覆試名額。他表現的十分輕松,梁鴻卻比他還要緊張。每天下班後主動做飯幹活,難得勤快了一陣子,飯後則是要麽拉著項臻去新房子轉轉讓他放松,要麽跟網上學些按摩手法給他捏捏肩揉揉胳膊。

3月的第一個周末,終於到了考試的日子。

因為考試地點離家較遠,梁鴻給自己定了個鬧鐘,四點半就開始起床給項臻做飯。他想起老人說的上車餃子下車面,想著循著舊俗討個吉利,於是前一天買了頭茬韭菜,一大早起來就和面拌餡兒,要給項臻包餃子吃。可是忙活兒了一半,他又忽然想起很多人說韭菜吃了容易不舒服,自己左右糾結半天,最後又臨時改主意了,餃子不包了,煮了一鍋粥。

項臻起的也挺早,外面晨光熹微,不過五六點鐘的光景。

他以為梁鴻去廁所了,誰想一出門,卻見那人正在廚房裏來回轉著忙活。雖然忙,但是不算亂,看著挺有模有樣的。項臻忽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梁鴻家裏的時候,後者也是這樣,氣定神閑地給自己做飯,以至於後來自己吃下第一口的時候,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味覺壞掉了。

現在的梁鴻顯然沒有之前那麽利索,項臻心想多半是自己慣著的緣故,往廚房那走了兩步一看,見梁鴻身後有盆未拌勻的餃子餡兒,忍不住笑道:“怎麽不包了?”

梁鴻正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一聽有動靜嚇了一跳,差點閃到一邊去。等回過神一看是項臻,這才楞道:“你怎麽起來了?”

“給你做飯啊,”項臻拉過人輕輕親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接過炒勺,問梁鴻,“早上想吃點什麽?”

梁鴻忙往外推他:“還是我來吧,你好好休息,今天還得考試呢。”

項臻斜眼看他,忍不住笑道:“我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麽。”

梁鴻瞅他:“真不緊張?”

項臻笑著點頭:“真不緊張,肯定能過。”

梁鴻不信,仍堅持著炒了菜做了粥,看著他吃上。等項臻吃完,他又跟著去考場。

等到考場外面的時候才剛剛七點,周圍來考試的人幾乎都是獨行俠。

唯獨梁鴻和項臻不舍,在那拉著手巴拉巴拉地說話。聊了會兒,項臻看了看表,見時間差不多了,同梁鴻告別:“你快回去吧,打個車,別迷路了。”又想起來叮囑,“臥室窗戶還沒關,記得關上,萬一有雷陣雨的話會麻煩。”

梁鴻一一應了,眼巴巴地看著他,感覺自己像是個老母親。

項臻朝學校快步走去,等出幾步,卻又突然折返回來,左右瞅了眼,飛快地把梁鴻拉到一棵樹旁,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大庭廣眾的,梁鴻嚇了一大跳,伸手就推他,“你幹什麽,這麽多人呢。”

“這叫吻過,”項臻壞笑道,“所以穩過。”

“強詞奪理,” 梁鴻心裏放松了一些,擡眼看他一會兒,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一會兒得回去了,今天要給你爸送點東西,不能在這等你。”

“好的,”項臻說,“打車,註意安全。”

“知道了。”梁鴻抿了抿嘴:“哎!”

項臻又回頭:“嗯?”

“我跟安安在家等你。”梁鴻說完歪了下頭,忍不住笑了起來。

項臻看著他也笑了,他瀟灑地轉身走向考場,朝暉在他前方灑落一地,身後的影子被拉的又細又長。

項臻揮了揮手,道:“等你的項博士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關於考博這裏,原本最後有句幾月份出成績,項臻拿到通知書的,糾結一晚得覺啰嗦,還是給刪了(總分數中面試占比很大,項醫生有實力有關系,所以不會有什麽問題)

這篇文因為主角沒什麽矛盾,所以整體就是流水賬(*^__^*) 。

真心感謝每一位支持、鼓勵、訂閱、評論,推文的大大。謝謝大家的支持和照顧,三鞠躬!

比心!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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