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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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臻那個在平安小區的房子, 因為受五年一戶的限制,所以他一直以為沒法賣。上次梁鴻鬧著說要買隔壁的時候,他雖然不太同意,但轉身又忍不住開始想辦法,最後仍在醫院前面的房屋中介上掛了出售信息。

他原本也沒抱什麽期望,誰想湊巧, 前陣子租他房子的那家人無意中得知這事,竟然聯系項臻說想買下來。

當然價格給的不高, 因為同安小學搬走後那邊小學的學區也就保留一兩年,以後還不知道會劃分到哪裏。好在對口的初中還不錯。那家人便是考慮著以後把孩子從老家接過來,在這邊上個好點的初中。

項臻平時工作忙, 接打電話並不是很方便, 初步溝通後來便把這事交給了他媽。上周他出差回來, 張主任便打了個電話, 說兩邊已經商量好價了, 讓他抽時間去把手續辦一下。

項臻問了下價格,除去要扣的各稅費,自己差不多不虧不賺,看起來要吃虧一些,但他自己覺得這樣已經挺不錯了。

項臻笑道:“我媽說了,這錢先還你過年幫忙墊的那部分,剩下的或存或用,都讓我們自己看著辦就行。所以我打算把這個交給你,你看著拿去買房或者做其他的都行。”

梁鴻沒想到就為自己一時興起的提議, 項臻竟然就掛著去賣房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項臻出錢,這會兒心裏感動,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傻,這麽個白菜價賣出去,這幾年都白忙活了啊!”

項臻笑了笑:“一開始買這個又不是為了掙錢,不賠錢就挺知足了。”

“少掙的就是賠的,你似不似傻?”

“有點。”

梁鴻又笑了起來。

項臻說:“我也想了想,在隔壁的話是挺方便,現在這樣偶爾來個客人都沒地方安排,你平時備課批卷子在客廳也不舒服,到時候打通也好或者隔著也好,先給你做出一個獨立書房來。”

梁鴻的興趣又重新被勾了起來,也拍了下手,興奮道:“打通打通!那天樓下業主給我發過他們家的照片了,看著特別漂亮,你有空跟我下去看看,咱參考著來就行!”一想又開始著急,擔心鄰居把房子賣給別人,飯也不吃了,撂下筷子就去一旁給鄰居打電話。

他那鄰居最近也在琢磨著怎麽聯系一下梁鴻,因為這邊的房子一開始報價就比其他人要高不少,當時她認定梁鴻更願意買同樓層的,又聽著後者花錢挺痛快,所以咬定了270W不松口。然而這段時間下來,梁鴻一直不怎麽聯系她,這位鄰居心裏就犯了嘀咕。再聯系其他買主,卻要麽來回反覆砍價要麽堅持貸款,還有問過一嘴再不聯系的,比較來比較去,還是梁鴻更靠譜。

梁鴻自打上次鬧的不愉快後就對這人有了提防,這次聽她比之前熱情許多,心裏有了數,也故作矜持道:“我也沒定呢,樓下一戶簡裝的才200W出頭……”

鄰居也看了那條信息,立馬道:“他那不是樓層低嗎?這高一層單價就得貴100,加到咱這層也差不離了。再說一看你就是講究生活品質的,別人裝的誰知道水電做的如何?依我看吶,油都擱了也不差蔥花,房子都買了,還差那點裝修錢嗎……”

她一條條說了許多,最後見梁鴻一直沒吱聲,這才不情願地讓步道:“再說價錢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你要是現在就能定,也可以便宜一些。”

梁鴻就等她這句話呢,就坡下驢地笑道:“我這隨時都可以,你那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再看看房,順道一塊看看證件。”

鄰居立馬道:“我現在在外地,回頭先讓我兒子過去,要是真能定,我立馬定機票回去。”

梁鴻心裏大喜,立刻答應下來,把時間定在後天,大家下班後再見面。

等到晚上睡覺,他也沒了困意,開始琢磨著 打通之後應該如何布置功能區,到時候裝修成什麽風格,買哪些自己早就種草了的小東西小玩意。越想越興奮,跳下床拿著pad開始瘋狂瀏覽各種裝修日記和設計公眾號。

項臻拿著書在一旁看著,騰出一只捏他後脖子玩,捏了會兒見梁鴻興奮地眼睛晶亮,忍不住側過臉看了會兒,笑著說:“我現在算明白那句‘一騎紅塵妃子笑’是什麽感覺了,以前讀書的時候看這一句,只覺得那皇上傻逼,現在想想,估計換成我我也得傻逼一回,說不定比他還嚴重。”

梁鴻眼睛不離屏幕,嘴上嘻嘻笑道:“我媽才說了不讓你慣著我,你不僅不聽話,還想著效仿唐玄宗?”

“咱悄悄的,”項臻道,“不讓別人知道。”

梁鴻抿嘴笑了起來。

項臻又看了他兩眼,忍不住伸手去擋他屏幕:“別看了,快睡覺,明天還得去上班呢。”

“我再看一小會兒,”梁鴻忙往一邊躲,又哼道,“我也就再熬幾天,等以後不當班主任了,卡著點去學校就行,反正不用去開門檢查衛生,也不用簽到點數,沒事的時候我就備課批卷子,課間再也不用巡視教室也不用處理學生矛盾了,簡直不要太舒服。”

“看你這小樣兒,”項臻好笑道,“早知道一開始就不當這個班主任。”

“校裏給安排了,沒有正當理由誰敢拒絕啊?這次我就當因禍得福了,誰讓我既不像老教師們那麽有責任心,也又不像會來事的能處理關系呢……”學校裏並不是所有班主任都這麽苦逼,有人任勞任怨一心撲在學生身上,有人處事圓滑甚至還能從中得利,梁鴻以上皆非,只能算是個想做好本職工作的普通人。

項臻笑笑,心裏也清楚。他之前就聽梁鴻說過,有某某班主任經由學生家長介紹買車結果便宜數萬,又或者動輒被人請吃飯送禮物,這跟他們醫院的情形差不多,總有好的壞的,黑的白的……

他想到這裏,又念及夏至,問梁鴻:“你知道宋也和夏至現在是什麽情況嗎?”

“不知道啊,”梁鴻楞了下,“沒聽宋也說過。”

項臻點點頭,若有所思道:“那看這樣應該就是沒聯系了。”

梁鴻說:“沒聯系也挺好的,感覺他倆不合適。”

項臻也覺得是這樣,猶豫了一下說道:“本來我打算找夏至聊聊,把那件事跟他說一下提個醒,但他一直挺忙的,今天正好見到,他說後天有時間。所以我想著不行請他到家裏來一塊吃個飯,畢竟在醫院不如家裏聊天方便。”

梁鴻說:“可以啊,來唄。”

項臻道:“那他跟宋也會不會碰上?”

“我不告訴宋也就是了,”梁鴻笑道,“反正宋也又不是辦正經事,回頭也能自己聯系,先讓夏醫生過來吧,他的事情要緊。”

項臻想想有道理,看時間還早,便給夏至去了電話。倆人又約定好後天下班一塊從醫院走,正好搭著項臻的車子回來。

兩天時間眨眼就過,等到了約定的這天,項臻下班後去找夏至卻沒看到人影,打電話也占線。約莫過了五分鐘,那邊回覆過來,卻只說自己臨時有事,需要過會兒才能下班,讓他先走,自己回頭打車過去。

項臻惦記著回去幫梁鴻做飯,那邊還要見房主兒子,應了一下便先走了。等回家下廚,剛把一桌子飯菜整治好,就聽外面有人敲門。

夏至站在外面,穿著一白色襯衫,卡其色長褲,發梢微濕,眉目清楚,看著比平時清爽了不少,唯獨額角上貼了塊方方正正的紗布,腦門上也纏了一圈。

梁鴻去開門,擡頭看見頓時嚇了一跳,忙把人讓進來,問他:“你這是怎麽了?”

夏至把買的禮物放到一旁,微笑道:“沒事,就是磕了一下。”

項臻從廚房出來,見狀也是一楞。

夏至只得又重覆了一遍:“沒事,就是磕了一下。”

項臻擦了把手,過來看了一眼:“怎麽能磕成這樣?對了,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夏至楞了下,只得說:“那會兒在縫針。”他不想多講,又怕這倆人過於擔心,頓了頓又多解釋了兩句,“真的不厲害,就縫了兩針。是我故意讓他們給弄這樣的,看著越嚴重了越好請假。”

項臻這才放下心來,問他:“那上面準你假了嗎?”

夏至笑了起來,看起來很開心:“準了。我這次比較好運,請了兩個星期。”他現在的處境不太好過,上面知道他要辭職,卡著他不放不說,還故意多給他安排活,無非是些跑腿打雜的。有時候查房遇到主任,更是動輒被人劈頭蓋臉地教訓一頓。眾人都知道他這是得罪人了,幸災樂禍者有之,同情者也有之。夏至每天生活在各種意味深長的目光中,幾次都想摔桌子走人不幹了。

可是每當沖動勁過去,他又忍不住心疼那份工資,而且也擔心自己擅自離崗違反合同的什麽內容,回頭再被醫院索要賠償。

他知道自己此時猶如驚弓之鳥,想事容易走極端,今天跟人起沖突雖然是意料之外,但是因這個請到假,倒也算是因禍得福。

項臻明白他的心思,輕輕嘆了口氣:“也好,這樣能休息一陣子。就是這模樣怪唬人的。”

三人說完圍桌落座吃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安安胃口小,在人前也有些不好意思,喝完粥就回自己屋了。

項臻等孩子走開了,這才把錢主任的事情跟夏至講了一遍,等到最後,略一猶豫,又寬慰道:“你現在交辭職信也有段時間了,最壞的情況是鬧翻臉,等半年。但如果運氣好一點,也許能找個熟人從中說和,早點迎來轉機。”

夏至笑了笑:“我上哪兒找熟人去?再說現燒香現拜佛,估計也不好使。”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心裏反倒豁達了一些,笑談幾句,又拿起酒杯跟項臻敬酒。

項臻不便明說,跟他碰杯又安慰兩句。

夏至笑道:“不過也有好消息,我之前的恩師幫我聯系了母校的一位博導,業界大牛,手下項目多,資金也充足。我要差不多的話,以後就算有著落了,畢業後工作也不愁安排。”

項臻笑道:“那可真是大好的消息了。這樣的話,你以後就不回來了?”

“應該不會了,不過如果假期有空,我會過來找你們玩的。”

只是話雖這麽說,大家心裏卻清楚不太可能,日後事多且雜,各有歸處,閑下來的時候能記著打個電話就很不容易了。

項臻笑笑,回想這一年多倆人的相處,雖然沒有多密切,但跟其他同事相比總是要更好一點。他心中悵然,再見夏至一杯杯的跟他敬酒,忙把酒瓶按住,勸他:“你這腦袋還縫著針呢,喝兩杯意思一下就行了,不能再喝了。”

說完給梁鴻使眼色,梁鴻忙去冰箱拿了幾瓶囤下的營養快線,一人跟前放了兩瓶,吆喝道:“對對對,喝酒誤事,我們以奶代酒。”

正熱鬧著,就聽門鈴又響。

梁鴻看了眼時間,跟夏至道:“你們先吃著,我約了人辦點事,一會兒就好。”

夏至點點頭讓他去忙,轉過臉剛和項臻說了句話,就聽後面訪客的聲音十分熟悉。

他下意識地往外看了眼,湊巧那交警擡頭,倆人見面均是一楞。

交警驚訝道:“夏醫生?”

夏至含糊著應了聲,臉色十分尷尬。

項臻一直聽梁鴻和宋也念叨那交警帥,心裏也暗暗惦記,探著頭想看那人什麽樣。誰想他一露臉,那交警當即就傻掉了。

項臻也吃了一驚,他反應過來的快,趕緊撂下筷子站了起來:“小宇?你怎麽來了?”

“我,我來辦點事啊,”小交警快步走過來,也是一臉意外:“哥,你咋也在這?”

“我現在住這,”項臻說完介紹另兩位,“我同事夏至,我……男朋友,梁鴻。”

交警“咦”了一聲,睜大眼一臉驚奇地看向梁鴻。

項臻又指了指他,跟梁鴻說:“我舅家的表弟。”

梁鴻:“!!”

小丁是項臻舅舅的獨子。

項臻那舅舅忠厚老實,原本在一國企當技術員,後來被領導的千金看上,結了婚。之後工作升遷調動,無處不是老丈人從中安排使勁,因此後來得子,幹脆也讓孩子隨了老婆的姓,算是半個入門。這些年他們兩家關系不溫不火,項臻的舅媽精明能幹,不願交往窮親戚,直到項臻買房,張主任開口借錢後沒等來答覆,打那之後兩家就再沒聯系過。

當然這些他不便立刻跟梁鴻解釋清楚,只招呼人一塊吃點飯。

這位表弟卻挺不好意思,忙推辭了,又看了梁鴻一眼,道:“哥,你們先吃著,我先出去打個電話。”

項臻點頭,示意他可以去陽臺,對方卻笑了下,徑直去了大門外。

梁鴻一直等人出去了,才忙奔過來,掐了下項臻的胳膊:“怎麽回事啊?你倆竟然認識?以前提過那麽多次你怎麽沒想過是他呢?”

項臻無奈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有幾年沒見了。”

梁鴻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想起自己當初替項臻還錢的時候,項叔叔提過一句“等項臻他舅回來”如何如何。那會兒他還詫異過,心想有富親戚怎麽不早用力呢?現在一想倒是明白了過來。

梁鴻莫名的有些心疼項臻,倒是夏至在一旁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之前丁警官主動留了我號碼,後來又問打聽你電話,我那會兒還以為他意圖不軌,就給拉黑了,原來是你表弟啊?”

項臻哭笑不得,又想起梁鴻和宋也的誤會,捂了把臉解釋道:“我表弟還是挺不錯的,但是都別多想啊,他可是鋼鐵直。”

不一會兒“鋼鐵直”的表弟回來,臉色微紅,又跟眾人打了遍招呼,才道:“我媽說沒想到是熟人,這次也真是湊巧了,所以那個價錢……”

梁鴻還在心疼著項臻,又想給項臻掙面子,一擡下巴道:“沒事,既然是親戚嗎,那貴點也行,就當照顧面子了。”

表弟一楞,忙擺手說:“不是這意思,我媽說可以便宜點。”

梁鴻道:“貴點也沒事,畢竟項臻是你表哥呢。他又不缺這幾個,大的應該讓著小的。”

雙方爭執不下,表弟有些尷尬,杵在那不知道該怎麽辦,忙瞟了項臻一眼求助。

項臻說和道:“那還是按以前的吧,你們商量著多少就是多少。”

梁鴻看他一眼,這才嗯了一聲,假裝勉為其難地答應。表弟把一疊產證文書遞過去,梁鴻邊在一旁一張張仔細驗看。

項臻倒了杯水遞過去,問表弟:“聽梁鴻說你們是要調走嗎?”

表弟喝了口水,輕輕嘆道:“我爸在這邊被人排擠了,給安排到了西源,算是明升暗降。我媽擔心剛到那邊不好做,所以賣了兩套房,打算多帶些錢,方便打點關系。”

項臻問他:“那你呢?”

“我也過去,到了那邊再另找工作,如果順利的話,六月份就走。”

表兄弟倆關系淡,矯情不起來,說完俱是無話。

梁鴻那邊已經看完了,把東西遞交了過去,道:“這樣那就等你母親回來後聯系我簽合同吧,到時候大家銀行見。”

表弟松了口氣,忙應了一聲,起身跟大家告辭。

夏至那邊看著時候不早了,等他走後也跟項臻告別道:“我也回去了,這兩周我打算好好逛逛,要是有事找我就打電話,我不一定在宿舍。”

項臻輕輕點頭:“好的。”

夏至卻仍站在原地,過了會兒,他抿抿嘴,微微動容道:“我在這朋友也不多,咱倆雖然認識的晚,但你是這人義氣又心善,你跟梁鴻都是好人。”他喝的有些多,說到這輕輕轉開了臉,眼眶紅了起來。

項臻拍了拍他的胳膊:“都是朋友,不說外話。”

“是,”夏至吸了口氣,笑道,“你們請我吃這頓飯,我很高興,真的,打心眼裏高興。”他說到這頓了頓,看了看梁鴻,又看了看項臻,“小心駛得萬年船,錢主任這人睚眥必報,你也謹慎著點吧。我休完假不一定會回醫院,不管哪天走,大家都別來送。今天這頓就當提前為我餞行了。”

梁鴻一怔,聽著怪不是滋味的,忍不住喊了聲:“夏醫生……”

夏至朝倆人點了點頭,又以拳輕擊項臻肩膀:“你也加油,爭口氣,我們博後再見。”

項臻內心輕輕嘆息,笑著點了點頭,跟他擊拳:“博後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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