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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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和一家六口,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加上他跟那位旁系的小叔,此時正坐在二樓跟梁鴻姥爺舅舅在一塊搓麻將。別人的精神頭都還好,趙清和跟他那位小叔卻是一早開車往這趕,中間也沒怎麽休息, 這會兒靠著沙發就想打盹。

眼看著快到吃飯點了,趙清和忍不住跟他小叔小聲嘀咕:“我怎麽覺得一點兒都不餓呢。”

“不餓也得下去坐著, 要不顯得對主人家沒禮貌,”他那小叔正襟危坐著,還扭頭勸他, “在你爸跟前快收著點, 要不回去就得挨揍。”

“揍吧揍吧, 反正我是不想去搞什麽研究, 你看我表姐夫, 兩眼鏡片比瓶底兒都厚,名聲是響,可是上臨床手術刀都拿不穩吧。”他嘖了聲一蹺二郎腿,哼道,“我就願意在醫院待著看看病人坐坐門診,當個淡泊名利的小醫生,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他小叔還想多說兩句,心道小醫生哪是這麽好當的,又不是都像你有人罩著, 上面不怕領導檢查下面不怕家屬投訴,跟同事相處也不必顧慮那些。大部分人誰不是擠破了腦袋想著職稱升一升,工資漲一漲。

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趙清和是老太爺的親孫子,別說在醫院當個小醫生,就是去掃地這輩子也能安慰自在不愁吃喝。不像自己這種往上數三代才能攀親戚的,需要時時註意,處處恭維。

他想到這,有意跟趙清和搞好關系,便主動提道:“等過幾天我去了同安,就幫你照顧一下你那小師兄吧,叫項臻是吧。”

趙清和倒是痛快,一點頭:“行!你多留意留意,不過也別太明顯了,讓別人說他閑話。”

他小叔笑了笑:“我知道。”說完頓了下,開玩笑似的說,“不過看你對他挺好,他可不怎麽熱情啊,這人是不是有點清高?”

趙清和哪能聽不明白他的意思,當即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我家情況後就這樣了,清高是有點,但也不是壞事,現在投機取巧的人太多了,他這種的反倒難能可貴。”說完停頓片刻,收起笑認真道,“再者上學的時候他挺幫我的,有次我爸媽都出去學習,沒給我打錢,我跟著他吃了兩三個月。我師兄這人多少有點俠氣,對朋友對兄弟都沒的說,也不愛談感情要回報。但他不要是一回事,我們該做還是得做,哪怕我倆鬧掰了,這人情也得還。”

他小叔沒想到輕微的試探就惹來這長篇大論,心裏有了數,嘴上卻笑道:“你還真是護犢子,我就說一句惹了你這麽多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說完見趙清和笑起來,又調侃道:“早晚得讓他知道,他可欠了你個大人情。”

這邊剛說完,就聽下面有人招呼吃飯。趙清和的媽媽也回頭招呼他:“快下去幫忙收拾一下,都是小輩兒,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多好,都在那忙活,就你懶得跟什麽似的。”

趙清和趕緊站起來,從一旁樓梯繞下去,冷不丁一擡頭,就撞上了“別人家的孩子”。

梁鴻正端了大一盆洗好的柿子要上去,倆人在樓梯口撞見,趙清和頓時傻了眼,一臉震驚地盯著梁鴻看。

梁鴻本來就是故意要上樓查探敵情的,這會兒看見他果然在這,又看他身後那位正是在餐館遇到的副院長,眨了眨眼,轉身就跑走了。

趙清和直到吃飯才發現了項臻竟然也在。

因為兩家人多,所以樓下擺了幾桌酒菜分席而坐,基本是按輩分來,老中少三輩各自分開,趙清和本來就被梁鴻的出現嚇了一跳,吃飯的時候到處找著看,果然在他爸爸那桌上看到了項臻的背影。

此時梁媽媽正跟她的倆哥哥介紹項臻,雖沒直說是什麽關系,但張口閉口我們家項臻如何如何,以後這就是你們親外甥,要跟梁鴻一樣疼,梁鴻的舅舅們心裏便明白了。他們本來就喜歡梁鴻,這會兒打量著項臻身板正氣質佳,又聽梁爸爸在一邊說他是同安的醫生,不覺暗暗點頭,心裏甚是滿意。

那邊趙清和的爸媽雖然看得雲裏霧裏,但也明白對面的小夥子也是這家的人了。趙爸爸還好,一直笑呵呵地跟著別人聊天,趙媽媽卻覺得有些眼熟,自己暗地裏思索著是不是見過這人。

直到飯局開始,項臻作為輩分最小的給大家倒酒,趙媽媽才恍然想起,驚訝地問他:“怪不得我看著眼熟呢,小臻是清和的同學吧?”

項臻手上的動作一頓,差點把酒灑出去,不過擡頭時仍是努力裝著一臉茫然。

“清和?不知道阿姨說的哪位,我倒是有個師弟叫這名字。”項臻笑笑,說完把酒瓶放下,安安穩穩坐回去,面上不顯,心裏卻暗暗祈禱趙媽媽千萬不要把人喊過來。

趙媽媽卻笑著一拍手,哎呀了一聲,立刻朝梁媽媽笑道:“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我們家清和念叨挺多次了,說學校裏有個學長特別好,很照顧他。我早就說請人去家裏吃個飯,但他這孩子太靦腆,不好意思去說,哎吆,沒想到今兒湊巧了。”

梁媽媽一楞,也很驚喜:“這麽巧?還真是緣分呢。”

說完倆人一塊扭頭,朝旁邊那桌上看。趙媽媽擡手招呼:“清和,你快過來看看!看誰在這呢!”

項臻正襟危坐,臉上強行露出驚訝的表情,心裏卻哀嚎著要死了。

趙清和打一開始吃飯就一直扭著身子往後看,菜都沒吃兩口,這會兒一看自家老媽招呼,一陣風似地立刻卷到跟前,狗腿地喊了聲“媽”,隨後嘿嘿笑著看向項臻,故作誇張道:“哇!這誰啊!我師兄!!”

他這一喊,遠處的梁鴻頓時伸直了脖子,坐不住了。

項臻也有些坐不住,心裏簡直想捶死他,可是又怕他作妖。只得呵呵笑著也強行演戲。

“清和啊,”項臻假裝才看見,一臉驚訝道:“剛剛阿姨說的時候還以為湊巧呢,竟然真是你。”

“是呀是呀!”趙清和熱情地走過來,“得有好幾年沒見面了!師兄,來抱一個!”

“!!!”項臻嘴角抽了抽,眼疾手快地從桌子上拿了個杯子塞過去,“還是先喝一個吧。”

趙清和酒量不行,一杯倒,接過來猶豫了一下,趕緊燙手似的又放下。

“還是抱一個吧。”他呲牙咧嘴地笑著,搓了下手就要往上撲。

梁媽媽在一邊看得直楞,詫異地看向趙清和他媽,忍不住笑道:“你家清和這不挺熱情的嗎?一點兒都不靦腆啊……”她覺得項臻好像不太願意跟人擁抱,想隱晦地提醒下趙媽媽給攔一下。

趙媽媽卻沒多想,見自己兒子人前這麽外向了還挺高興,笑呵呵地直點頭,一臉慈祥地看著那倆。

梁媽媽見狀心裏“嘿”了一聲,正要給項臻解圍,餘光就瞥見另一個影子也飛快地從另一桌奔了過來。

趙清和說“抱一下”的時候梁鴻那邊就拉響警報了,剛剛看道對方竟然張著胳膊就要過去,他也沒多想,趕緊加速沖了過來。

“哎,這是誰啊?”梁鴻一個箭步橫插到趙清和和項臻中間,左右看看,幹脆扶著椅背問自己媽:“老媽,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大哥呢。”

梁媽媽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忙笑著接話,先指著梁鴻跟大家介紹:“我兒子,梁鴻。”又沖梁鴻笑道,“這是你清和哥哥,趙叔叔家的。”

兩邊的人都是第一次見面,少不了父母間的互相恭維誇獎。梁鴻一直乖巧聽話的樣子,見誰喊誰,嘴甜的不得了,唯獨趙清和十分不爽,癟著嘴看他,等到梁鴻看過來的時候,也不大招呼,只哼了一下道:“別著急喊我哥,我應該比你小。”

梁鴻楞過了下:“是嗎?”

趙清和伸著手在倆人中間比了比,忽然笑道:“從面相上看,感覺你得比我大個兩三歲。”

梁鴻:“……”原來是變著法的說自己老。

他心裏生氣,臉上卻不怎麽表現,一臉誠懇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是,我剛剛也這樣覺得。你雖然年紀大,但是看著真面嫩,也就像是個高中生吧。特別有那股子虎了吧唧的勁兒。”

說完眨眨眼,又朝後靠了靠,問項臻:“我說的對吧?”

項臻腦袋都要大了,梁鴻看著跟個面人似的好脾氣,但實際卻是個粘牙的面人,一點兒都不好欺負。趙清和更別提,天不怕地不怕,橫起來就是一刺頭兒。

但他也明白此時當不了和事佬,幹脆一狠心一閉眼,順著梁鴻說:“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趙清和第一局落敗。

在座的家長們卻沒註意到這邊的玄機,只看到仨人熱熱鬧鬧站那說話,就有人開始吆喝:“你們兄弟仨個要是覺得在這拘束,不願跟我們一桌就去別處玩吧,好好認識認識聊聊天。”

三人連忙點頭說是,假裝哥仨兒好的拍拍打打走開了。

等走出兩步,項臻怕這倆打起來,又怕之前的事情穿幫,忙不疊地小聲慫恿梁鴻道:“時候不早了,要不咱倆先回去吧。”

梁鴻沒等說話,趙清和先不願意了,指著一旁的酒桌說:“飯還沒吃就走啊,你們主人家是要攆客嗎?”說完清了清嗓子,看了梁鴻一眼,故意哎了一聲,在那慨嘆,“再說師兄你不是經常胃疼嗎,不吃飯怎麽行……”

項臻:“???”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經常胃疼自己怎麽不知道?

梁鴻也懵了,不過一看那家夥套近乎就不舒服,心想估計項臻以前是胃疼,我可不能表現出自己不知道。於是他也不管不顧地轉過臉,對項臻嚴肅道:“得吃完再走,你那天不是剛跟我保證的嗎,每頓至少一碗飯,以後再也不讓我擔心的……”

項臻:“???”神TM一頓一碗飯……

可是對上梁鴻的眼神……

算了,一碗飯就一碗飯吧。

項臻老老實實坐回去,身後左右還各站了一個監督,於是食不知味地硬扒了一碗米飯。

等飯粒兒都囫圇著個兒下了肚,趙清和卻不知道又想了什麽損招,在後面說:“哎師兄,你還記得以前你送我的圓圓嗎?”

項臻一時不察,忍不住問了句:“還活著吶?”

“圓圓”是盆銅錢草,那時候趙清和臉有些胖,自己覺得圓乎乎的不帥氣,所以不開心,項臻就指著宿舍一盆銅錢草跟他說:“你看圓圓的也很可愛啊。”

於是銅錢草就被趙清和搬回去了,還取了名叫“圓圓”。不過“圓圓”移居後沒幾天就死光光了。

趙清和睜眼說瞎話:“對啊,活著呢,子子孫孫都好多了,長了一大片。”

梁鴻憋不住了,問項臻:“圓圓是什麽?”

項臻如實說:“是盆銅錢草。”

梁鴻“啊”了一聲,卻立刻道:“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你送我的羞羞也長好大了呢!”

“???”項臻這下接不下去了,震驚臉看著梁鴻,“羞羞?”

這又是什麽玩意兒……

梁鴻笑嘻嘻道:“就那個含羞草啊。”說完還拉著項臻過去看,“哎我放我姥爺這了,我姥爺這風水好,能給羞羞最好的照顧。走啊一塊去看看,現在它自個住一個屋呢。”

項臻:“……”

趙清和:“……”

三個人一塊轉戰,上了二樓,直奔南向大陽臺。果然南向陽臺上放置了一個實木凳,上面有一盆栽,綠油油地跟含羞草有點像,但是個頭超級大。

趙清和知道含羞草的名字,但從來沒見過真的,這會兒見到這麽大的倒是把其他的都忘到了腦後,忍不住湊過去,伸手戳了戳。

然而怎麽戳,那含羞草也不會卷葉子。

他左碰碰右看看,忍不住有些著急,問梁鴻:“他怎麽不害羞啊?這葉子也不動的?”

梁鴻心想誰知道這是盆什麽玩意兒,又一想不能打臉,於是咳了下一本正經道:“哦,它吧……嗯,可能有點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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