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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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項臻一早起床去開會, 山間清冷,他便裹了梁鴻給他帶來的厚外套,一路溜溜達達上山,抵達會場的時候時間剛好。當然更好的是趙清和不在,項臻猜著他八成是睡過頭了。反正省立醫院是主辦方,趙清和估計就是打打醬油, 估計沒什麽人管。項臻心裏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其實趙清和說的沒錯,他們家的人或許有些權勢, 但專業方面也的確是個頂個的好手。項臻當年和趙清和相處的來,除了脾性相投外,遇到正事倆人能合作互助也是主因。項臻那時候沒少和他進行討論, 趙清和說話直截了當, 思路清晰, 跟人討論起問題來十分精彩高效。唯獨做事有點拖延癥, 如果沒有人催著, 什麽事不拖到最後一秒他都不著急。

項臻這次選了個左右都有人的空位坐下,果然在會議馬上開始的時候,趙清和從一旁匆匆溜了進來,先到後排空位較多的地方,卻不直接坐下,反倒是往後看,在人群裏找項臻。

項臻察覺到對方的視線跟探照燈似的掃了過來,只覺頭疼,幹脆當什麽都沒有看見, 低頭拿著筆在那記筆記寫記錄。等到中午會議結束,他拔腿就往外沖。

趙清和卻飛快地跟了上來,在後面喊他:“你昨天去哪裏了?”

項臻不得不站住,轉身問:“怎麽了?你找我有事?”

趙清和道:“對啊,原本是想跟你聊聊天的,好久沒見了的老同學,還不能敘個舊嗎?”

項臻心想你那哪是敘舊啊,是訴衷情還差不多。他不敢戀戰,應付了一句:“我昨天有事情,今天下午也有事情,如果要聊的話,回頭改天我們再好好聊一聊。”說完裝模作樣地舉了舉手機,隨後大步邁著朝外走去。

他在前面邁著步子急匆匆往外走,趙清和見狀趕緊跟了上去,追問道:“我怎麽聽他們說你昨天去別處住了?你把這邊的房間給退了是不是?你為什麽退了啊,跟我住一塊不好嗎?”

兩人說話間出了賓館,項臻眉毛微微皺起,正要說話,扭頭就見賓館門口站了一個人。皮膚白凈,笑容明朗,正是穿著小風衣的梁鴻。

梁鴻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睡好,心裏總惦記著為什麽項臻不讓他上這邊來,這會兒看到項臻,第一反應就是先瞅他後面的那個人。沒想到後面亦步亦趨的那位竟然就是那天帽檐帶著飄帶的帥哥。看那情形項臻和那人還認識。

項臻臉色不太自然,看見他後忙湊過來問:“你怎麽來了?”

梁鴻心裏不爽,回答說:“沒事,我就上山走走,順道去玉皇廟拜拜,沒想到就正好到這了。”

玉皇廟在北山腰上,跟這方向正相反。

項臻自然不信,但也不敢多說。梁鴻徑直忽略他看著後面的趙清和,趙清和註意到外面有人後也閉了嘴,一臉高冷地打量梁鴻。

倆人臉色不善的對峙著,像是隨時能打一架。項臻簡直頭疼,見情形不妙,趕緊抓著梁鴻的手腕往外走,撿著臺階往下走,又道:“玉皇廟啊,我知道在哪兒,中午吃完飯再帶你過去吧?午飯你想吃什麽,就去昨天說好的那個土菜館?”

梁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一邊被他拉著走一邊忍不住扭頭看後面的人。他註意到那人個頭兒也挺高,白白凈凈的,這會兒不帶帽子顯得眼睛還挺大,直勾勾地看過來,那樣有些高冷。梁鴻不願用高冷形容對方,好像自己多平凡似的,想了想,覺得那人也可能是缺心眼兒。

等走出一段,後面的人沒追過來,梁鴻才轉回頭。

項臻見趙清和沒黏著也松了一口氣,這會兒放開梁鴻的胳膊,扭頭問他:“你什麽時候上來的?”

這段山路並不短,項臻平日裏沒少見縫插針地鍛煉身體,早上爬上來還出了一身汗。梁鴻這種平時能坐著絕不站著的死宅,估計得爬一段時間。

梁鴻卻覺得他這話聽著不舒服,跟嫌棄他上來礙事似的。他這會兒心裏又悶,不答反問道:“你是不是不想讓我過來啊?”

項臻一個激靈,忙擺手:“沒有沒有,我歡迎著呢。”

梁鴻撇著嘴看他:“口是心非,你臉上都寫著呢。”

說完沒好氣地擠開項臻,自己噔噔噔踩著石階往下走。

項臻一看糊弄不過去,趕緊在後面追上,邊追邊問他:“你生氣了啊?”

梁鴻頭也不回地喊:“沒!”

項臻又擔心又覺得好笑,在後面學他:“口是心非,你臉上都寫著呢!”他腿長腳快,連蹦帶跳的幾下就竄到了梁鴻前面,又伸手去抓對方的胳膊。

梁鴻雖然生悶氣,但也不敢跟項臻在山路上你追我趕,這會兒見他身後山勢險要,一不留神容易滑倒,連忙反手拽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項臻卻抿嘴笑了笑,看起來十分滿足。

四月裏草木蔥蘢,山間還有不少櫻花開地正旺,倆人挨著走了會兒,項臻始終若即若離地拉著梁鴻的手,等到彎路或者石階的最後一等,就會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防止他不小心踩空崴腳。

梁鴻原本想問他剛剛那人是誰,這麽走了會兒,看著山間風景,吹著小風,心境不覺又開闊了一些,心想管他是誰,項臻的為人自己又不是不清楚,只要沒犯原則性錯誤,管太緊了反倒是掃興。

他自己漸漸想通,偶爾看見好看的花花草草,就忍不住駐足觀看一會兒。又見沿途人煙稀少,正是凹造型拍照的好地方,於是趕緊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喊著項臻給自己拍照。

閉著眼嗅花香的來一張,在樹下低頭沈思來一張,坐石階上來一張……等拍盡興了,又拿過去開始挑挑揀揀,指著說:“這張背光啊,臉太黑了跟包公似的……這張閉眼了……這個顯得我腿好短啊……”

項臻湊過去看,那張是梁鴻站一棵老松樹底下,項臻給他拍照的時候站的地勢高,所以俯拍的效果挺搞笑的,顯得梁鴻頭大身寬腿還短。滿屏幕裏臉占了一大半。梁鴻嫌棄得很,他卻覺得還挺好看,把手機搶過來揣兜裏不讓梁鴻刪,又趕緊催促道:“咱快去吃飯吧,再不去回頭飯館關門了。”

梁鴻本來想著挑個清新脫俗的發朋友圈,自己剛剛擺pose的時候挺好看,沒想到拍出來的效果都這樣,心裏不滿,嘴上嘟囔道:“吃什麽飯,氣都氣飽了。”

“那個都是空氣,不撐時候,”項臻不管不顧地拉著他,哄道,“下面那土菜館可好吃了,菜都是老板自己種的,雞也是跑山雞。咱先下去填飽肚子,你要是還想拍,下午去玉皇大帝廟裏的時候給你拍個夠,那邊的風景據說挺好看的。”

梁鴻早上也沒正經吃東西,聞言沒再抗拒。於是倆人匆匆下山,找了個在景區門口等客的黑車,一路直奔了飯館去。路上的時候司機聽說他們要去那飯館還誇他們:“你們常來吧?這家可是老店了,做的特別好吃。都是本地人才去的。”

項臻是昨天聽超市老板娘說起的,這下頓時添了興趣,問那司機:“那裏是有什麽特色菜嗎?”

司機說:“看你愛吃什麽,跑山雞燉野蘑啊,煨雞蛋啊都挺家常的,要是請客的話還可以點個天鵝肉,海鴿子……”

不多會兒抵達目的地,司機搖下窗戶跟老板打了個招呼,笑呵呵的開走了。項臻覺得情況好像不大妙,總看著像是黑店,左右看看,其他的土菜館跟這家也差不多一樣的裝修,一旁擺著個賣香的鋪面,門匾是led的小彩燈,還是統一的樣式和字體,也看不出什麽區別,幹脆硬著頭皮往裏走繼續看看。

好在裏面還算衛生幹凈,大廳裏都是罩著紅色椅套的圓桌大椅。在這吃飯的本地人沒見著,倒有那家拉練的公司員工在這湊了兩桌。

梁鴻和項臻都覺得不太靠譜,一時半會兒又沒有其他去處,只得先翻著菜單坐那看著。倆人正對著一串名字吊炸天的菜單大眼瞪小眼,就聽旁邊有人喊了一聲。

“師兄!”

那聲音不高不低,另兩桌的人卻都聽見了,齊刷刷往項臻後面看。

項臻一怔,也下意識的循聲去看,這下頓時就楞了。

後面包間的隔斷簾被人撩開一角,此時露著頭的可不正是趙清和。然而再往裏瞧,卻見這次跟項臻一塊過來的主任也在裏面,一旁同坐的還有主辦單位的一位副院長以及趙清和的那個表姐夫。

趙清和在那笑著招手:“我姐夫說他看見你的論文壁報了,覺得挺好的,想喊你過來一塊吃。師兄方便嗎?”

項臻自然不敢說不方便,見裏面幾位前輩也往外瞅,心裏犯愁,嘴上卻笑道:“我這有事得急著回去,不過難得遇見幾位領導,今回兒得先把酒敬了。”說完跟梁鴻示意了一下,自己拿了個酒杯過去。

趙清和眼珠子亂轉,左右言語著就是讓他和朋友一塊坐進來吃,他那位表姐夫又是個作慣研究的,看樣子比項臻還不適應這種酒場,項臻在一旁略微恭維幾句給他敬酒,他便木楞楞地一飲而盡了。

項臻見狀也只得一口悶下,在座的這位只是專家,其他卻都有些頭銜,他又少不了給其餘幾位挨個敬過去,直到一圈完畢,自家主任才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說他:“有事你就快忙去吧,不要在這打斷領導說話了。”

說罷便把酒杯輕輕擱在一旁,神色裏露出幾分不耐。

項臻雖覺得別扭,不過也正好有了下臺階,順著話頭跟大家笑了笑告別,趕緊拉著梁鴻換地方了。

他這邊一走,包廂裏重又熱鬧起來。唯獨趙清和有些悶悶不樂,有些不滿地瞅了那主任一眼。

對面的副院長見狀,了然笑笑,卻不說破,只點著他道:“清和,我跟王主任可是老交情了。論輩分你得正經的管王主任叫叔叔。”說罷轉而看向那主任,似是無意地提道,“說起來清和還差點去了你們同安呢。剛剛的那個小夥子跟他是一個學校。”

那主任有意恭維對方,忙說:“項臻跟清和哪能比?”

趙清和聽他口風不對,在一旁問:“他在你們醫院得罪人了嗎?怎麽聽著好像不太受待見似的。”

他說話太直,那副院長當即嘖了聲,似是嗔怪他沒禮貌,不過也沒說什麽。

主任看出關系,便也轉過臉,笑著朝趙清和解釋道:“也說不上得罪,就是去年他跟另一個人當住院總的時候,言語不當,氣到了院裏一位主任的老岳母,那老岳母八十多歲了,又是退休老兵,給院裏遞了幾封投訴信。他這還算好的,心內有個教授挺中意他,替他說了兩句話,倒是另一個,沒人幫說話,又是不出名的小醫生,現在辭職的當口就被那主任給卡住了,正跟院裏掰扯呢。”

他這邊說完,那副院長卻一揮手笑了下:“橫豎就是這些人情事兒,聽得我腦殼兒都疼,來來來,吃飯吃飯。”

那主任摸不準他的態度,跟著訕笑兩聲,指著桌上的菜說:“這個是天鵝肉是吧?咱也嘗嘗這兒的野味。”

趙清和瞅見,卻冷不丁笑了下,咂摸了一口酒,笑著說:“什麽天鵝肉啊,就是紅燒野鴨子。”

副院長在一旁哈哈大笑,笑罵道:“這店老板,敢情用哄孩子的故事套路人呢,不過也是,這野鴨子飛起來的是天鵝,飛不起來的也就是個鴨……”

這邊的幾人說笑吃酒,那邊剛從這裏出去的項臻卻毫不知情。他跟梁鴻走了一段路,找了家看起來還算實在的飯店進去,要了兩菜一湯。菜品一般,但是好歹能填飽肚子,名字也不像第一家那麽誇張喜慶。

梁鴻扒拉著幾下吃飽喝足,見項臻還在那慢吞吞地喝湯,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腦袋,說:“剛剛那人是你小師弟啊?”

項臻點了點頭。

梁鴻說:“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看你師弟挺帥的啊?”

“還行。”項臻雖然喝了酒,臉色也有些發紅,但是神志還挺清醒。他不等梁鴻問,自己便徑直道,“以前我倆關系還不錯,後來就慢慢疏遠了。”

梁鴻就是想問這個,楞了下:“好好的怎麽就疏遠了,鬧不愉快了嗎?”

“也不算,聯系少了關系自然就淡了,”項臻說:“他家裏關系挺硬,以前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相處的還算愉快,後來他家的事不知道怎麽被傳開,過去攀交情交朋友的人多了,我自然就靠後了。正好那時候還有些不好的傳言,什麽我靠他占了便宜,被導師特殊照顧,又說我之前的論文也有水分,是他家裏人指導幫的忙……謠言雖然不多,也不見得人人相信,但我自己還是挺膈應的。”

梁鴻怔了怔,沒想到是這麽回事。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想多了啊,我還以為你倆有過一段呢。”

項臻喝湯的動作頓了頓,擡頭看了他一眼。

梁鴻慚愧道:“我還以為是你倆談過又分了,或者他追你沒追上之類的……原來是誤會。”

“……那個啊,”項臻頓了下,道:“也不全是……誤會。”

梁鴻:“啊?”

“他是真追過我,但是我沒答應,”項臻說完,虛著眉眼看了看梁鴻,又咳了下道,“我這人吧,向來比較挑剔,太高了不行,太矮了不行,太帥了不行,太醜了也不行。”

梁鴻心裏頓時擰了起來,又一想,還好知道坦白從寬。沒答應就好,其實答應了處過也沒什麽,畢竟這倆說話做事看著都挺生分的,要麽是相處的不愉快,要麽就是談過之後分手分的不好看。左右現在人在自己這,綁緊了就行。

他自我安慰一番,見項臻看著自己,忍不住哼了聲:“你後面這句是什麽意思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呢?”

項臻立刻道:“你剛剛好。”

“哪裏就剛剛好了?”梁鴻表示不滿,“誇人要誇具體點,這樣才顯得有誠意。”

項臻略一思索,挺誠懇地說了句:“尺寸。”

梁鴻一楞,臉上頓時發熱,卻忍不住笑起來,又小聲嘀咕了句:“不要臉。”

項臻卻大言不慚道:“要臉就不能跟你在一塊了,我那會兒多危險,差點就成後備役。”他把最後一口湯喝上,摟了下梁鴻的腰,又放開,笑問,“下午還去廟裏拜拜嗎?還是回我們的小房裏看風景?”

梁鴻一聽“看風景”就忍不住浮想聯翩,但是也不想再爬山了,上午那段路走的他腿酸。

“我對現任對象還不太滿意,需要你繼續努力表現一下,”梁鴻笑嘻嘻道,“等以後表現好了再來。”

倆人溜達著往回走,沒走幾步,就聽項臻口袋裏突然響起一陣鈴聲“餵餵餵……我看見你了…… 你往上面看,我在你背後呢....”

聲音是葛優的版本,梁鴻特意設置給宋也的。

項臻這才想起來梁鴻的手機還在自己這,他從口袋裏拿出來遞給梁鴻。後者看了眼,沒多想,就著項臻的手點開免提,吆喝著問那邊:“你幹啥啊?”

宋也在那邊“嘿”了一聲,也問他:“你幹嘛呢?微信找你也不回我。”

“我散步呢,”梁鴻嘚瑟道,“我現在在我老公這,沒空搭理你。”

“你老公你老公,叫的真膩歪,”宋也沒多想,嘁了一聲,“你老公知道你偷偷約見小鮮肉嗎?”

梁鴻:“!!!”

梁鴻一驚,差點給嚇趴下。扭頭就見項臻已經拿開手機,正倆眼瞪圓了難以置信地盯過來。

梁鴻簡直後悔死自己一時顯擺開免提了,他本意是想讓項臻也跟宋也說話的。

宋也這幾天心氣兒不順,聽那邊沒動靜也沒在意,自顧自地哼道:“我正要問你呢,你下回什麽時候見他?到時候喊著我也去怎麽樣,我都替你打聽好你家項臻的值班表了,他下周二周五值班,你說是周二見好還是周五見好?”

他說完翹著腳等著那邊回覆。誰知道過了很久,才聽到梁鴻吞吞吐吐道:“周,周二吧?”

“好咧!”宋也一拍巴掌,又覺得奇怪,問他:“你是梁鴻吧?聲音不對勁啊?”

“不,梁鴻被你害死了……”那邊欲哭無淚,道,“現在是他的冤魂在跟你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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