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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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江北科高的學生來說,英語算是所有科目裏最輕松的一門,許是被考試折磨太久,在交卷鈴聲打響的那一刻,考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高三的學生需要這麽一個瞬間釋放壓力,但快樂的情緒是短暫的,放松片刻便又要回到緊繃的狀態。

黃明煊出了考場後便直接去辦公室找老孫。說實話,從小到大,他是一個很怕老師的人,比如上課不敢舉手發言,在路上見到老師就繞道走,有問題寧願自己琢磨也不私下找老師。

但老孫是一個例外,他幽默風趣,能把枯燥的幾何代數講得生動易懂,私底下對學生也很有親和力,所以黃明煊不怎麽怕他。

輕輕叩了兩下門,他踏進辦公室,走到老孫的桌前。

“老師,您找我有事?”

“來了啊?”老孫摘下眼鏡,指著旁邊的圓凳子說:“坐下來說。”

看來要說挺長時間,黃明煊點點頭,依言坐下。

老孫笑起來親切慈祥,眼尾有歲月留下的褶皺,但人很精神,不顯滄桑。他問:“考試考得怎麽樣?難嗎?”

黃明煊答:“還可以,不是很難。”

老孫笑瞇瞇地說:“喲,看來考得不錯,第一名又沒跑了。”

黃明煊謙虛道:“那不一定,題目簡單大家都會做,這樣反而拉不開差距。”

老孫說:“那這次數學壓軸題做出來沒?”

“壓軸題?”黃明煊一下想不起來題目。

老孫言簡意賅道:“橢雙拋。”

“噢!”黃明煊一拍大腿,有些可惜地說:“我只寫了前兩小問,第三小問沒時間了。”

老孫說:“那前面的題都沒問題吧?”

黃明煊想了想,“應該沒問題。”

“不錯嘛。”老孫點點頭,瞅了眼桌上的日歷問:“今天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來著?”

教室黑板上每天都在更新倒數日,黃明煊記得非常清楚,“四十五天。”

老孫轉回頭看他,意味深長地說:“只剩一個半月了。”

黃明煊點頭說“是”,見老孫正低頭喝茶,飛快地瞟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怎麽了?你待會兒有事?”老孫用餘光看他。

“沒、沒事。”黃明煊頓了一下,又說道:”就是約了人一起吃飯而已。”

老孫悠閑地喝了口茶,“什麽人?”

黃明煊剛想回答“一個同學”,話沒出口就聽到老孫問:“男朋友?”

很奇怪,明明是疑問句,但老孫卻說得像肯定句。黃明煊茫然地“啊”了一聲,反應過來後頓時驚慌失色。

“不是不是!”他急忙擺擺手,“不是男朋友。”

老孫放下茶杯,臉上帶著笑,“緊張什麽?我就問問而已。”

黃明煊吞了口唾沫,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

“我昨天收到一封匿名信。”老孫邊說邊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張紙,“說要檢舉高三一班的黃明煊早戀。”

“什麽?”黃明煊心裏咯噔一聲。

老孫展開信紙,遞給他,“你自己看看。”

伸手接過那張紙,黃明煊大致掃過一眼,兩道秀氣的眉漸漸擰成了“川”字。

這封信不長,但寫得慷慨陳詞、有理有據,最後兩段專門強調了早戀的不良影響,以及希望學校能嚴肅對待、秉公處理。

“怎麽回事兒?”老孫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跟我解釋一下?”

“呃,我……”

老孫擡手打斷,“不用說別的,就告訴我到底談了還是沒談。”

黃明煊把紙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氣,承認道:“對不起老師,我……的確談戀愛了。”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老孫的反應,見他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於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但是我沒有影響學業,沒有影響身邊的同學,也沒有品行不端、作風不良。”

老孫摸了摸下巴,“真談戀愛了?”

黃明煊眼睛一閉,點了點頭。

老孫板起臉,嚴肅道:“黃明煊,現在是最關鍵的沖刺階段,你居然有時間談戀愛?”

黃明煊一聽便慌了,“我,我保證,我不會影響學習的。”

老孫搖頭,“所有早戀的學生都這麽說。”

黃明煊急了,“真的!老師你相信我,我每天都有認真上課認真學習,下了課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圖書館讀書。”

見老孫仍然無動於衷,他咬咬牙狠下心道:“老師,你要是不信就等這次成績出來,如果我退步了隨便您怎麽處罰。”

老孫依然板著臉,“就算我信你,那你男朋友呢?我看這信上說他也是咱們學校的,你能保證不影響他學習嗎?”

黃明煊用力點頭,“能!”

老孫說:“口說無憑。”

黃明煊說:“真的,我有幫他補習,他這幾次月考都進步了!”

老孫驚訝道:“哦?”

黃明煊懇切道:“真的真的,老師您相信我。”

老孫繃著臉,突然哈哈大笑一聲:“看把你緊張的,談就談吧,我又不是什麽老古板。”

“啊?”

態度忽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黃明煊楞是沒反應過來。

“青春期不談個戀愛還能叫青春期嗎。”老孫拍了下他肩膀,笑著說:“這個年紀情竇初開很正常,不過就算談戀愛也還是要把學習放第一位。”

黃明煊不可思議道:“老師您不反對……?”

老孫輕嘆一聲:“不反對,但也不支持。”

黃明煊不敢置信地問:“真、真的嗎……?”

老孫語重心長道:“反正我也管不了你多少天了,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黃明煊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老孫既然給他看那封信,就代表老孫信任他,想聽他親自解釋。

他沒有選擇隱瞞,承認時已經做好會被說教一番的準備,只是萬萬沒想到老孫態度這麽開明。

此刻眼眶竟有些發熱,黃明煊動了動嘴唇,想組織語言,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他激動的心情。老孫見他一副傻掉的模樣,嫌棄地揮揮手,趕人似的,“行了,去吧,不是約了人家吃飯麽?”

黃明煊感激一笑,“謝謝老師!”

那封信是誰寫給老孫的,黃明煊心裏有一個猜測。

走出辦公室後,他沒有急著去籃球場找穆益,而是回到宿舍,直奔劉哲宇的座位,翻開他桌上的練習冊。

果不其然,上面的筆跡和信上的字跡一模一樣,顯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合上書,黃明煊嘆了口氣,只覺得心累。

他走到陽臺,掏出手機想給穆益打電話,撥出去三秒後才想起來穆益可能在打籃球。

不抱什麽希望地等了幾十秒,就在他準備掛斷的那一刻,電話接通了。

——“餵?”

嗓音有點沙啞,帶著運動完後的喘息,直直傳入他的耳朵裏。

“阿益……”不知怎的,黃明煊覺得有點委屈,“你在籃球場嗎?”

“嗯,在打球。”

“哦……那你繼續打吧。”

穆益在電話那端沈默了兩秒,“你哭了?”

其實黃明煊並不難過的,但聽到穆益這麽問,各種情緒就如海嘯般湧了上來。他吸了吸鼻子,平覆幾秒,悶聲道:“沒哭。”

電話那端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穆益單手拎起背包,頭也不回地跨出籃球場,“你在哪?我來找你。”

“我在宿舍。”說罷,黃明煊又補充一句:“我真的沒哭,就是一天沒見有點想你了。”

聽筒裏的呼吸一重,穆益低聲說:“我馬上到。”

被人背後捅刀子是件很難受的事,黃明煊掛完電話後又嘆了口氣,實在不知道日後該怎麽跟劉哲宇相處。

別說相處了,他現在想到劉哲宇就心不平氣不和,全身不自在。

站在陽臺胡思亂想吹著風,不過十分鐘,黃明煊便看到穆益出現在宿舍樓下。轉過身,他踩著拖鞋飛奔下樓,像導彈似的嗖地一下撲進穆益的懷裏。

穆益穩了穩身形,差點被他撞下臺階。

“發生什麽了?”他把人拉出懷裏問道。

“也沒什麽,”黃明煊癟著嘴,有些郁悶地說:“就是我班主任知道我談戀愛了。”

他把劉哲宇打小報告的事告訴穆益,包括之前在宿舍很不友好的對話。

斷斷續續講清了來龍去脈,穆益聽完後眉頭緊鎖,臉色也陰翳難看,靜默片刻後他說:“不能再和這種人一起住。”

誰知道以後又會搞什麽小動作。

黃明煊用力點點頭,“我也不想跟他住,可是學校不一定給我換宿舍。”

“那就不住宿舍了。”穆益說。

黃明煊睜大雙眼,“不住宿舍了?”

穆益說:“對,搬出來住,不住宿舍了。”

“搬去哪呢?”黃明煊雙手環住穆益的腰,仰著頭說:“不可能回福利院吧,那也太遠了,每天上下學好不方便。”

“不用那麽麻煩。”穆益彎下腰,與他額頭相抵,“我爸在這附近有套房,沒人住,閑置了很久,我們可以一起搬過去。”

“我們?”黃明煊消化了一下這句話,不確定地問:“你也要搬出來嗎?”

穆益說:“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黃明煊問:“為什麽不放心啊?”

穆益捏住他的鼻子,“萬一又哭鼻子了怎麽辦?”

黃明煊破涕為笑:“我哪有那麽容易哭鼻子。”

“是嗎?”穆益挑了挑眉,顯然不相信。

黃明煊心虛地吐了下舌頭,裝傻似地嘿嘿一笑。

其實剛才在宿舍有偷偷掉幾滴眼淚,不過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渾然不知微紅的眼眶和濕潤的眼角出賣了他。穆益也不打算戳破,“那我也要看著你,不然又被人欺負了怎麽辦?”

黃明煊氣鼓鼓地握拳,“那我就欺負回去,讓他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穆益揚起眉毛,“哦?有多厲害?”

“就,就……”黃明煊語塞,把頭又埋進穆益懷裏,聲音悶悶的,不太高興道:“好吧,沒有多厲害,我只是想不通他為什麽這麽討厭我……”

“想不通就別想了。”穆益揉了下他的腦袋,“以後不會再碰到這種人了。”

黃明煊擡起頭,“這哪裏說得準呀?”

“相信我嗎,”穆益聲音沈沈,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毫不含混,“這種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黃明煊笑了,沒有回答,心裏已經無條件選擇相信。

天空萬裏無雲,只有最後一縷夕陽遲遲不肯逝去。

因為這句話,本來很糟心的事,變得像腳底的落葉一樣無足掛齒,所有負面情緒隨風一吹,煙消雲散。

何其有幸,黃明煊有可以傾訴和依賴的對象,再多委屈都能消弭,再多煩惱都不值一提。

無論事情大小,穆益都會給他一種安心的力量,像可供停泊的碼頭或堅固的後盾,叫他不必強顏歡笑,也不必故作堅強。

同居了 那個那個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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