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醉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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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沒良心的玩意兒,”李見微睨著秦舒,“你這和直接把我賣了有什麽區別?”

秦舒舒展開手腳攤在豆袋沙發上,“讓你傍一富婆衣食無憂你還不樂意了?聽說大川懷揣這個夢想揣了很多年都沒實現,他如果知道了一定很羨慕你。”

李見微眉頭擰成疙瘩,“滾。”

秦舒面上笑得見牙不見眼,沒心沒肺,可她自己知道,蹲在內心角落裏那個秦舒其實哭得稀裏嘩啦。

李見微不舒服,從裏到外都不舒服。他生氣,氣秦舒拿這麽多年的辛苦不當回事,也氣她拿自己不當回事,可他怪的著秦舒麽?還真怪不著。說來說去,這事就賴他自己。

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李見微“謔”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像一條把火都往肚子噴的火龍一樣,燒得五臟六腑都快成灰了,末了吐出口無傷大雅的熱氣來,“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吧。姓金的他老板不是不想讓我知道麽,那就當你沒跟我說過……陳星和大川他們,別虧待了。”

“嗯,知道。”秦舒滾了兩滾,才從豆袋沙發上爬起來,稍稍仰面看著他,嘴角掛著無所謂的笑,“李見微,咱倆要失業了。”

李見微感覺這一瞬間他就像被妖怪迷了心智,不知道哪根筋打錯了,居然鬼使神差地舉起自己一只爪子掐了下秦舒的臉,“別怕啊,乖,大不了以後我養你。”

還沒說完,李見微就想抽死自己了,屏住呼吸看著秦舒,生怕她從這句話裏聽出端倪來。

秦舒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最後一揮手,“行吧,你抓緊賺錢,讓我也享受下被包養的滋味。”

李見微松口氣,擡手想揉揉她頭發,可她現在頂著個道姑發型,下手都沒地方,只好把手插回口袋。

“那什麽,我明天一大早還得回燕京去,你全權處理吧,我……都沒意見。需要我簽字的都留著,我周末就回來了。”

秦舒點頭,垂眼時候睫毛微微一顫,帶出些少有的乖巧,“知道,別啰嗦了……那個,開車當心點,別開鬥氣車。今時不同往日,走哪兒都斂著點脾氣。”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門口,李見微笑笑,“你才啰嗦,管家婆。”

李見微轉身下樓,看他身影轉過拐角,秦舒才吸了吸酸疼的鼻子,抹了把泛紅的眼角。

秦舒正要伸手拉門,冷不丁對面的門嘩啦一響,被人從裏面推開,然後就看顧北辰裹著羽絨服,手裏拎著個垃圾袋。

兩人都是一楞。

“你怎麽在家?”顧北辰問,不用上班嗎?

“你怎麽在家?”秦舒幾乎同時問道,學霸不用上課嗎?

顧北辰表情一松,“下午沒課。”

秦舒點點頭,“我下午也沒……沒安排。”

顧北辰示意了下手裏的塑料袋,“我下樓扔垃圾,用幫你把垃圾捎下去嗎?”

秦舒忙擺手,“哦不用,我沒垃圾……那我就先回屋了啊,拜、拜拜。”

說著,她就低垂著頭,土撥鼠一樣要縮回自己的洞裏,剛縮一半,又想起什麽,叫住了剛下去兩級樓梯的顧北辰,“等會兒一起吃飯?”

顧北辰站在樓梯上回頭,笑得像個溫暖的小太陽,“好啊。”

原本有點堵心,有點空落落的秦舒被吃飯這事填滿了腦子裏空缺的那一角,她專心致志地撲在了買菜做飯這件事上。不過外面還刮著老北風,她懶得出門,只好摸出來手機從京東到家叫了個超市外賣,不到半小時,小哥就頂著寒風來了,把兩大包蔬菜瓜果、雞鴨魚肉遞到了她手裏。

菜來了之後,她給顧北辰發了條微信,“6點過來。”

顧北辰回了她一個海草舞表情。

秦舒買了一只老母雞。

盡管她不知道自己請顧北辰吃飯為什麽打算熬一鍋雞湯,但就是想用上前陣子手一抖買的那只砂鍋。

反正誰也沒規定母雞只能給產婦吃,好東西是人吃了都一樣補。

除了雞還有一條鱖魚。她把壓箱底的大蒸鍋給刨了出來,打算清蒸了這條肥美的魚仔。雞和魚之外,在塑料袋底還壓著一大盒排骨。秦舒從袋子裏往外拽東西時候才發現這盒排骨,想了半天也沒想起自己到底下沒下單。

送都送來了,一塊兒做了吧。

顧北辰踩著點過來的時候發現秦舒整個屋子都快被白色水汽淹沒了。

她沖過來給他開了門,又迅速沖回了廚房了,快得仿佛從沒出現過。

顧北辰放下手裏拎過來的兩瓶果汁,溜達到了廚房,掃視一圈,被眼前狂風過境般的景象震驚了——

水槽裏堆著山一樣的土豆皮、胡蘿蔔皮、青筍皮、黃瓜皮……皮山中間還點綴著血淋淋的肉渣和魚內臟,以及摘下去不要的枯萎發黃的菜葉子。

秦舒在忙亂中掀了掀眼皮,“你別搗亂,去那邊看動畫片去。”

顧北辰:“……”

見他沒動,秦舒也懶得管他,把墻上的一副手套摘下來塞他手裏,“還剩倆菜,炒完就能吃了。你要不想看海綿寶寶,就收垃圾。”

她這麽一說,顧北辰才發現電視裏在播黃澄澄的海綿寶寶。

顧北城帶上手套,邊從水槽裏撈垃圾邊道:“你對海綿似乎情有獨鐘。”

“嗯?”秦舒蓋上鍋蓋,舉著鏟子看過來,反應了下,才意識到他在問什麽,“我覺得人都應該像海綿一樣活著。”

顧北辰偏偏頭,“為什麽?”

“不管別人怎麽把你搓扁揉圓,你都能在一瞬間,刷地恢覆原狀,多牛掰。”秦舒笑著,“沒人能捏扁你。”

秦舒自己投餵了自己多年,嘴上說著手生,但做出來的飯還是稱得上色香味俱全的。

顧北辰坐在桌邊有些驚訝,一來是沒想到她居然真能把菜和飯弄熟,二來是沒想到兩個人吃飯她竟然折騰出來五菜一湯,還有兩份外賣回來的甜品。

秦舒轉身去小儲藏室裏扒了扒,拎出來一瓶茅臺。

在顧北辰震驚的目光下,她開了瓶,給自己倒了一滿杯,然後又給顧北辰添上一杯橙汁,“顧小朋友,咱們幹一杯,慶祝我們成為鄰居……兩個月?”

顧北辰神色沈了沈,視線從那飄著酒香的小玻璃杯上挪開,端起自己的橙汁和她碰了碰,“還以為你平時喝小二。”

秦舒被辛辣的酒燒了嗓子,皺起眉吸了口氣,說:“我平時喝茶。”

那為什麽今天非得喝酒?

“李見微也不知道腦子抽什麽風,去年過年搬來一整箱,在儲藏室吃了一年土了。”秦舒道,“好東西不能浪費,今天心情好,得慶祝一下。”

“那我陪你慶祝。”說著,顧北辰就要去拿酒瓶。

秦舒把他手拍下去,“不行,你未成年,只能喝果汁。”

顧北辰認真看著她,說的一本正經,“我成年了,虛歲25,再過倆月就26了,只比你小3歲。”

“那也不行,小一天你也是小,小朋友。”秦舒又給自己滿了一杯,什麽也沒說,直接仰頭灌下去了。

正常的雙商讓顧北辰對秦舒現在的狀態有了個基本判斷——她遇上事了,而且是大事。

這時候就不用多廢話了,譬如“別喝了,酒傷身”“借酒消愁愁更愁”,除了讓聽的人多喝兩杯之外,其實也沒什麽實際作用。

秦舒不是酒鬼,平時滴酒不沾,偶爾的發洩,顧北辰認為是在情理中的。

更重要的是,跌倒了,酒醒了,知道靠自己的雙腳重新站起來。

一杯接一杯,很快小半瓶酒就進了秦舒的肚子。她臉上紅撲撲的,眼神也跟著迷離起來,像罩著一層水霧。

“小朋友,我跟你說,我就要失業了。”秦舒趴在自己的胳膊上,舉著空蕩蕩的酒杯,“我要過吃飽昏天黑的日子,我再也不加班了……去他娘的加班。”

工作室的情況從陳星和大川的朋友圈就能揣測出一二,不過靠那只言片語等同於是管中窺豹,但如果現在直截了當去問陳星,那恐怕也不是個“妙招”。

顧北辰心裏起了急,可又必須壓著不能表現出來,最後就壓出了滿臉嚴肅來。

秦舒下巴抵在自己的胳膊上,眨巴著眼,“你別這麽看著我,我喝點酒怎麽了,我這都這把年紀了,還不能醉一次麽?”

她整個腦袋都重的要命,身體和腦子好像已經完全剝離開了,身體混沌得要命,徹底進入了醉酒的狀態,可腦子卻清醒得可怕,一條又一條明確的線在腦殼裏搭成了一張錯亂的網,她就坐在那張網裏,無計可施。

她最後像離開水的魚一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顧北辰沈默地看著她,直到秦舒垂下手,手裏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木地板上,顧北辰才起身把人撈起來,打橫抱起放在了一邊的沙發上。

他關了頂燈,只開了墻角的落地燈,昏暗的光線下,伴隨著秦舒清淺、有規律的呼吸聲,他一點點收拾桌上的殘局。等收拾完,才把秦舒連人帶毯子一塊挪回了臥室。

他去洗手間擰了塊毛巾,替她擦了臉,又蓋上被子,這才屈腿在床側的地板上坐下來,開始在網上搜索盛世集團和張萬年。

如果他沒記錯,在他“實習期”結束前,工作室和盛世集團的合作已經提上日程了。稍稍關註本地新聞就不難知道,盛世集團的張萬年,畏罪潛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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