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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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打探消息的任務,沈曜果然找到北冥最為豪奢的客棧,坐落在一座雪峰的頂端,全城街景一覽無餘,群山連綿美不勝收。

剛才的事兒郁安寧有點想不通,一直追著沈曜問:“師兄啊,你到底對老大爺耳語什麽?”

沈曜仿佛很享受被他像小狗追著的感覺,每每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本打算詐他一下,沒想到……”

郁安寧撅著嘴,“你說在柳大嬸家看到一樣東西,到底是何物,我為啥沒有發覺?”

沈曜揉揉他的頭,“因為你還小。”

“客官,到了。”掌櫃親自將兩人帶到門前,畢恭畢敬地說:“小店最好的客房,請兩位安寢,小的告退。”

“只有這間?”郁安寧問,房間布置雖是考究,顯然只有一張床榻。

“呃……”掌櫃下意識看看沈曜。

“哦,沒空房了是吧?”郁安寧挺善解人意。

“對對對。”掌櫃道,“小店房間向來緊張。”

話音未落,樓下驀地傳來一嗓子,“快過節了外頭客少,上頭都空著呢,您隨便挑!”

掌櫃:……

郁安寧:……

沈曜:“就這樣,你去忙吧。”

掌櫃如蒙大赦,飛也似地走了,沈曜面不改色,像轟雞仔般將郁安寧弄進房間。

一進門,郁安寧就被眼前壯美的雪山震撼了,推開窗子探出頭去,雪擁高山直聳入雲,仿佛仙女的裙擺,既裊娜又聖潔。

郁安寧還在感嘆,溫熱氣息撲向耳畔,“看到了嗎?”

郁安寧心尖一顫,扭頭看見近在咫尺的薄唇,“看、看到什麽?”

臉被涼涼的指尖端著扭了過去,他將他攏在臂彎,擡手指向半山腰的一處,“那裏,有煙。”

“哪裏?”郁安寧窮盡視力瞅了半天,還是沒有捕捉到。

“現在又不見了。”他緩緩地放開了禁錮,只餘淡淡的青草香氣。

郁安寧:……

沈曜長身倚在窗邊,黑眸似有星辰閃爍,“給你個任務,看著那煙何時會再次出現。”

“哦哦,得令!”難得領到他的指示,郁安寧調皮地接受,兩只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看著遠方,又時不時地拿餘光瞟向旁邊的師兄,表情很是滑稽。

沈曜無奈笑笑,自袖中拿出一個紙包,將裏面細白的粉末沖進茶碗之中,仰頭喝了。

“師兄傷勢到底如何?”郁安寧不免有些擔心,自打出了明心城,他每天都會服藥。

那藥末似乎非常苦澀,沈曜清冷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擺擺手,“沒事。”

“真的?”郁安寧想從他表情中找出一絲破綻。

沈曜垂下眼簾,與他視線對撞,挑眉道:“好不好,今晚試試不就知道了?”

看著他的眼神,郁安寧雙頰微燙,沈默片刻嘆氣道:“總覺得師兄在調戲我,可是沒有證據……”

沈曜拍拍他的肩膀,“接著看,任務完成咱們就可以上山了。”

接連奔波十來天,這是第一個安穩的夜晚。

郁安寧卻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半坐起身子,呆呆地望著盤坐在床榻一隅的沈曜。

他正在調息經脈,似乎深陷於自我世界,烏發如瀑,面容沈凝,唇角卻在微微上揚,讓人很有種想要貼近的欲望。

郁安寧這麽想著,身體竟不由自主地行動起來,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他的面前。

如今近的距離,長眉入鬢,鼻梁高聳,睫毛微顫,根根看得分明。

郁安寧意識到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撫上濃色的眉梢。

沈曜眉心輕輕一蹙,卻被溫熱的手指一下下熨開了。

郁安寧腦海亂作一團,影像如碎片般在眼前閃過,向著兩片清潤的薄唇,越靠越近。

“封擎。”正要貼合的時刻,一個頗為陌生的名字從口中蹦了出來,郁安寧驀地頓住,頗為驚異。

羽扇般的睫毛一抖,緩緩地揚了起來,深海般的雙眸中,盡是自己的倒影。

郁安寧冷不丁反應過來,整張臉臊得如同熟透了的番茄,這個坐在人家懷裏的姿勢他該怎麽解釋?

沈曜一動不動地回望著他,唇角繃得緊緊的,黑沈沈的眸底波詭雲譎。

郁安寧心底顫抖,喉嚨上下滾動,脊背僵硬無比,只微微一動,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攫住腰身,接下來,便是扼住呼吸般侵略性的吻。

“咚咚咚”清脆的敲門聲穿透寂靜,打破蓄勢已久的激/情。

兩人驀地頓住,互相對視,喘息未定。

叩擊門板的聲音再次傳來,“咚咚咚”。

沈曜面色難看得要死,沈聲問:“何事?”

對方似乎感受到語氣中的寒意,帶著萬分小心回答:“公子,您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知道了,稍候片刻。”沈曜冷冰冰地回答,目光一轉,郁安寧迷離目光倏爾清澈,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從他身上跳了出去。

“師、師兄,”他面帶驚惶,“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見他如此,沈曜饒有興致地理了理淩亂的衣擺,“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頂著他審視的目光,郁安寧的臉再次紅到耳根,“我還以為我在做夢,夢裏那個人跟你……”他攪動著手指支支吾吾。

沈曜視線投註:“是叫封擎吧?”

“你怎麽知道?”郁安寧一驚,驀地明白了什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師兄,莫非那個時候你就醒了?”

“並不是。”沈曜起身穿衣、束發,很快恢覆清冷。

“那就好。”郁安寧暗暗松了口氣。

沈曜將衣衫放到他旁邊,頓了頓道,“我一直都沒睡著。”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兩匹快馬已經飛馳在冰雪覆蓋的崎嶇山路上。

清晨寒風凜凜,夾雜著冰屑打在臉上如刀割一般,白雪在初生日光下閃著點點銀光,馬蹄雪窩之下,露出不知沈積多少年的青冰。

郁安寧擡頭望了望著鉆入雲層的高山,扭頭望向護在旁側的沈曜,再向外不到兩尺,便是萬丈深淵。

“這座山有蹊蹺,不便使用功法,以免打草驚蛇。”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沈曜道出沒有禦劍的原因。

郁安寧聽聞,一直擔著的心放下一半,放緩馬速道:“師兄,一進山我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遠處雪坡大片滑落,激起陣陣白煙,沈曜問:“什麽感覺?”

郁安寧蹙眉道:“一切都很熟悉,就好像……之前來過,而且不止一次。”顯然這種感覺並不美妙。

沈曜容色微變,若他來過,只可能前八世中的某次,作為新死轉生之人,郁安寧絕不會有此記憶,連他自己都印象模糊。

保持記憶需要耗費太多功法,為了更多次開啟轉生之門,並留在身邊護他周全,沈曜早已將此項舍去。

沈曜忽然想到什麽,心口被重重一擊,眸色驟冷,面容漸而被寒霜覆蓋,這種該死的熟悉感,莫非代表他們已接近這轉生之地?這第九世將再次失敗了嗎?陰寒怒氣自體內透出,驚起林中黑鴉無數。

“師兄,師兄?”郁安寧的呼喚拉回他的註意。

沈曜猛地轉過頭,郁安寧一雙清澈眸子在滿含焦慮地看著他,“師兄是否身體不適,叫你那麽多聲都不回答?”

沈曜環視四周純白,忍著心中波濤洶湧,慢慢地將馬停了下來。

不等停穩,郁安寧已經躍下馬背,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你臉色不太好,不如咱們先回去吧?”

沈曜黑眸沈沈深不見底,死死按住郁安寧的肩膀,仿佛這般便能永遠將他留在身邊。

郁安寧被他捏得生疼,卻化不開心裏那種不詳的預感,正想問些什麽,卻聽沈曜低低喝了一聲,“誰在那裏,出來!”

郁安寧尋聲望去,只見重重疊疊的雪松後頭露出一雙滿含驚恐的眼睛。

似乎被沈曜的問話嚇破了膽,瞬間工夫消失在雪地之中,只留下一連串細密的足印。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底看到疑惑,那個姑娘的裙裾之上明明繡著一行行人字形的大雁!

郁安寧征求性問道:“師兄?”

沈曜沈吟片刻,忽然問:“昨天看到煙了嗎?”

郁安寧楞了楞,“看到了,只有一次。”

“一天兩次?”沈曜蹙眉,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提步循著腳印向前而去,“我倒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郁安寧看他走出好遠才如夢初醒,連忙快跑幾步,“師兄,等等我!”

留在雪地裏的足跡深深淺淺、歪七扭八,腳印尺寸很小、步幅卻很大,可見主人逃走時十分慌張,見到路人她為何要逃,既然逃走,又為何留下如此明顯的線索?

疑點重重。

足印在山坡盡頭戛然而止,前面豁然開朗,路途卻被片片荒草覆蓋,黃白間雜的色彩好像能抹去世間所有印記。

“這丫頭跑得還真快。”郁安寧氣喘籲籲,遮目遠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怎麽辦啊師兄?”

沈曜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垂眸道:“安寧,你怕嗎?”

他鮮少叫自己的名字,郁安寧感覺語氣中含著特別的意義,他擡起頭,一雙眼眸彎似新月,“有師兄在,我什麽都不怕。”

“嗯。”沈曜眸底藏著莫名情愫,擡手指了個方向,“那裏。”

郁安寧放眼一看,裊裊白煙自晴空中升騰起來,居然有十來股,他驚訝道:“這是……炊煙,這裏居然住著這麽多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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