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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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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涼意森森,沈曜下意識燃起靈焰,不想有人閃身上前,卡在兩人中間。

“伯父?!”好在沈曜收得及時,焰火堪堪擦過頭頂,卻聽對方悶哼一聲,肩膀被長舌刺穿,血花四濺。

長舌倏然收回,倒鉤尖刺帶出血肉,和宗主捂住傷口牙關緊咬,血液從指縫間汩汩而出。

長舌怪舔舐著嘴角的餘漬,慘白面容洋溢著滿足。

若非和宗主愛子心切的表現,沈曜不能相信眼前的怪物是那位玉樹臨風的貴公子。

和為貴雖為修仙之人,畢竟未成正果。凡人與妖魔存在不可逾越的鴻溝,變成這般且具有妖力,身為魔尊的他都聞所未聞。

和為貴不消片刻就把血漬吃得一幹二凈,又把整張臉擠在鐵欄上,充滿期待地盯著外頭,發出急切渴求的嘶叫聲。可他不管怎麽用力,舌頭也伸不到兩人的位置,恨不能把整個腦袋塞出來,兩顆快要爆出的眼珠格外猙獰。

和宗主長嘆一聲,向外招了招手,兩個門人費力擡進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放在鐵柵很遠的地方,用棍子頂過去,勾起蓋子,淡淡血腥氣味飄散出來,木塊尖厲碎裂劃破安靜,長舌瞬間刺穿桶壁,和為貴狠狠吸著裏面的液體,如癡如醉。

“兒啊……”和宗主越看越難受,不斷用衣袖擦拭眼角。

沈曜沈默片刻,問道:“公子何時變成這樣,之前可發現不妥之處?”

和宗主道:“是有那麽一陣,為貴忽然努力練功了,整天將自己關在武場,老夫以為他開竅了,還挺開心,不想後來他越來越不正常……”

沈曜道:“就是說,公子並非回城立刻發作,而是一段時間以後,且越來越嚴重的?”

和宗主點頭,“的確如此。”

沈曜沈吟片刻,“小侄以為公子不像被妖怪所惑,倒更像……”

“沈少主,原來你也在此。”大門倏然而開,一把清冽嗓音隨著夜風傳入耳中,聲音不高,聞之卻令人神清氣爽、心旌激越。

守在外面的人紛紛躬身行禮,正要齊頌恭迎之詞,卻被來人擡手制止,想必已知曉和為貴的情形。

男子擡步跨進院落,身材頎長、頭戴玉冠、白衣勝雪,眸底帶著淡淡的疏離,周身散發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和宗主拱手正欲前傾,卻被他一把攙住,低聲問道:“公子情況如何?”

和宗主眼眶發紅,嘴唇微有抖動,“多謝首座關心,小犬、小犬還是老樣子……”

“沒有惡化就好,”袁玨輕輕一嘆,音色溫潤,“本座已經傳令所有仙門搜集對策、全力抓捕妖怪,一定會找到救治公子的辦法,宗主如此憂慮,反而傷了自己的身子。”

和宗主感激涕零,幾乎要從他面前跪了下去,聲音顫抖道:“和族何德何能讓首座如此費心勞力、日日探望,若小犬有幸康覆,和族必將為不滅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袁玨彎腰虛扶一把,“和宗主不必多禮,為今之計,先把公子醫好。”說罷,看向沈曜,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揚起嘴角問:“少主考慮好了嗎?是否加入不滅天斬妖除魔、造福蒼生?”

沈曜與他對視片刻,問道:“在下一事不明,首座何以肯定是妖魔作祟?”

袁玨表情帶著一抹威嚴和不容置疑,緩緩道:“並非本座肯定,是子弟受害的十八仙門宗主共同的結論。”

“十八門?”沈曜蹙眉,隱隱有種不祥預感。

袁玨嘆道:“前日為探求《墮天錄》線索,仙門派出子弟奔赴各界妖魔出沒之地,任務完成後,各門陸續有人出現如和公子的癥狀,若非妖力侵襲,何故如此巧合?”

沈曜視線與他對撞,淡淡道:“的確太過巧合。”

袁玨道:“如今,這些受害者已被送到不滅天。各界宗主也在全力查找原因。”

“容老夫冒昧!”和宗主突然插言,“還有什麽可查的,必是大魔頭奪舍死灰覆燃,首座若再姑息,必將釀成彌天大禍!”

沈曜沈聲問:“伯父,十八門宗主已達成一致了嗎?”

“那當然,將活人害成這般,咱們與妖魔不共戴天!”和宗主雙眼充血、聲嘶力竭,“只要誓師大會首座一聲令下,我和族第一個沖進妖巢,殺他個片甲不留!”

沈曜凝眉思索,正想說話,外面傳來騷動之聲,門人低低喚了句:“藍右使。”

窸窣而急促的腳步越來越近,藍翎進院時餘光掃到袁玨,面色霎時間恢覆平靜,昂首挺胸、搖曳生姿,拖著裘氅長長的拖尾,一路來到袁玨的面前,“參見首座。”

袁玨望了望天空中的一輪皓月,淡淡地問:“右使深夜前來,可有要事?”

藍翎環顧四周,目光觸到沈曜,猛地一沈,旋即恢覆了傲然美艷的樣子,“稟首座,誓師大會尚有幾處籌備,卑職難以確認,想請首座示下。”

“嗯,去看看。”袁玨道,隨他引路而去,走到門口卻忽然駐足,回頭望向沈曜:“沈少主功法深厚,英才難得,六界蒼生需要你的力量,若拿定註意,不滅天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沈曜未置可否,眼看他背影溶於夜色之中,面色陡然一變,顧不得同沈宗主多說一句,拔腿便往外頭狂奔,抖袖喚出飛劍,瞬間便消失在華燈光影之後,待他火速回到居所,殿閣裏頭果然空無一人。

袁玨法力高強,藍翎未敢貿然傳聲,沈曜正心急如焚,腦海中突然浮現藍翎手指伸出長袖,比出一個形狀,靈光一閃:“蛇?!”

滾滾松濤遮擋住視線,縱使禦劍技術再高,也難敵密密匝匝的樹幹,沈曜閉目蓄力,黑氣繚繞全身,絲絲縷縷灌入叢林之中,游走數周,終於發現蛇妖微弱的妖氣,正要順藤摸瓜,眼前紅光陡然一盛,松林沙沙作響、氣暈沸騰片刻,很快恢覆了寧靜。

“安寧!”沈曜面色一暗,心道不妙,沿著紅光的源頭急速飛了過去,所到之處暗影幢幢,安靜得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黑絲繚繞間,沈曜順勢向前搜尋,腳下忽踩到一處柔軟之物,提腳邁過,沒走幾步又踩進一處。

掌心靈焰驀地燃起,照亮四圍。

沈曜放目一望,待看清周圍情形,不由緊鎖深眉。

腳下柔軟的物體竟是一個個血肉斑駁、四分五裂的屍塊,殷紅的血跡染遍方圓丈餘,風中抖動的松枝,不時落下陣陣腥風血雨。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明的黑暗中,傳來氣息微弱的哀求聲,沈曜心頭一緊,向著前方狂奔而去,還沒走出幾步,便見一個黑影在草叢和屍塊裏艱難地爬行,怎奈濃厚的血漿把一切都澆得黏黏糊糊,他怎麽奮力爬行,都爬不出那一小片殷紅色的區域。

“楊副史?”沈曜定睛一看,認出了幾乎被血漿肉皮包裹住的狼狽男人。

楊副史已經被嚇破了膽,完全沒有發現前面有人存在,仍是不顧一切地向前逃命,嘴裏不聽地嘀咕,“我們又沒得手,怎麽惹來這個魔頭,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窸窣、窸窣……”隨著輕微的腳步,一個人影驀地闖進光線,郁安寧冷淡的面容映入眼簾,□□著上身、光著腳,垂眸盯著茍延殘喘的楊副史,嘴角極為緩慢地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沈曜見他這般,心口如同被尖刀狠狠刺中,低低吼了一聲:“安寧!”

郁安寧仿佛沒有聽到,目光仍舊緊緊跟隨著爬行的楊副史,直到赤腳踩住他的衣襟。

“哇哇哇!”楊副史還在不斷使勁兒,身體像只被摁住的王八“出溜溜”地被掉了個頭,擡眼一看,正對上郁安寧那雙空洞中充滿迷之笑意的眸子。

“不要……”楊副史話音未落,只覺一道紅光倏然而來,頭顱如皮球一般劃過天際,落在齊腰高的草叢裏,眼睛睜得大大的,說出最後兩個字,“殺我。”他的身體也隨之爆裂,肉塊如敲碎的西瓜般四散在周圍。

郁安寧被濺了滿臉血跡,卻揚起雙臂,咯咯地笑了起來,滿臉發自內心的喜悅,就像是得道升天、修成正果一般。

見他如此,沈曜內裏暗潮洶湧,黑目漸漸蒙上一層冷意,提步緩緩走到近前,輕輕喚著他的名字,“安寧,是我。”

郁安寧似乎沒發現他的存在,驀地轉過頭,溶溶月色下,含笑的雙眸很是好看,他上下打量著站在面前的男人,眉心微微動了動,眼底漸漸地浮起一團希望,赤紅雙唇動了動,叫道:“封擎,你怎麽來了?”

沈曜臉上輕柔漸漸地凝結,眼角壓住眸底的瀲灩光滑,修長指尖抹去他臉上斑駁的血汙,湊到他耳邊,語音輕顫地回答,“我是來尋你的。”

看到是他,郁安寧仿佛卸下所有的防備,額頭頂在他的胸膛,大大松了口氣,“你怎麽才來?”便軟軟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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