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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明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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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安寧也跟著探出頭,遮目遠望,日月交輝的中央,一方高地華燈璀璨,便是傳說中掌管六界“不滅天”的所在。

郁安寧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跨天界不用坐飛熊舶嗎?”

沈曜將他拉回車廂坐好,“已經飛過來了,這裏已是明心界內。”

郁安寧汗顏:“師兄,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嗯。”沈曜伸出一只手掌。

“五天?!”郁安寧驚詫,這一覺他似乎錯過不少事。

沈曜默默收回手,又伸出一次,說道:“十天。”

郁安寧:“師兄的算術是體術仙師教的吧……”

馬車一路風塵向著燈火閃耀處狂奔而去,直至夜幕籠罩大地,終於到了城下,黑磚城墻巍峨聳立,極為壯觀。

“哇哇~好高的城門!”郁安寧看見城樓的伸出的檐角,脖子幾乎仰到極限。

“來者何人,何故入城?”馬車緩緩停下,嚴厲盤問聲傳了進來。

車身驀地一輕,門簾被人掀開,馬夫不慌不忙地伸進頭:“少主。”

“嗯。”沈曜隨手拋出個物件,他躬身接住,出示給守衛,外面冷不丁陷入安靜。

片刻後,馬兒得得前行,沈曜靠著廂壁閉目養神,郁安寧把車簾挑開細縫朝外看,全副武裝的黑甲守衛整整齊齊排成兩排,正對他們離開的方向行著軍禮,後面站滿了被阻擋盤查的人群。

郁安寧很是好奇,“師兄方才拿的是什麽?”

沈曜緩緩睜開眼睛,語氣淡淡,“一塊鐵牌而已。”

穿過長長的甬道,才算正式進了城。

明心城建在高地之上,氣勢巍峨、莊嚴肅穆。

相較於昆侖城繁華熱鬧、歌舞升平,這裏到處彌漫著一種死氣沈沈的氛圍。

城中三五不時出現幾隊巡邏兵士,面目嚴肅警惕、如臨大敵,似乎隨時防備突如其來的攻擊。

“人們為何緊張兮兮的,我還是更喜歡昆侖城。”郁安寧朝外看了一會兒,問道:“師兄,咱們要去哪裏?”

沈曜似乎很累,合著眼睛像是睡著一般,郁安寧不忍打擾,乖乖閉上了嘴。

須臾,清冷的聲音傳來:“先吃飯。”

明心城環簇擁著不滅天主殿明心宮,越接近宮殿,地勢越高。

馬車一直在爬坡,郁安寧坐得煩躁,抓耳撓腮,沈曜忽然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郁安寧下意識摸著臉,“怎麽了?”

沈曜倏然伸直手臂,指尖觸及只差半吋,郁安寧調皮俯身,額頭貼在他掌心,絲絲涼意傳來,很是舒服。

沈曜勾勾唇角,順勢揉了揉他的頭頂,“想吃什麽?”

他一提,郁安寧肚子咕咕直叫。

似是白天下過大雨,蜿蜒而上的街道氤氳著霧氣,沈曜來到一座高高聳立的門樓前,郁安寧怎麽看都不像飯館。

見他提步而入,郁安寧緊跟其後,迎面一方古韻雅致的天井,四周獨立隔間排列得錯落有致,檐角燈籠高懸,暗紅幽光隨風搖晃,把水磨方磚映照得影影綽綽。

沈曜邁開長腿,信步走入其中一間,便有小廝快步跟來,接衣倒茶,動作麻利,態度恭順。

沈曜打開菜單,遞在郁安寧面前,“點菜吧。”

郁安寧一看,低聲道:“沒標價錢,不會是黑店吧?”

沈曜眸底劃過笑意,“敞開吃,有人請客。”

“好嘞!”聽他說話,郁安寧顧慮瞬間消失,他真的餓壞了,三下五除二點了一桌子。

沈曜不急動筷,托腮看他風卷殘雲,一時有人叩門,郁安寧騰出片刻擡頭,見是車夫走進,躬身道了一聲,“少主。”

沈曜擡眸,“怎麽樣?”

車夫道:“楊副使十天前到的。首座下了嚴令,四個城門都派出高階仙徒把守,戒備森嚴,怕是不太容易。”

“嗯,”沈曜沈吟片刻,修長手指敲擊桌面,“你去吧。”

“師兄?”郁安寧正要提問,一只焦黃酥脆的雞腿落在盤中,沈曜又起身給他盛湯,“不急,吃飽再說。”

說話間,屋門“哢噠”一聲倏打開,涼風挾卷著潮氣迎面撲來。

“您真悠閑呢,沈少主。”男人好聽的聲音隨風而來,幾個字說得悠揚婉轉、字正腔圓。

郁安寧被來人的陣仗嚇了一跳,屋門外,黑甲士兵如螞蟻般密密麻麻站了一院子。

沈曜仿佛猜出是誰,頭也不擡,專心致志給他布菜。

衣著華麗的男子面色一沈,哐當當將門推上,過來的幾步當真是搖曳生姿。

一室安靜,郁安寧擡頭看他,又看看沈曜,又看看他。

男人恨恨跺一跺腳,面色瞬間陰轉晴,伸出一只手,俯身對郁安寧道:“在下尾翎……哦不,敝姓藍,藍翎,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郁安寧衣襟上擦了擦油手,準備回握,沈曜忽然插言:“久聞藍公子邪魅狂狷,原來狂狷久了,姓氏都能忘記?”

“尊上又在罵人了……”夢魔眉毛抽了抽,自我解嘲道:“哈哈,口誤、口誤,少主依然風趣。”

沈曜瞟他一眼,“你怎麽找來的?”

藍翎笑容僵在臉上,“少主進城拿出巽風令,又歇在不滅天的驛所,難道並非等我相迎?”

“嗯……”沈曜輕飄飄地拋出一句,“來也來了,就勉為其難搭個順風車吧,安寧吃飽了嗎?”

“飽了、飽了。”郁安寧不明所以,捧著圓滾滾的肚子,起身跟在後面。

沈曜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回首道:“先等等。”

聽他語氣沈肅,藍翎一驚,連忙問:“少主有事?”

沈曜:“桌上的菜給打個包。”

藍翎面容扭曲,“沒聽見少主吩咐?動作快點!”

看他咬牙切齒的樣子,郁安寧暗想:“這家夥肯定有致命把柄落在師兄手上。”

通往明心宮的大路上,黑壓壓的鎧甲軍隊護送著一輛小小的馬車,後面牽著十來匹無人乘坐的高頭大馬。

三個大男人擠在狹小的車廂裏,面面相覷。

藍翎半個時辰才理好錦袍大拖尾,擡頭碰見沈曜寒意森森的眼神,嚇了一跳。

沈曜不耐煩地催促,“有話快講!”

“咳咳。”藍翎作勢清清嗓子,“有負少主所托,找不到關押蛇妖所在。”

沈曜面沈如水,掌心靈焰轟然而起。

“不過!”藍翎立刻無縫補充,“我得到一個重要情報。”

熊熊靈焰照亮沈曜雙眸,“說。”

藍翎:“待我組織一下語言。”

郁安寧瀑布汗:“兄弟,你非要在死亡邊緣試探嗎?”

藍翎表情陡轉,神秘道:“楊副使正在等候單會首座,那三條絲帕還在他身上。”

“哦?”沈曜果然挑了挑眉,

藍翎感嘆一句,“可是現在風聲太緊,恐怕拿到也不易脫身。”

郁安寧聽得一頭霧水,終於插/進話問:“藍兄,這裏發生何事?”

“賢弟還不知道?”藍翎一臉驚訝,眼神卻投向沈曜。

沈曜面色沈郁,冷冷道:“有問題就解釋清楚,叫那麽親昵做甚,我昆侖仙徒何時又成了你賢弟?”

“明白了。”難得聽尊上一連串說這麽多,藍翎被連珠炮轟得毫無還手之力,容色枯萎道:“無極六界曾經妖邪肆虐,無數先賢攜手滅妖後,交給不滅天掌管三百年,可近來妖風再起,各界仙徒多有死傷,又有火族和家少主受到蠱惑、迷失了心性……”

“和家少主?是和為貴嗎?”郁安寧聽聞面色一緊。

“對……啊。”藍翎偷瞧瞧沈曜冰冷面色,為難點頭。

郁安寧正欲再問,沈曜呼啦掀起車簾,“到了,下車。”

夜色朦朧中,不滅天百丈城墻俾睨天下,固若金湯。

三人換車騎馬,從側門魚貫而入,行了半個時辰,郁安寧放眼望去,山坡上重重宮殿燈火通明、恍若白晝。

“藍右使,殿內安排好了。”仙徒從殿內迎出,向著他們躬身行禮,“首座說今晚還有教務,明日再與少主相見。”

藍翎點頭,揮退眾人,扭頭見一個人影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待看清來人,頓覺頭疼。

“賢侄啊,你可終於到啦!”對方一嗓子高亢無比,直接沖到沈曜面前抓住他的雙臂。

“和宗主。”看到他,沈曜似乎並不意外。

郁安寧頓時明白,眼前這位鬢發斑駁的老人就是和為貴的父親。

“沈賢侄,你快去看看小犬吧,聽說你們一路同行,為何你們沒事,他卻突然變成這般模樣?火族可就為貴這一根獨啊!,”叱咤風雲的一代宗主,這時只是位無助的父親。

可憐天下父母心,見他比前兩日明顯蒼老許多,藍翎幽幽嘆了口氣。

泫然欲泣的老人突然間恨恨說道:“必是袁瑛那魔頭奪了舍,又出來害人了!不把妖魔碎屍萬段,難解老夫心頭之恨!”

沈曜蹙了蹙眉,攙住顫巍巍快要跪在面前的老宗主,溫聲道:“好,我這就隨伯父過去。”

郁安寧也跟著轉身,卻聽他接著說:“勞煩藍右使帶我朋友好好安置。”

郁安寧:“餵,這麽大地方我一個人住不慣啊。”

“你最好聽他的話。“藍翎擋在身前,媚眼如絲,“大不了,我留下來陪你。”

郁安寧:“……還是不用了。”

似乎近來睡得太久,郁安寧晚上居然失眠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跟攤煎餅似的。

“睡不著喚就我一聲兒,賢弟。”藍翎臨走的囑咐言猶在耳,郁安寧想起來就一身雞皮疙瘩,更加精神了。

他氣哼哼地坐起,狠狠地甩了甩頭,想把魔怔的嗓音甩出腦海,不想還沒等甩出去,耳畔的魔音又多了一道,“公子,公子,是我啊……”

聲音有些耳熟,仿佛在哪裏聽過,郁安寧盤腿想了一會兒,突然從床上站了起來,“昆侖的蛇妖,是那晚叫過他的蛇妖!”他來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外走,順著呼喚聲一路尋了出去。

嫵媚嬌柔的聲音不時回蕩在耳邊,時遠時近,縹緲悠遠,與那夜的情形如出一轍,只是這叫聲仿佛多了幾分哀怨綿長的意味,歷經過入畫的事情,郁安寧心裏不由泛出一絲苦澀,下意識加快了步伐,眼前突然一暗,便聽松濤陣陣、夜風颯颯,不知何時竟來到一片茂密無邊的松林之中,閃耀華燈和宮殿早被丟在不知名的後方。

四周黑漆漆的,氣氛詭異莫名,郁安寧卻沒有停下腳步,因為女子的聲音愈發清晰,仿佛下一刻便能與之會面。

他摸了摸自己微微發燙的額頭,內心更加堅定,擡腳一邁,四周陡然天旋地轉,所有的景物緊跟著掉了個過兒。

“哈哈哈!”一陣得意洋洋的笑聲從林中傳了出來。

郁安寧穩定住搖晃的身體,卻見數道黑影自參天樹幹後走出,很快圍攏在他的周圍。

“昆侖仙徒說得沒錯,臭小子果然上當了啊!”一個身影停在正中,仰頭大笑,黑影們看他出現,恭敬齊頌道:“見過副史。”

楊副史聽得很是順耳,故作大度地擺手,“私下場合,繁文縟節就免了吧。”擡頭對郁安寧露出淫/邪的笑容,“諒你有通天的本事,這回也跑不了了!”

郁安寧心說不妙,厲聲問:“你把她怎麽了?”

楊副史揚聲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有心管別人,看我怎麽收拾你!”

有人應和:“副史,先放下來嗎?”說著便要動手。

“且慢,”楊副史舉臂制止,“不知道他用何種手段弄死我徒弟,萬不可掉以輕心。”說著手心“茲拉”火花,驀地閃過,一道閃電急速而出擊中倒掛的郁安寧。

仿佛瞬間被火點燃,郁安寧劇烈痙攣起來,不消片刻就無法動彈,像根面條般軟軟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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