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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難逃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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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姑笑道:“不急不急,以後有的是機會。芍藥姑娘暫且休息片刻,等這段歌舞結束,再返場獻藝,可得拿出點絕活啊,這城中青樓姑娘的未來可全靠你了!”

芍藥滿臉受寵若驚,紅著臉頰頻頻點頭,一副被忽悠暈了的表情。

春夜姑環顧四圍,接著招呼,“你們也別閑著,都跟我出來陪陪客人,讓芍藥好好休息。”

不消片刻工夫,屋裏已經空無一人,芍藥大大松了口氣,正想坐下,外頭忽響起敲門聲。

“進來。”她恢覆表情道。

一道瘦削的身影走進,是個隨侍的小丫頭,十四五歲的年紀,樣貌十分普通,手上端著一個木質托盤,恭敬問了安。

“你是……”芍藥感覺此人有些面熟。

“婢子叫青梅,當初跟著牡丹姐姐的。”小丫頭半低著頭,怯生生地說:“這是仙姿丸,姐姐登臺前服下,舞姿更加輕盈美妙。”

早聞春夜姑藏有秘藥,可使膚白貌美、舞藝出眾,紅袖添香的姑娘因此獨占鰲頭,屢屢點中花魁,賺得盆滿缽滿。

此番難得一次“雙黃蛋”,春夜姑選擇此刻拿出藥來,籠絡人心的手段還真有一套。

青梅說著便往杯中註水,“姐姐先服下吧,發揮藥效尚需一刻鐘呢。”

芍藥遲疑地看著碩大的黑色藥丸,想起一舉成功後便有可能回覆自由身,狠了狠心,塞進嘴裏,就著她手上的水一並咽了。

青梅露出生澀的笑容,“姐姐歇息吧,婢子先出去了。”

芍藥眼看她出門,長長出了口氣,瞬間癱倒在椅子上,四仰八叉的姿態跟傾城絕艷女子沾不上邊。

她托著下巴,抖著腿,苦苦思索著還能拿出什麽“絕活”,窗外突然響起一聲呼喚,“芍藥姑娘可在?”

是個男子的聲音,低沈卻不乏清澈,宛若清泉淌過竹林,夏雨敲打芭蕉,磁性中帶著蠱惑,只聞其聲便對斯人容顏充滿向往。

芍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冥冥中被人牽引著一般往窗前二去。

為避免精彩提前外洩,後臺是倉房般的設計,窗口很高,接近屋頂,所以怕你邊一般放置折凳,以便調整簾幕和窗扇。

芍藥俯身將折凳打開,正想蹬上。身後有人說話:“我若是你,便不生這好奇之心。”聲線壓得很低,似乎不想再多一個人聽到。

她蹙然回頭,一個身材十分高挑的姑娘正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屋門關得嚴嚴實實,不知她怎麽進來的。

腦海一閃,芍藥認出她來,雖然在人縫裏驚鴻一瞥,但瑛姑那種攝人的美貌實在過目難忘。

她剛要發問,便見瑛姑擺出禁聲動作,對他招了招手,示意先從凳子上下來。

正在此刻,又有個男人從壁櫥裏爬出,拍著身上的灰,對瑛姑搖了搖頭,像是尋找什麽東西。

瑛姑領會其意,伸臂將芍藥拉到身後,自己提步登上折凳,身體慢慢向外探去,清清亮亮地問了一句,“誰呀?”

黑暗中生出非常細微的、繩索極速劃過空氣的聲響。但見瑛姑閃身後仰,半空“嗤拉”一下,手上舉起的佩劍被一根白色物品套了個結實。

芍藥定睛看去,居然是條白綾,又見瑛姑擡臂向下一扯,覆蓋在窗外茂密的枝幹劇烈地抖動幾次,一個黑影直挺挺地墜了下來,男子眼疾手快,疾步跨上凳子一把將他死死揪住。

“看你往哪兒跑!”郁安寧將手上黑影從窗口拉回房間,動作不免有些急躁。

“青、青梅?”芍藥驚詫道,

瑛姑面色沈郁地抱著手臂,劍柄上還留著半截斷裂的白綾,“果然是你。”

青梅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淚水直在眼眶裏打轉,驚恐萬分地看向瑛姑:“官爺,婢子做錯什麽?”

“你三更半夜在樹上作甚?”郁安寧問。

她怯怯地望向他,語氣帶著懼意:“難得有空,幫姑娘找找屋頂上的風箏……”

瑛姑冷笑,“找風箏需要帶著這麽長的綾子?”

“那是固定在一處,防止跌落用的,畢竟只有婢子一個人,萬一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都沒人知道……”青梅聲音越來越小,望之甚是可憐。

芍藥插話道:“官爺們如何確定是她,可別錯怪好人。”

郁安寧望天,“這種鬼話你也信?”

瑛姑看著她:“一共選過四位花魁,她們身邊也換過不少伺候之人,唯獨你一直都在。”

青梅帶著哭腔道:“春夜媽媽安排,婢子須得奉命行事,不然會被打死的!”

“果然巧舌如簧。”瑛姑語氣幽冷,揚起白綾道:“若我動作晚上半分,恐怕也被你勒死了。”

青梅大驚失色,膝行上前,“官爺何出此言,婢子不敢,也萬萬做不到啊。”

“不敢?”郁安寧接著道,“你把人引到窗邊探出頭,自己蹲在屋頂下套兒,把人這麽一吊不就得了?”他雙手比劃了個收攏的動作。

青梅面色微變,雙手攥著衣角道:“官爺說笑了,婢子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

瑛姑盯著她一字一頓,“平日裏是有困難,若服下使身體輕盈的仙姿丸,你也可以做得到。”

“就是做得不夠好。”郁安寧緊跟著她說,“不然牡丹後腦上的大包是如何來的?”

“這些全是你們臆斷,無憑無據便隨便冤枉人。青梅雖然出身寒微,也是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小丫頭說著,忽然起身厲聲質問,竟隱隱有種不可侵犯的氣勢。

“我怎麽看都不像,上官沒準兒真冤枉人了,要有真憑實據,您就趕緊拿出來吧!”芍藥實在聽不下去,在旁邊幫腔,話還沒有說完,便忽覺肩膀一緊,被人自身後死死勒住,咽部生出尖厲冰涼的觸感。

“再靠近一步,我就刺穿他的喉嚨!”青梅驟然變了一副面孔,五官透出濃郁的戾氣,一雙狹長的眼睛充滿陰鷙和怨怒。

“餵,只有我在幫你誒……”芍藥對自己的處境表示無語。

瑛姑和郁安寧抄手遠遠站著,動作如出一轍,絲毫沒有上前的打算。

芍藥:……

半晌,瑛姑慵懶地揮了揮手,“隨你吧,不過殺了她你也得不到想要的。”

青梅見瑛姑不似騙她,驀地收住已經劃出深深血印的刀刃,警惕問道:“為何?”

郁安寧暗暗握住佩劍,赤/裸/裸地嘲諷,“因為她只是誘餌,被這麽草率的花魁儀式騙到,只能怪你太過心急。”

青梅氣得手抖:“你!”

脖子緩慢出血的芍藥哀叫:“這回成功激怒她了,我真謝謝你啊!”

郁安寧繼續挑釁:“你因何亂殺無辜?”

“無辜?!”青梅表情猙獰,怒極反笑,“她們是害死姐姐的兇手,我只恨她們死得太過容易!”

青梅愈發激動,冷眼旁觀的瑛姑正欲趁機出手,猛烈的黑色妖風陡然刮起,迅速席卷房間的每個角落,環繞青梅數周之後,將她卷入渦心,連帶芍藥一同掀翻在地。

司徒楓自黑霧冉冉現身,用鼻子哼出幾個字,“如此啰嗦,還不如爺親自動手!”

一聽他的聲音,青梅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表情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大吼一聲,“司徒楓,拿命來!”臉皮如冰糖般融化開來,周身散發出青藍色刺目的光華。

郁安寧眼睛剛剛適應便見芍藥面色慘白,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顫抖的嘴唇低喃,仿佛吞吐著誰的名字,不由自主地步步向前,眼看要走到司徒楓面前,郁安寧一把將她扯住,“別過去,危險!”

說話間,司徒楓振臂一揮,狂風平地而起,一道密實風墻將青梅重重圍裹。

“想殺我,沒那麽容易!”青梅冷哼,身體漸而浮起,兩顆瞳仁暗光浮動,低低喝了一聲,合十的雙手綻放璀璨光暈將那風墻震碎,半空的身體陡然前傾,如利劍般向司徒楓刺了過去。

司徒楓站在原地巋然不動,眸底卻閃現出詭異的神采,就在青梅觸及他的時刻,拈花手指輕輕一彈,四圍黑氣游絲般的聚在一處,迅速結成網狀,兜頭罩向對方。

青梅見勢不妙,回身一旋,堪堪落在地面,藍光擊穿魔網。

兩人一來二去,表面誰也沒占到便宜,可黑霧隱隱蔓延著整個屋子,司徒楓帶著笑意操控自如,信馬由韁。

“卑鄙小人,取姐姐妖靈還不夠,還要拿她作餌,枉費姐姐對你一片真心,天底下哪有你這般狼心狗肺之人,簡直豬狗不如!”青梅劇烈胸口起伏,眼底布滿恨意,“還我姐姐妖靈!”

司徒楓幽幽笑道:“有本事,過來拿。”

青梅被他一激,再次急攻上去。

郁安寧終於聽清芍藥口中碎碎念的名字:入畫。

他拉著奮力掙紮的芍藥道:“悠游,是我。”

芍藥身體僵直,瞪大眼睛,驚訝無比,楞了片刻才問:“你……到底是誰?”

“我是郁、安、寧。”郁安寧湊在他耳邊說,

芍藥看他半晌,眉宇間劃過一絲明顯狐疑,張了張嘴,道:“白雲初晴,幽鳥……”話未說完,額頭遭遇一記暴栗。

郁安寧道:“‘幽鳥相逐’啊。”忽想起自己對暗號的傻樣,發覺瑛姑正饒有深意地看著他。

餘悠游瞬間淚流滿面,一下子撲了上來,擡頭一看,居然是扒在瑛姑身上,沈曜清朗卻略帶煩躁的聲音響起,“哭完沒,快下來。”

餘悠游一把鼻涕一把淚:“表哥啊,真是你啊,我想死你啦,這些天我好慘啊!”

郁安寧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事已至此,你就當是一場夢吧,好歹嘗了嘗女人的滋味。”

餘悠游流淚:“……品嘗女人的滋味倒好了,他們天天讓我學習琴棋歌舞、詩書禮儀,還考試,考不過不讓吃飯,我爹都沒這麽逼過我,嗚嗚嗚嗚。”

幾句話的功夫,旁邊兩人已經打完第二輪,此番司徒楓明顯占據上風。

餘悠游焦急道:“表哥,咱們得救入畫。”

沈曜語氣冷淡,“不急,她多消耗司徒楓一分,咱們出去的機會就多一分。”

餘悠游表情驀地僵住,小心翼翼追問,“表哥的意思……不打算把入畫一起帶走嗎?”

“枉費你研習仙術多年,這還看不出來?”沈曜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鎖妖塔是座蠱陣,入畫已經吸納所有妖靈,正是司徒楓即將煉成的妖蠱,他收蠱之時法力最弱,也是離開的最佳時刻。”

餘悠游眸色一暗,“我不同意,入畫不走我也不走!”

沈曜冷聲道:“帶你進陣本是為了認清入畫真面目,走不走由不得你。”

餘悠游臉色紮青乍白,“表哥的語氣越來越像我爹了。”

“悠游說得對,”沈默許久的郁安寧突然開口,

沈曜心頭一緊,他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眉心緊蹙地說:“為何連你也……”

郁安寧激憤道:“不能任由司徒楓那混蛋為所欲為。”

“大哥說得好!”餘悠游話沒說完,就被沈曜冰冷的眼神勸退。

郁安寧面前,沈曜總有種苦口婆心的感覺:“第四條絲帕藏在入畫的肉身,她的妖靈在此,肉身不會太遠,咱們必須盡快出去……”

“啊啊啊!”一道淒厲的叫喊引得三人齊齊回望。

一只金色鐘罩正在入畫頭上飛速旋轉,她體內生起藍色焰火,絲絲縷縷地往鐘罩裏飛升而去。

入畫明顯體力不支緊抱雙臂,跪倒在鐘型籠罩的狹小區域裏。

司徒楓邪魅的聲音回蕩在四圍,“快叫我主人啊,叫出來,你的痛苦就結束了!”

“王八蛋,你傷我女人,老子跟你拼了!”餘悠游二話不說,飛奔上前。

沈曜還沒來得及提醒,便看見他被一道黑煙卷上天空,又像一顆石子般甩了出去,趴在地上半天都沒站起來。

郁安寧正欲上前,卻被沈曜壓住肩頭,黑沈沈的眸底暗潮洶湧,“你竟如他那般魯莽?!”

郁安寧勾了勾嘴角,目光竟是無比的純凈,輕輕拂去他的手,繼續向前。

沈曜緊跟兩步,“安寧!”

郁安寧回首道:“師兄,我覺得善惡本就分明,跟是人是仙妖沒啥關系,你覺得呢?”

沈曜凝眉看著他,心底已然澎湃成一片,終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提步走上前去,視線一寸一寸描摹著他側臉的輪廓,暗暗道:“九世了,仍然拗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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