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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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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店門,又拐出兩條巷子,沈曜才松開了手,郁安寧一臉警覺地問:“是不是發現了哪裏不對?”

沈曜靜靜看他一眼,語氣淡淡地說,“沒有。”

郁安寧小聲咕嘟,“真的嗎,那你為啥走那麽快啊?”

沈曜定定看著他,黑沈沈的眸子深不見底,“怎麽,你還想挑兩個過夜不成?”

“我……”腦海中蹦出某些畫面,一抹緋紅悄悄爬上郁安寧的耳根,他甩了甩頭,抿著唇澄清,“沒那種想法。”

沈曜頭部沒動,眼珠下移,表情略顯恐怖:“那還不趕緊走?”

郁安寧一路小跑追著他問:“把兩位公子丟下不大好吧,會不會有危險?”

“你想回就回,別跟來。”沈曜甩下句話,步伐快得要命。

郁安寧望著迅速消失在巷口的頎長身影,“你今兒怎麽……這麽奇怪啊?”

月掛梢頭,華燈初上。

街市依舊喧囂異常,游人如織,比白天還熱鬧。

二人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越來越多的行人路過身旁時,都會將目光投射在他們身上。

郁安寧被盯得渾身不舒服,恨不得用衣襟蒙上面,沈曜卻似渾然不覺,腳步悠然,不快也不慢。

“公子生得好生俊俏,可曾娶親了?”一道尖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刺得耳朵生疼,郁安寧未及反應,就被追上來的婆子拉著回轉了半圈。

迎著街市上無數道熱切的視線,郁安寧楞了楞,正想該怎麽拒絕,後頸倏然生出溫暖細膩的觸感,修長指尖摩挲著頸部,驀地向上一挑,抵住下頜柔軟的肌膚,還順便在耳垂上刮了一下。

清朗溫和的聲音蹭著耳尖響起,帶著溫暖暧昧的氣息:“為何停下來,發生何事?”

被他箍住肩膀,郁安寧一時間沒看到沈曜的臉,但見那婆子的表情瞬息萬變,恍然之中夾著遺憾,不解之餘還有點厭惡,終是嘆了口氣,搖著頭走開了。

沈曜迅速撤開手,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郁安寧總覺得哪裏不對,追在後面問:“方才你摸我脖子幹嘛,她怎麽了,看我的神情如此古怪?”

沈曜腳步頓了頓,表情有些覆雜:“這些年,希白兄有沒有同你講過某些事……”

郁安寧:“比如說……”

沈曜:“……”

郁安寧支棱著耳朵,半晌沒等到下後文,只好追上去,“到底說過什麽事啊?”

沈曜瞟他一眼,淡淡道:“沒什麽。”

郁安寧:“你倒是說清楚啊……”

沈曜雖然走得不慢,卻總能讓郁安寧捕捉到他的身影。

眼見他走進一家成衣店,也快步跟進,剛跨過門檻,沈曜長身玉立在櫃臺前,和站在後頭的掌櫃齊齊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掌櫃細細地打量片刻,陪笑道:“公子請稍等。”轉身就走,片刻後,從內堂端出三只木盤,上面各放置著一套衣服。

郁安寧瞪大眼睛,“怎麽是裙子,給誰買的?”

“先試試這套。”沈曜指著有翠竹繡紋的一身。

“公子請隨我來。”掌櫃迎上前道,

郁安寧盯著沈曜:“你想幹啥?”

沈曜義正辭嚴:“換身衣服方便些,免得滿街都向你提親。”

郁安寧掙紮道:“為何只有我換,萬一有人向你提呢?”

沈曜:“你會把持不住。”

郁安寧:“……你保證把持得住?”

沈曜眸色漸深,語氣無比斬釘截鐵:“我可以。”

郁安寧非常懷疑地問:“你就這麽確定?”

沈曜慢慢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再有媒婆拉人,你自己解決,下次怕是不止那一個。”

郁安寧回想起那婆子的力道,想象著當街跟女人動手或者被婆子們滿街追逐的場面,不禁冷汗直流,終於屈服道:“好吧,好吧。”

沈曜坐在外面,悠悠喝了半個時辰的茶,清風乍起,珠簾掀開,掌櫃走了出來,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後頭。

環佩清脆,清香四溢,一道倩影落入視野,寒山遠黛、清麗絕艷。

郁安寧五官線條本就柔和,與少女婉約妝容渾然天成,竟沒有絲毫違和感,加之素雅的衣裙,更像出自仙山瓊閣、不食煙火的仙子一般。

沈曜眸底生出莫名情愫,卻轉瞬即逝,掌櫃艱難將目光移開,笑著問:“拙荊的手藝,公子可還滿意?”

沈曜點了點頭,對郁安寧道:“走吧。”

一走路,郁安寧就暴露了自己,邁開兩只大腳“pia~pia~”地跟了出去。

匆匆邁出門檻,一眼看見沈曜正站在當街等著他,於過往人群中鶴立雞群、格外耀眼。

郁安寧走到跟前,正想說話,便見向他忽然伸出手來,掌心處放置著一枚古色古香圓形的物件,低頭細看,是只小巧玲瓏的銅鏡,寶相花枝纏繞,古樸典雅。

他扁著嘴問:“什麽意思,還真把我當女人了?”

沈曜冷峻的眉眼柔和幾分,似笑非笑道:“修補妝容用。”

郁安寧不情願地接下,拿在手裏磨磋著腹誹:“……女人的事兒你懂得不少啊。”

這次情況果真有些改觀,街上看向兩人的目光成功轉移到郁安寧一人身上,且由中年婦女變成各種年齡的男人。

郁安寧已經適應、百無聊賴,沈曜卻沒有半點回客棧的意思,正漫無目的閑逛,被街口聚集的大股人潮吸引去註意。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走了向那裏,道路隨著山勢漸漸傾斜,他倆身形都算高挑,視線越過密密匝匝的頭頂看見無數層石階向山坡高處延伸,最終沒入夕陽下的雲端。

“大哥打聽一下,這是什麽地方?”郁安寧詢問身邊正埋頭爬山的中年男人。

男人被這“姑娘”的粗嗓門嚇了一跳,驚訝道:“這、這是登福寺啊!你竟然不曉得這裏?”那表情,仿佛不知道此處是件天大的罪過。

郁安寧疑惑地問:“這廟很有名嗎?”

著急的大哥已經爬遠了。

沈曜買開長腿越過他:“上去看看。”

郁安寧瞅著臺階上密實的人群,頭皮發麻,不情願地嘀咕道:“到哪兒都要看看,咱們又不是跑來游山玩水的!”

說話間,已被他甩在後面的那位大哥突然放生大哭起來,“哎呀呀,今天怕是登不上去了,這可咋辦吶……”

數到大概三千多階,郁安寧發覺身邊的人只剩下不到三成。

悠遠靜謐的梵音從頭頂處傳進耳際,頓覺呼吸順暢了不少,低頭望去,腳底僅現一片雲海,舉頭而望,沈曜身形漸被霧霭隱沒,前路愈發虛無縹緲。

“楞什麽神,動作快點。”沈曜的嗓音從霧中刺出,瞬間將郁安寧拉回現實,下意識地快跑了幾步,突破遮擋的白色,眼前豁然開朗,他們終於抵達了山頂。

沈曜衣袂飄飄,神色清冷,額頭上一絲兒汗水都沒有,張口便道:“你回去該磨煉體力了。”

郁安寧抹一下濕乎乎的額頭,無從反駁,只好扁嘴以示不滿。

山頂霧氤氳腳下,郁安寧放眼望去,“謔~”全是白發蒼蒼的老者,有的身形傴僂,有的臉頰快皺成了核桃。

沈曜向他微微挑眉。

郁安寧洩氣道:“好吧,好吧,我加緊煉就是了。”

“嗯。”沈曜點一點頭道,“過去看看。”提腳便走,大步流星,轉眼融入人流。

這廟宇香火鼎盛異常、煙氣繚繞,善男信女、絡繹不絕。

郁安寧跟沈曜有段距離,見他身影走進大雄寶殿,匆匆忙忙跟上前去。

大殿宏偉敞闊,由數根紅色巨柱支撐,金碧輝煌。正面三座佛祖金身,法相莊嚴肅穆,下方集結著許多跪拜者,個個表情虔誠。

郁安寧一時間捕捉不到沈曜的身影,觀望中,身邊一位膜拜的老者剛好起身,忍不住問道:“老大爺這麽虔誠,想求些什麽?”

老者“呵呵”一笑,空蕩的口裏如同黑窟窿,用嘶啞的聲音道:“老朽此生無甚遺憾,只想求個壽數罷了。”

郁安寧還想再問,沈曜迎面走來,手上已經多了支竹簽,簽頭用紅漆寫著一個醒目的“吉”字。

郁安寧有點驚訝:“你居然信佛,真看不出來。”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了。”沈曜輕輕瞟他一眼,“既然來了,不如問問。”

解簽僧人貌似只有二十來歲,行了見禮,端視著兩人,“施主想問什麽?”

沈曜脫口便道:“求子。”

僧人在郁安寧臉上盤桓了片刻,“女施主屬多子多福之相,簽文也是上吉。公子不日便可得償所願。”

兩人面面相覷,郁安寧臉都綠了。

一直出了後門,沈曜忍俊不禁,郁安寧氣哼哼道:“簡直胡扯,連男女都看不出!你還笑?”

沈曜抿住薄唇道:“我並非笑你生子。”

郁安寧:“真的?”

“嗯。”沈曜嘴角上揚,“他說‘不日便可’。”

郁安寧反應了一下,臉倏地紅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回嘴時居然口吃,“沈、沈曜?你、你是被奪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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