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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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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將手擡起,掌心展開一幅白娟,娟上繪著群山連綿,郁安寧認出來了,這是銀球裏絲帕上的圖樣。

餘悠游憨笑,“難得、難得,表、表哥有如此雅、雅興,真、到底哪位小姐給的?”

沈曜望一眼郁安寧,問得十分開門見山:“並非什麽小姐給的,偶然看到而已,你可見過此處,愚兄想去一游。”

餘悠游皺著眉頭瞅了一會兒,露出福至心靈的神情,“還、還真有、有點兒眼熟,容、容我想想看。”

他竟這般上心,還找人拓下圖樣,郁安寧偷偷看著沈曜,心底微有暖意。

“表、表哥,咱們外頭聊、聊吧,這裏陰森森的。”餘悠游瞥見一直盯著他們的兩只黃色燈籠。

沈曜道:“你公務在身,我們不多打擾,還是多加兩班巡視為妥。”

“好、好的!”餘悠游表情有點遺憾,看樣子沈曜再不提出離開,還得跟他喝兩盅才肯罷休,依依不舍把兩人送到門前道,“表、表哥,等我、我想起是哪兒,一定會、會告知!”

兩人並肩走在山路上,郁安寧憋了一肚子話卻不知從哪裏開頭,安靜中帶著尷尬。

沈曜率先打破沈寂說:“前面拐彎,一直前行便到寢室的正門了,去吧。”

“哦……”郁安寧乖乖答應著,卻沒馬上移步,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叫道:“餵,你真是昆侖的少主嗎?”

須臾,一道清朗聲音從沙沙竹林間傳來,“今後改口叫師兄。”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第二天四更剛過,晨鐘鳴響,所有弟子聚在校場開始了一天的練習。

昆侖的修行分為體術和仙術兩科。

體術涉及武試中的靈力運行、拳腳功夫,仙術便是文試中的文史經略、咒術等等。

得益於江希白自幼無情的“強化”,體術修煉對郁安寧來說是小兒科,他頭疼的是仙術。最讓他丟臉的並非交了白卷,還需要補考;而是危難之際跟著沈曜一句一句念咒語,那小子當時的表情至今難以忘懷。

清晨時分,天邊泛起魚肚白,仙徒們被分成五個小組,每個小組都由高階的師兄帶領,獨立練習以後,進入對戰環節。

郁安寧體術基礎太過紮實,三兩下就把同期四人掀翻在地,這些小夥子都是各個天界挑選選出來的佼佼者,此刻卻用仰望大佬的目光註視著他:“不愧是捉住四只靈獸的奇人。”

卻有一人突兀地嗤了一聲:“什麽四只,還不是抱大腿走後門?”聲音不大不小的,剛好吸引住周圍小組的註意。

“沒真本事能進昆侖?”四周安靜下來聽下文,有人出來圓場對三白眼道:“你剛剛敗在郁兄手下。”

果然是細長臉上掛著一雙三白眼的家夥,撇著微厚的嘴唇,撲撲身上的塵土,站起來說:“你們問問那幾只靈獸怎麽回事,是他自己捉得還是抱人大腿啊?”

眾人一聽,疑問的目光齊齊投向郁安寧,他的面色慢慢地沈下,一言不發的樣子的確有點心虛。

三白眼見他如此,甚是得意,於是變本加厲,繞著郁安寧走了兩圈,上下打量道:“嘖嘖嘖,這幅皮囊掛了彩我可擔當不起,你們問問他頭一天晚上跟誰睡在一塊兒呢?”

大家想了想,報道的第一天的確沒看見郁安寧,不由面面相覷。

三白眼在他面前站定,浮起一個滿含譏諷的笑意,“昨晚宵禁回來的是不是你?再晚點兒怕是又要睡在外頭了吧?”

三白眼一番話成功抹殺了郁安寧所有的實力,明裏暗裏都在說他是靠美色上位的小白臉,在眾人審視目光下,郁安寧悠悠嘆了口氣,朝三白眼招了招手,“這位師兄,你先過來。”

三白眼敏感地覺察到了危險,腳底仿佛紮了根,“何、何事?”

“我行不行,再比一場不就知道了?”郁安寧手指掰得嘎啦嘎啦響,“就當我幫伯父伯母個忙,教教兒子出門在外如何管好舌頭!”

“你、你……”三白眼被郁安寧噎了個半死,連著退後幾步,色厲內荏道:“你敢說沒抱任何人大腿?昨晚你去哪兒了?”

“昨晚他同我在一起。”清朗的嗓音穿透人群。

圍觀群眾退向兩側,閃出一條道路。

在場的家仆恭敬齊頌道:“少主。”

作為昆侖少主,沈曜天資奇佳,修為、仙術和功法早已遠超同輩,備受仙界矚目,自然也引起不滅天的註意,他卻以搜尋仙法之名婉拒不滅天的入室之邀,外出游學數十載,近日才回歸本門,眾人猜測是為接管昆侖做準備的。

“沈、沈曜……少主?”三白眼幾乎把眼珠子瞪了出來,他聽得家仆傳話才來捕風捉影,故意為難郁安寧,實在沒想到這條大腿居然是昆侖少主,據說這位清冷孤高,十分不好相與,怎麽會看中這個娘裏娘氣的鄉巴佬?這可怎麽辦?

沈曜黑著臉的樣子令人心生寒意,冷冷道:“武試成績所有仙師一致的意見,這位師弟有所質疑,可以直接向學府發問。”

“沒有,一點兒都沒有!”三白眼冷汗瀕瀕而下,“沈師兄敦促師弟們進步,咱們感謝還來不及呢。”

“師弟如此上進堪稱表率。” 沈曜薄唇微抿,“昆侖正欲為找尋標榜,你們仙組成績頗佳,資質也不錯,今後我親自帶領教導。”

聽到這番對話,高階的師兄們流露出無限同情的眼神,他家少主練功不要命出了名的,在昆侖磨練個十年八年都未必能堅持得住,對新入門的仙徒無異於揠苗助長。

三白眼因出身世家才有些底氣,對這位少主作風已有耳聞,露出快要哭的表情暗想:“我不被練死也會被打死吧。”嘴上卻不敢不應,苦著臉躬身領命。

以沈曜的修為作風,基本需要告別那組同門了。圍觀群眾見此情景,趕忙灰溜溜地回去練功,生怕被無辜牽連,萬一這位冷面少主又想起什麽,再加上一課就惡心了。

沈曜對郁安寧說:“跟我出去一趟。”

郁安寧:“什麽事?”

“絹帕上的圖案有線索了。”

“那我的課怎麽辦?”

沈曜微微挑眉,“有我在,你還怕沒得煉麽?”

兩人從校場後花園門裏走出,一華服玉冠男子迎面走來,周身散發著濃郁的脂粉香氣。

郁安寧定睛望去,餘悠游來到面前道:“老、老大早,表……哥早!”

郁安寧忍不住問:“一大清早,赴宴啊?”

餘悠游撓撓後腦勺,“哈哈哈,宴、宴、宴是昨晚上赴、赴的。”

沈曜開門見山問:“你說知道絲帕上的景色是哪裏?”

餘悠游道:“是、是啊。昨晚上我、我在倚……雲樓喝酒,說、說起這個,入畫說她、她見、見、見過,就在——”

他面露難色地說出崇光界某座山的名字,沈曜面色微微一變,“你確定?”

餘悠游點點頭,“要……是別人我、我還懷疑一下,這、這個丫頭路、路子野、野得很,不、不信的話,我、我帶你們去、去見見她,只、只怕表……哥不願意。”

郁安寧感覺自己的脾氣都被他的說話方式磨沒了,一扭頭發現沈曜也在看著他,於是問:“去嗎?”

沈曜微微挑眉,“你想去?”

郁安寧想了想,“別浪費時間了,我信悠游,直接去現場吧。”

“多、多謝大哥!”餘悠游拱手,湊到郁安寧身邊神秘地問,“對、對了,大哥,有件事想、想問問。”

“什麽事?”

“昨兒晚上,你、你見、見蛇妖的時候,她、她穿著衣、衣服了嗎?”他一臉懊惱地說,“據說是美、美女蛇,可自、自打抓到她,就、就你見過她的人形,是、是不是特、特別美?”

郁安寧:……沒看清。

餘悠游有點失望,“可、可惜了。”

沈曜淡淡道:“若再飲酒誤事,小心挨板子。”

知道他絕非開玩笑,餘悠游點頭如小雞啄米,“知、知道!”

沈曜沈吟片刻說:“事不宜遲,去看看。”轉身就走。

郁安寧見他沿著山路徑直而上,一路小跑跟在後頭,不時來到山巔之上,望著周圍無邊無際的雲海不禁問道:“應該下山吧?”

沈曜振臂一揮,一柄長劍字袖中飄搖而出,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轉,宛若一葉扁舟搖擺飄浮在雲海之上。

郁安寧面露驚訝:“你還會禦劍?”他沒想到沈曜的修為已達這般境界。

沈曜飛身躍上,動作優雅,在翻滾雲層中衣袂飄蕩、神姿秀骨,一回身道,“上來。”

郁安寧跟著跳上去,飄忽的劍身左右搖晃,隨口說道:“師兄技藝有待提高。”

“嗯。”沈曜靜靜地回答,“第一次不得要領。”

“什麽?”郁安寧還沒來得及驚訝,張嘴就灌了滿口的風。

長劍輕盈,如一只燕兒般靈巧穿梭於朵朵白雲之間。

郁安寧第一次乘劍,感覺坐在微風包裹中,詭譎多變的雲彩飛馳掠過,無比刺/激,忍不住歡呼一聲。

沈曜低頭,看到環在腰間的手,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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