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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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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如期而至,知了叫得正歡,郁安寧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楞楞看著宣紙上一灘口水印,好在紙張夠大,沒弄花那兩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老大,老大,交卷了!”有人戳他胳膊。

郁安寧環顧四周,一時沒想起這是哪場考試,一抖白花花的卷紙隨手遞給先生,動作純熟、行雲流水。

“老大為何不說話?”身後少年小心翼翼地問,“染病不成?”

郁安寧懨懨搖頭,他不是不舒服,而是剛從噩夢中驚醒。

這個噩夢持續了三年,不同的糟心場景,同一個糟心的男人。

飛羽館老大郁安寧向來崇尚以拳服人,小弟見他面色不善,知趣地閉緊嘴巴。

聚仙鎮位列玄天聖境之一,靠的是六界靈氣聚集於此。玄天共有六界,由不滅天掌管,通常選擇靈秀之地為各大家族培養人才,極富盛名的兩所初仙學堂——飛羽館和無華館都在這裏。

初仙篩選講求天資和慧根,通過考試便可入學,仙徒來自四海八荒,資質、修為、品行參差不齊,比如郁安寧能進飛羽,完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天賜狗屎運。他進了學堂也不走尋常路,根本不學仙法,僅憑一雙鐵拳“伸張正義”。

另一座無華館的老大名叫沈曜,就是出現在郁安寧夢境中的男人,也是郁安寧最想擊敗的人。

沈曜不僅拳腳厲害,仙術也十分了得,而且行蹤詭秘,從沒出現在兩邊人馬正式對峙的時刻,無華卻在他的指導下擊敗飛羽很多次。

那天,目光銳利的郁安寧只在人縫裏對其驚鴻一瞥,便覺一股冷氣直沖後背,戰鬥興致驟然大減,象征性地擊敗對方兩個二號人物,便匆匆結束了戰鬥。

沈曜神秘而驚人的氣場讓郁安寧心懷忐忑,因為靠拳頭贏得戰鬥,壓住全場的氣勢是個重要的關竅,這一回合,他其實是敗了,這是鎮上首個憑氣勢打敗他的人,實力不容小視,也正是在那個晚上,夢境裏的模糊面容變成了沈曜的臉。

郁安寧認定沈曜為了保住江湖地位對自己施用了巫術,還進行過多次試探,可對方種種表現都說明對巫術之流一無所知。

暗的行不通,郁安寧直接向他下戰書,沈曜從不接受與他一對一的挑戰,且有著五花八門讓他難以應戰的借口,對此郁安寧只用一個字評價了他——慫。

如此一來二去,鬧得街知巷聞,坊間謠傳甚囂塵上,都說沈曜不接招是因為對他不屑。

郁安寧擁有足以捍衛尊嚴的強大自信,說白了就是臉皮夠厚。找不到出處便充耳不聞,一旦找到源頭立馬揪出來揍扁。

為了維護光輝形象,郁安寧向所有小弟宣布最崇拜的人當屬不滅天掌門,最大的原因並不是消滅魔頭袁瑛、恢覆人界和平、分宗立派這種瑣碎小事,畢竟以他肚裏那點墨水也說不出來,為了不失老大風範,他在脫口之際將“統一聚仙島”改成了“統一六界”,感覺自己超級有見地。

“老大志向高遠,打敗沈曜指日可待了吧?”一個很不識趣的小弟興沖沖地問,話音未落就已經鼻血橫飛,郁安寧收回爆出青筋的拳頭道:“廢話,要你說?!”

在郁安寧“強權即公理”為準繩的堅固“統治”下,他在飛羽的修行奇跡般混到最後一個學年。

“老大今天去哪兒巡視?”小弟亦步亦趨,打斷了他的思緒。

外頭驕陽似火,郁安寧走出屋子,環顧四周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淡淡說了一句,“回家。”

適逢盛夏,高懸的赤日將所有暴露的物件烤得閃亮冒油。

聚仙鎮四季交替甚為明顯,正是靈氣充盈的體現,因此山林茂密、靈獸縱橫。

郁安寧心情不爽,準備放飛自我。他松解長衫、甩掉鞋襪,淌過淙淙溪水,繞過爬滿暗綠青苔的山壁,一路歡叫著躥騰在路上,如同一只奔跑的猿猴。

還沒撒歡痛快,天青長衫倏然映入眼簾,郁安寧後背猛地發涼,急急剎住腳步。

身形頎長的男子靜靜站在石橋盡頭,青山碧水間霞姿月韻、仙風道骨,正是沈曜。

乍看見剛在夢境的人,郁安寧下意識遲疑了動作。

沈曜同時察覺到有人近前,目光與郁安寧一觸。

雖然夢裏見過無數次,郁安寧卻絲毫沒有與之對話的心情,可對方堵著回家的必經之路,他不得不裝傻充楞:“這不是沈賢弟嗎,為何站在此處啊?”

沈曜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靜靜看他片刻,兩步來到近前,居高臨下道:“等你。”

“你打算接受挑戰?”郁安寧心裏發虛,卻死鴨子嘴硬,身體下意識後傾,想要與之隔開距離。

不料腳跟剛剛擡起,沈曜已俯身欺近,擡手按住他的肩膀,“郁兄試場可曾睡著?”

被他如此凝視,郁安寧眼底劃過一絲慌亂,“別亂說,你、你看見了?”

沈曜淡淡道,“恰巧路過,看到試卷有你的名字。”

郁安寧指指自己的雙眼,“沒有親眼所見,不要信口雌黃。”

“只是試卷褶皺不堪,才會有此一問。”沈曜唇角微微揚起,似有若無地探了探身,“文試考場上,到底何種夢境才能讓郁兄酣睡至此……”

“沒有,沒有。”郁安寧打著哈哈,想趁機擺脫他的挾制,沈曜又怎會看不出,四下防得滴水不漏。

郁安寧看著他胯/下唯一的空檔,最終還是放棄了,嘿嘿傻笑:“昨天練功太辛苦,歇息片刻而已,即便做了夢也記不住啊。”

沈曜臉色倏然一暗,眸底波濤洶湧,在他肩上的力道加重幾分,郁安寧疼得齜牙咧嘴,低聲叫了出來:“睡覺怎麽啦,你替老師來興師問罪的?”

沈曜驀地停住,沈默片刻,緩緩地向後退去,語調清冷,“郁兄明明報的昆侖,為何告知蓬萊?”

郁安寧錯愕片刻,“ 反正考不中,隨便填一下。”

沈曜點頭,說得語重心長:“也對,武試就在十天之後,以郁兄修為,怕是怎麽煉都來不及了。”

郁安寧雙眼瞪得溜圓,神色如同鬥雞:“你等我為說這個?”

沈曜似笑非笑, “待我走了,郁兄想打也沒機會了。”

自家酒館不便動手,郁安寧濃濃怨氣凝結胸口,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悶聲說道:“你也別得意太早,結果如何還不一定。”

沈曜毫不避諱眼底的懷疑,濃眉微蹙,語氣輕佻:“既然郁兄信誓旦旦,愚弟拭目以待。”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郁安寧呆呆望著沈曜背影沒入夜色之中,倏然反應過來,差點氣得當場爆炸。

身後簾聲響動,江希白笑瞇瞇地現身,不知已在後面站了多久。

郁安寧翻著白眼道:“舅舅偷聽他人交談,真是不夠磊落。”

江希白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誰偷聽,剛巧路過。”

“沒偷聽你笑得如此不懷好意?”郁安寧滿臉質疑。

江希白朗笑一聲道:“我是想跟你講,今年出的繭子特別好,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郁安寧橫他一眼,小聲嘀咕:“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含沙射影,把心放肚子裏,等著瞧我怎麽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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