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越這句話的最後三個字咬的很重, 這別有用意的提醒讓成小野心裏猛地一緊, 他緊緊攥住被角，盯著蕭越發兇：“你別陰陽怪氣話裏有話，別胡說八道！”

“我說什麽了？是你自己不打自招。”

“你閉嘴！我沒有！”

“我喜歡揚揚這麽多年, 誰對他的眼神有一點兒不一樣，我就能看出來, 只要這個人對他的心思一暴露，絕對瞞不過我的眼睛。”說到此處, 蕭越也盯著成小野：“你知道我對揚揚的心思吧？我恰巧也知道你對他的心思。”

成小野慌了：“你……你什麽意思？”

“我的話你聽得明白。”

“你給我滾出去！你和我哥是不可能的，我家裏人不會同意的, 爺爺已經被你氣死了，你絕對沒可能！”

蕭越冷冷一嘲：“我是男人我沒可能, 那你呢？你不是男人？你還是他親弟弟！你以為你的心思沒人知道，可我知道……”

“你閉嘴！”成小野嚇得捂住耳朵大喊。

“怕我戳醒你？可這就是事實！”蕭越逼攝的靠近他一步。

“你閉嘴！你這個像孩子護寶一樣的幼稚行為！我根本沒有想占有什麽，你為什麽偏要跟我在這裏胡說八道！你為什麽要戳穿我！”

“我……”

成小野哭著大喊：“我不能說！我不能讓哥哥知道我這麽骯臟的心思, 反正我就要死了, 誰也不會知道這個秘密！你也不能說！你不能說！”

看著成小野這慌張驚恐的樣子, 蕭越突然找回了一些理智。

自己這是怎麽了？說了這麽重的話, 不管小野有沒有對成揚懷非分之想, 但他畢竟是成揚的弟弟，也是自己這些年的朋友……

蕭越垂下臉來, 他有些後悔剛才刺激成小野, 他只是來等成揚, 沒料到他們一句話不和, 就把對方撕破成這樣？

他有些懊惱自己，雖然成揚跟自己走到了盡頭，讓自己束手無策，覺得現在什麽都沒了，就開始嫉妒一切讓成揚上心的東西，包括成小野。

可畢竟，他是小野啊，是自己最不應該遷怒的人……

“小野……剛才是我不對。”蕭越推著輪椅靠近，跟他道歉。

成小野一腳將他的椅子踹回墻邊！那一腳卻踹在他傷腿的膝蓋上，疼得蕭越頭皮一麻。

成小野紅著眼眶，仍舊很激動，他跳將起來大喊：“對！你說的都對！那又怎樣？我不可企及，你也同樣擁有不了！”

蕭越疼的牙關打顫：“小野，我們不說這個了……我只是想在這兒等你哥，說幾句話就走……”

“你他媽滾出去等！滾著你的輪椅走！滾！”

“小野……”

“滾！”成小野向蕭越砸出枕頭。

蕭越只得推著輪椅出去了。

成小野跌坐在床上，他心裏十分害怕，他覺得自己無處遁形。自己苦苦隱藏著這種不倫的感情，就像是醜陋的疤痕一樣被掀開，如果哥哥知道自己這樣齷齪的想法會怎麽樣？

他還會像以前那樣對自己嗎？爸爸媽媽會怎麽看自己？爺爺已經因為這樣的事去世了……

自己現在這個鬼樣子，能活多久都不知道……既然，既然自己已經活不成了，不如就給哥哥留個好印象……如果能把這個秘密永遠掩藏下去該多好。

他越想越驚慌，他慌張的抱著頭，這件事，絕不能讓哥哥知道，絕不能！絕不能……

蕭越退出來，正碰上要開門的成揚，他剛從家裏拿了幾件衣服過來，就聽見病房裏有爭吵聲，正急著要進門看看情況。

蕭越出來看到成揚在，正要開口，可成揚卻刻意不看他，他猶豫了一下，就趕緊要推門進去。

“揚揚！”蕭越拉住他放在門上的手，幾乎是懇求：“我們好好談談……”

“蕭越，我們的事先這樣吧，小野現在需要休息，你也先回去養傷吧……”

“不！你別聽我爺爺的！”蕭越道：“爺爺那邊有我去解決，只要你別離開我。揚揚，我不想你離開我，我求你了！”

“蕭越……你爺爺說的對，你的腿傷很難根治，你還是跟他回美國吧，對你好。”

“揚揚，我可以不要我的腿，但我不能失去你。”蕭越趕緊又抓住他的另一只手。

成揚把臉撇向一邊，難過的緊閉雙眼，他不能在這時候忍不住眼淚，只能強忍著酸澀，搖搖頭：“我要看小野了，先這樣吧……”

說完趕緊掰開他的雙手，閃身進了門裏。

蕭越的手裏一空，心也跟著空落下來。他楞楞的保持著手頓在空氣裏的動作，不知所措。

成揚卻突然沖出來，緊張的問蕭越：“蕭越，小野呢？”

蕭越皺眉道：“……他不是一直在裏面嗎？”

“小野他不見了……他剛才不在嗎？你們剛才是不是吵架了？”

“我不是故意的……可他一直沒出來，他不在裏面嗎？”蕭越也不驚疑惑起來，忽然轉念一想，不禁心裏一驚，趕緊推著輪椅進了病房。

成小野果然不在，房中一眼就能看全，空無一人，蕭越心裏一涼，看了一眼打開的窗戶，趕緊推車到到窗前！

六樓下的景象讓他腦子一片空白，他萬萬沒想到……他萬萬沒想到……成小野就躺在樓下的空地上，他，他從窗戶跳了下去！

成揚看蕭越往窗邊去，一看他定身不動了，心裏像被猛紮了一下，仿佛預感到了什麽，立刻沖過去往下看。

只見下面的人群漸漸圍攏過來，擔架從救護車上推下來，醫護人員正在將滿頭是血的小野擡上擔架……

“小野！小野……怎麽會這樣！”成揚瞪大了眼睛，只覺得一口氣再也提不上來，癱軟在了地上！

蕭越趕緊伸手去接他，迎來的是成揚憤怒而悲痛的一巴掌。

“你跟小野說了什麽？你對我弟弟做了什麽！”

“我……”蕭越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成揚爬起來抓住他的領口，悲劇突如其來，他傷心欲絕：“我沒有弟弟了！蕭越！我沒有弟弟了！為什麽……為什麽！”

陸瞻得到消息後，飆車180碼，闖了一路紅燈，直接沖到了醫院手術室外，連警服都沒換。

蕭越本來是陪著成家人一起等著人出來的，但保鏢已經通知了蕭宏山。蕭宏山這次直接遣出十幾個保鏢過來，中途將蕭越連人帶椅子架回了家。

白向杭對成小野的意外也很吃驚，也急忙趕了過來。

最後，手術室裏搶救了十幾個小時，門終於打開了。

成小野算是搶救了過來，可是，頭部的重創，可能導致他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成媽泣不成聲的倒在成爸的懷裏，成揚也如雷劈頂，要不是白向杭扶著他，只怕又栽倒了地上。

蕭越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淩晨，今天就是蕭宏山帶著他離開的日子。

蕭越知道成小野為什麽會從窗口跳下去，因為他也曾像自己一樣恐懼，恐懼會被識破，他怕識破之後的隔離，怕失去原有的美好。他更怕家人的目光，那一道道，面對一個喜歡自己親生哥哥的怪物的目光。

說到底，成小野的意外，自己也有責任。

蕭越知道，這一次，自己跟成揚可能真的完了……

蕭宏山讓人把蕭越從房間裏推了出來，稍作準備後，去往機場。

保鏢推著輪椅將蕭越送別墅來，臨上車時，蕭越握住了手輪，剎住了車。

蕭宏山看他一眼，他什麽事都看得明白，尤其是孫子的心思：“怎麽？想見他？”

“……讓我再見他最後一面。”

“我要是說不呢？”

“腿在我身上，你現在說不，總有一天，我就是爬回來，也要見他。”蕭越目光堅定的看向蕭宏山。

蕭宏山笑了笑，表示理解他此時的心情：“你這麽執著沒有啊，他可不一定想見你。”

“這個是我的事。”

“行。”蕭宏山往車上去，問身邊的人：“幾點了？”

“七點。”

他對蕭越道：“只給你一個小時，你不能進醫院，省得再給我出幺蛾子。”

十分鐘後。

幾輛悍馬護送著一輛黑色加長林肯，停在了醫院的住院部樓下。兩名保鏢一個撐起傘，一個將輪椅送過來，將蕭越扶進椅子裏。

“我已經通知他了，他要是願意，自會見你。你還有五十九分鐘。”蕭宏山對保鏢點了點頭，保鏢便將蕭越推到住院部門口臺階前。

蕭越擡頭去看頭頂的傘，才發現，不知不覺，今年的第一場雪已經來了。

他在這漸落漸大的雪裏，期待著那個人能走下來看自己一眼，可是沒有。門口和路上，進進出出，來來往往的，都不是那個人。

已經十五分鐘過去了，雪越來越大，雪花被風一吹，鉆進傘下落了他一肩，他就這麽堅定的期待著，一動不動的等著，希望下一秒成揚就能從裏面出來。

不管他是傷心的表情，還是有一絲絲不想被察覺的不舍，又或是責備，哪怕是他沖過來打自己一拳，只要他能來，就好。

可是等到最後兩分鐘，他還是沒有出來。

與寒雪之下的車外相比，車內開足了暖氣。玻璃上又起了一層霧氣，保鏢立刻又將它擦得幹幹凈凈。

蕭宏山坐在車裏，隔著玻璃，遠遠看著自己那望眼欲穿的孫子，隱約的一聲嘆息幾乎無法察覺，只像是一聲呼吸頗重而已。

“去給他披件大衣。”他面無表情的說道。

保鏢趕緊跑過去，給小主子輕輕拂下肩上的雪，利索披上件衣服。一個小時的風雪，已經將他的臉凍得發紫。

“小少爺，董事長說，時間到了。”

蕭越沒說話，眼睛還是盯著門口的方向，眼眶已經泛紅。

保鏢便推著輪椅幫他調了個頭，將椅子往車子的方向推去。

蕭越的手暗暗攥成了拳，沈沈的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風雪一吹，眼角如割裂般疼痛。

成揚，今天我等你，你不來。

可我總會回來的，你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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