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成小野哭夠了, 又在裏面沈默一會兒, 終於嘩啦一聲拉開櫃門，悶屈屈的瞪著陸瞻：“真是我見過最最啰嗦的男人！”

陸瞻勾起嘴角，崩住了笑, 終於還是大笑出來。

“笑個屁！有什麽好笑的！”成小野猙獰著一張眼淚鼻涕橫流的臉吼叫道。

陸瞻努力把笑憋回去，伸手把他的眼淚和鼻涕擦了擦：“眼都哭出泡來了, 再哭就成蛤蟆眼了。”

成小野推開他，一咕嚕從櫃子裏拱出來, 手機滑掉之際，被陸瞻騰手接住。

未熄的屏幕上, 停留著成揚的一張照片。

陸瞻看了一眼屏幕，皺眉疑惑：“你躲櫃子裏, 抱著你哥的照片哭哭唧唧的做什麽？”

“還給我！”成小野奪了手機走出去。

陸瞻跟在後面，說道：“桌上有飯，趁熱吃。”

成小野哭到打嗝兒, 一抽一抽的揉了揉哭疼的眼角：“我不想吃辣, 我上火。”

“不是還有排骨嗎？”

“沒力氣啃……你家有沒有零食？”

“我平時不吃零食。”

“泡面也行。”

“家裏只有一袋酸辣粉。”

“……”成小野剛才悲傷過度, 現在終於緩過來些, 脾氣也餓沒了, 說道：“吃這東西能把我腸子都能辣直了，我吃不了……”

“給你叫外賣？小龍蝦？”

成小野眼光閃了一下, 這才點點頭, 又問：“我能不能住你這一晚？”

陸瞻面子上很正派的抿嘴微笑, 其實在心裏, 早就將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他雙手一攤：“這樣啊，嗯……隨你啊。”

“那你有衣服給我換嗎？我要洗澡了。”

大哭一通過後的成小野，累的不行，也乖順了不少。

等過了半小時，外賣小龍蝦送到了。

陸瞻又將剛才的的菜加熱一下，重新端上桌，擺上兩副碗筷。

成小野還在浴室裏面沒出來。

陸瞻靠在門邊催道：“成同學，什麽時候出來？我可餓死了。”

裏面不回應。

陸瞻搖搖頭，繼續說：“你這孩子，怎麽總是捂不熱呢？到底怎麽了？剛才抱著照片哭什麽？”

裏面還是只有嘩啦啦的流水聲。

“是不是你哥出什麽事了？”

果然，裏面對此問題愛理不理，估計再問就得生氣了。

陸瞻幹咳兩聲，轉了話題，趁機旁敲側擊問：“小頌啊，你說我這兒……以後要不要備點兒零食呢？”

裏面還是沒聲音，陸瞻又等了一會兒，突然覺得不對勁了。

他臉色一變，趕緊連敲幾下門：“成頌？成頌！”

裏面清晰的流水聲不休不止，陸瞻聽不到任何回應，這才急退三步，三步並一步沖上來，一腳踢開門！門把哐當當彈在地上，滾到了成小野的手邊……

“小頌！”

陸瞻趕緊扯了塊浴巾沖到花灑下，將人裹了抱出浴室。

成揚這邊還在找著成小野，打成小野的電話也一直不接。

又著急打回家裏問情況，結果小野也沒有回家。

蕭越也回了電話過來，說是人沒找到，又問成揚現在到哪兒了？先匯合再想辦法。

十分鐘後，蕭越打了車往廣場這邊找過來。

成揚也在廣場前下了車。他心裏自責不已，萬一小野出了什麽事，自己真的是難辭其咎！

蕭越趕到廣場這邊了，司機停了車，等著客人下車，可是蕭越卻擰緊了眉頭坐在後座，表情很堅忍的撐著身體，看起來不太對勁。

成揚趕到車前，見蕭越開著車門動也不動，再看他臉色異常，立刻問：“蕭越……怎麽了？”

蕭越單手放在右腿上，有些痛苦的呼出一口氣，扶著車門想要下車，腿卻不聽使喚了。

本就擔心蕭越的情況，這下一見他這樣，成揚立刻去摸他那條小腿，結果發現他的腿是涼的！

成揚趕緊對司機道：“師傅，立刻去最近的醫院！”

車在成揚一路的催促下，駛向了醫院。

把人背進急診後，成揚坐在檢查室外焦急的等著結果。

糟糕的預感不斷沖擊著他的大腦，他不斷的責問自己，為什麽不早點送蕭越過來呢！

想到蕭越的情況可能不堪設想，他的心都緊的發顫，他覺得是過了很久很久，醫生才從裏面出來。

“醫生！他怎麽樣？”

醫生交扣著手說道：“患者雖然初時並無異樣，但那只是暫時的錯覺，其實右腿的血管在當時已經被壓斷了，現在已經沒有了博動，他需要立刻手術。”

成揚聽了身子一震。

“醫生……他手術，腿就會沒事的，對嗎？”

“先手術搶救一下吧，情況好的話，幾率還是有的。”

“趕……趕緊，請你們趕緊手術。”成揚扶著墻壁的手在不住的顫抖。

陸瞻這邊也在病房外焦急的踱著步子，門剛開一條縫兒他就邁了上去：“他醒了嗎？”

醫生點點頭，還沒開口，陸瞻又問：“他是貧血嗎？”

醫生搖搖頭，問道：“你是病人家屬嗎？”

陸瞻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直接道：“我是他哥！他到底什麽情況？”

“我們給病人做了血液檢查，懷疑病人之所以暈倒，很可能是患有白血病的緣故，相信你之前也發現他有過昏迷的癥狀吧？”

陸瞻臉色一變：“你說什麽？”

“我們會進一步的確診，不過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有那麽一瞬間，陸瞻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他此刻，忍不住想去看看成小野。

成小野已經醒了，見陸瞻進來，歪了歪頭，低聲說：“我想我哥了……我手機呢，我想打個電話給他。”

陸瞻緩了緩心緒，露出微笑：“你的手機我忘在家了，我幫你打吧？”

成小野搖搖頭：“手機給我，我打，我想跟我哥認個錯，他肯定又在急著找我了。”

陸瞻也搖搖頭，理理他的頭發：“你現在連說話都沒力氣，別讓你哥聽到擔心了，號碼告訴我吧，我幫你打？”

成小野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就點頭了。

成揚在手術室外接到了陸瞻的電話，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到了小野情況，他楞在當場，幾乎站不住。

弟弟跟蕭越幾乎是前後腳，被送進了這一家醫院，兩個科室只相差四個樓層。

眼下的情況讓成揚心亂如麻，他趕緊又往成小野這邊奔來。

成小野一見到成揚，就又紅了眼眶，坐起來喊了一聲：“哥。”

成揚將成小野抱進懷裏，輕輕拍拍他的背，強作笑臉：“嚇壞我了，你跑哪兒去了？”

成小野看了陸瞻一眼，說道：“我想跟我哥單獨說說話，你先出去吧。”

“好，我就在外面。”陸瞻點點頭，又神色不明的看了成揚一眼，這才出去。

成揚把成小野從懷裏扶起來，成小野卻要把頭靠在成揚肩膀上，舍不得離開。

“哥，今天是我不對，你找我很久吧？我……我發瘋了，你別生我氣。”

成揚笑了笑，摸摸他頭發：“沒有，你沒有錯，哥哥不怪你。”

“哥……”成小野不想問出來，但他又不得不問，他低頭抓著成揚的手，小心問：“你，你跟蕭越……他說的是真的嗎？”

成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像是不得已的嘆息，他輕輕點點頭：“是，我跟他……決定在一起了。”

成小野沈沈閉上眼睛，他慢慢推開成揚，擡起頭來的時候，眼淚也掉了下來。

但自己的心思，又絕不敢直抒於面前的親生哥哥，他只能小聲反抗：“哥，你們是不可能的，你們都是男人……家裏不會同意的……”

成小野只是無望而難過的看著成揚，這也是他不斷在心裏告誡自己的事實。蕭越尚且不可能，何況是自己？

成揚也難過的閉上眼睛，但話語卻很堅決：“小野.....我知道你也接受不了，可是，我已經決定不會離開他……哥哥對不起你們。”

成小野默默流著眼淚，搖頭哽咽：“哥，你先出去……我想睡一會兒……我，我難受。”

成揚點點頭，只好小心扶他躺下，給他蓋好了被子後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才起身出了門。

陸瞻見成揚從裏面出來，就問小野怎麽樣了？

“他睡了。”成揚跟陸瞻道謝：“謝謝你一直關照他，還送他來醫院。”

陸瞻搖搖頭表示沒什麽。

“小野的情況，你要通知伯父伯母嗎？”

“結果還沒出來，在確定之前，我不想讓他們擔心，爺爺的血壓也一直不穩定……”

成揚的心已經沈到了極點。

又對陸瞻道：“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在這邊看一下，我的一位朋友還在手術，我確定他沒事了就回來。”

陸瞻點頭：“放心吧，把他交給我。”

蕭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

成揚來看他，他躺在床上，腿被石膏固定著，還不忘沖成揚笑了一下。

“小野回來了嗎？”他問。

成揚點點頭，給他打開飯盒，問：“你現在的情況，要不要和家裏人打個電話？”

“那樣情況會更糟。”蕭越搖頭拒絕，又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不用擔心了，醫生不是說情況還好嗎？我只要休養好就沒事了。”

“醫生說……你的腿也許會落下病根，可能會瘸……”

“你別瞎想。”蕭越直接打斷他，一副無所謂道：“我瘸了也能腳踢四海，打架不輸！”

“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蕭越嘿嘿一笑，把人拽進懷裏，笑道：“不過說真的，揚揚，如果我瘸了，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當然不會了，你瘸了我還得照顧你。”

蕭越立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心已無比滿足，又央著成揚給自己削一只蘋果吃。

成揚低頭給他削著蘋果，削完了又切成了瓣兒才遞給他，蕭越笑著把嘴張過來，成揚又順從的將蘋果送進他嘴裏。

蕭越嚼著蘋果看著他，笑意溫柔：“要是永遠能這樣，我就算躺一輩子病床都值得，揚揚，我現在，真的太幸福了！”

成揚只是點點頭，繼續切著手裏的蘋果，看起來精神不振。

“揚揚，你怎麽了？”

成揚恍惚的擡頭：“沒什麽……”

蕭越看成揚這樣，首先想到的就是成小野出了什麽事？

“是不是小野昨天發生了什麽？”

成揚的臉色果然自責起來，這才說道：“小野的情況不太好……”

“不好？他怎麽了？”

“還在等結果，醫生說……可能是白血病……”成揚搖著頭，十分難過：“是我平時沒照顧好他，明明他上次在洗手間暈倒過，我卻沒帶他來檢查，他平時發燒感冒也比正常人好的慢，我怎麽就沒註意呢……”

蕭越趕緊握著他的手，安慰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這種事並不是你能決定的……再說了，還沒確診，你別瞎折磨自己了，小野一定會沒事的。”

話雖如此，但成揚還是無法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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