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吃飯, 成揚也是一言不發。

蕭越笑問：“揚揚？我今天的飯也沒有進步？”

成揚低頭吃自己的, 看也不看他的點了點頭。

成小野喝了口粥，說道：“我哥脾氣好，對你這種初學生當然采取鼓勵的態度, 你有本事問我啊？我是個良心裁判。”

蕭越敷衍的看成小野一眼：“好啊，那問你, 菜怎麽樣？”

“不怎麽樣。”

“那你還吃？”

“吃了才知道不怎麽樣啊。”

蕭越呵呵一聲：“我謝謝你了，又不是為你做的。”

成小野也哼哼一聲：“好像誰不會做似的, 我也能學！”

成揚站起身，低聲說道：“你們慢慢吃吧, 我吃飽了……小野，一會兒上學別遲到了, 趕緊吃吧。”

說完就拿起椅子上的包離開了。

蕭越趕緊扔下筷子：“揚揚等等我，一起走。”

成揚一聽這話，加快了穿鞋的速度, 趕緊出去關了門。

“……”

蕭越又是一臉懵逼。

“我哥這是怎麽了？昨晚就怪怪的。”成小野也一臉疑惑的看著被急促合上的門。

·

今天成揚做事總是心不在焉的, 為書畫展開幕發言, 也頻頻念錯稿子。

李黎在臺下看成揚一直不在狀態, 就側頭看蕭越, 小聲問：“你們家這位怎麽了？”

蕭越看著遠處的成揚，搖了搖頭, 沒說話, 也一臉心事的模樣。

“你們倆不會是鬧分了吧？你可不能辜負成揚啊！”

“天塌了我也不會那麽做。”蕭越沈聲道：“我爸這兩天回來, 我頭大著呢。”

“難怪。”

蕭越又想起一件事, 問李黎：“莫林知道我和成揚的事了，你說的？”

李黎一臉重創的表情送給他：“我精明貌美，能做這事？要說也得等你把人真正拿下再說嘛！”

“知道我和成揚這事的人又沒幾個……”蕭越正分析著，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眉頭一皺，把電話給掛了。

等畫展結束，成揚人不知又躲哪兒去了，蕭越穿過人群尋找著，手機又響了。

他這才走出展廳，緩步在走廊裏，慢悠悠的接起來。

“爸。”

“剛才為什麽不接電話？”蕭赫的語氣透著斥責，但顧忌很久沒見面，又強制著緩和了一下，問道：“我明天下午回國，你現在住哪兒？”

“我的動向舅舅不是一直都跟你說嗎？都知道了還問我？”

“聽說你現在跟男同學住一起？”

早料如此，蕭越也坦然無比：“對。”

“胡鬧！”

“我的胡鬧你早就見怪不怪才對。”面對電話那頭的怒意，蕭越一副有恃無恐，又火上澆油的補充：“不過我這次可不是胡鬧。”

面對蕭越的堅持，蕭赫努力壓著一口氣，冷冷道：“等我回去，我會見見他。”

“我可不認為這對他來說是好事。這件事，就算你不喜歡，也不能擅自阻撓，因為這是我的事!”

“還沒見面，你就想跟我吵是嗎？”

蕭赫也四十好幾了，半生商場風雲，泰然自若，但是面對這個囂張又隔著電話的兒子，山高皇帝遠，伸手打不著，每每氣得不行。

氣得想斷絕父子關系的心都有，但蕭越的爺爺絕不答應。

蕭赫道：“我跟你說了吧，你爺爺的意思，是讓你盡快回來，這邊還有個人等你見見。”

“什麽人？”

“卓悅集團的千金。”

“麻煩您幫我跟千金轉達一下，我蕭越，喜歡男人。”

“你再給我說一遍!”蕭赫幾欲被氣跌：“混賬！你是蕭家子孫，你跟別人不一樣，你沒資格這麽胡鬧？跟個男人在一起鬼混？”

“鬼混？你也太擡舉你兒子了，我想跟人家鬼混人家還不讓呢。我喜歡的是個正經男人，好的不能再好，你別言語攻擊他。”

“翅膀硬了，為個外人敢教訓你爸？”

“不敢，我只是護短而已。”蕭越風輕雲淡，也多少是有些賭氣：“再說了，談個戀愛又不犯罪，最壞不過是被掃地出門，不做蕭家子孫。”

“這句話，你大可跟你爺爺說一遍？”

一提爺爺，蕭越悶鼻吸了口氣，沒再杠下去，而是直接掛了電話。

和蕭赫這通電話打過以後，蕭越雖然嘴皮子占了上風，但心裏仍不輕松。

成揚也躲了他一天，於是蕭越便早早回了家。

等成揚晚上回去的時候，終於無可避免的，跟蕭越撞上了面。

借著樓道裏昏黃的感應燈，成揚看見蕭越靠著樓梯松松的站著，燈光把他高挑的身影籠罩著，他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遠遠的，顯得有些淒寞。

成揚踟躕了一下，才慢慢走過去，到面前時看了他一眼：“怎麽站在這裏？”

“等你啊。”蕭越低著頭，伸腳把地上的煙蒂踩滅。

成揚看他腳邊全是熄滅的煙頭，眉頭緊皺，猶豫了一下，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揚揚，剛剛爺爺打電話給我，讓我明天就回美國。”

成揚聽了心裏一訝，但也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揚揚，爺爺是要我回去相親的！”蕭越急了：“這種事情還由得我說相不中的資格嗎？說白了就是讓我回去訂婚的！”

“……訂婚？”

“對，我跟別人訂婚，你難道就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我……”成揚豈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沒有去看蕭越的眼神，垂著眼簾捏緊了手，搖搖頭：“蕭越……我也沒辦法。”

“只要你一句話，我就是跟他們鬧得天翻地覆，也不跟什麽女人結婚！”

“蕭越，他們都是我們的長輩，你鬧得天翻地覆，他們也不好受……”

“我只是愛一個人，有什麽錯？我不要政治婚姻！”蕭越抓緊成揚的手：“揚揚，我們離開這裏，我們躲開他們？”

成揚心裏一顫，他有些慌，趕緊掙開蕭越的手，往樓上跑去。

蕭越心裏一痛，在後面喊：“揚揚，我明天早上九點的飛機！如果你不管我，我就真的……真的失去你了！”

成揚頭也不回的沖進了家門，合上房門，只覺得心裏揪的緊緊的，緊的難受。

這一天終於來了，自己不敢承認，承認了也留不住的一天。

成小野看成揚進門就鉆進房間裏把門關上了，連聲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心裏覺得奇怪。

剛想過去敲門問問情況，蕭越也跟著後面進來了，又看他低著頭，一副喪臉，心裏就更奇怪。

“蕭越，你欺負我哥了？你跟我哥吵架了！”成小野問蕭越。

蕭越往沙發裏沈沈一坐，情緒也沈沈的。

成小野看他這跟丟了心一樣，又問：“到底怎麽了？”

“我明天回美國。”

“突然間的，回美國？”

成小野又問：“你不是畢業回去嗎？這麽說，回去就很難再回來了？”

“不知道……”

成小野聳了聳肩膀，放緩了語氣：“一起玩兒了這麽久，突然知道你要走，還真不習慣。雖然你家錢多事忙，但記得富不棄貧交，有空常回來找我們。”

蕭越擡頭：“你就跟你哥一樣，都不留我一下？”

“你們有錢人，又利益又專斷，哪會在乎‘舍不得’這種人情感受，我留你做什麽，反正你家裏也不給我面子？”

是嗎？所以成揚也是這麽想的吧。

成小野一副老成的拍了拍蕭越的肩膀：“放心吧，回個家又不是囚禁，你要有心，也就是一張機票的事兒，一天飛一回也可以。”

“我怎麽感覺你莫名的輕快啊？”蕭越拉著臉，撣開他的手。

“是嗎？要不到時候我和我哥送你？你幾點起飛？”

蕭越沒什麽心情跟他逗嘴，起身進房間裏去了。

晚上睡不著，蕭越煩悶的從床上坐起來，兩個衣服都懶得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打開窗，點燃了一支煙。

對面的臥室裏，成小野在床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朝成揚懷裏拱了拱。

成揚睜著眼睛，也沒睡著。

他把成小野肩上的被子掖了掖，打開了床頭燈，翻起一本書消磨漫漫長夜。

翻了幾頁，看了又忘。

他看著書頁，紙上的字恍惚成了密密麻麻的螞蟻，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不知不覺，出了神許久。

成小野在身邊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見成揚居然在看書，奇怪道：“哥，你怎麽還沒睡啊？”

成揚收回神思，輕輕合上書：“……這就睡了。”

躺下後關了燈，他看著黑漆漆的墻壁，還是沒有困意。

不由得感嘆，自己真的已經瘋了。

“哥？”成小野又疑惑的喊了一聲。

“怎麽了？”

“你怎麽嘆氣了？”

“我……嘆氣了嗎？”黑暗裏，成揚的眼神閃了閃，說道：“我沒有，你聽錯了。”

成小野有些擔心：“你最近怎麽怪怪的？”

“沒有，只是最近學校事情比較多……早點睡吧，你明天還要上學。”

成揚不再說話，翻身朝裏，佯作睡去。

早上蕭越拖著行李箱從房間裏出來，客廳的桌上擺著比往常豐富許多的早餐，可是成揚不在，只有成小野在對餐作戰。

成小野沾了蕭越的光，正左手拿三明治，右手拿筷子夾豆腐魚，還不忘喝一口玉米粥。

聽見動靜，他鼓囊著大腮幫子回頭，看了蕭越一眼，笑道：“我哥大半夜起來做飯，特意給你做了頓豐盛的，給你送行。”

“你哥呢？”蕭越問。

“去學校了呀，我剛剛上了個廁所出來他人就不見了。他說學校忙，讓我今天送你，我還專門跟班主任請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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