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在你需要監督其他劍士部隊的時候還將你拉到我身邊。」

「不，這是身為君主的職責，指揮部分也由其他龍劍士負責支持。」

「是嗎？不愧是頓君主，總是能夠最快速且正確做出判斷與指揮。」

「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麽首先，先找人數最多火家族幫忙吧。」

「是。」

快速響應不破，只是關於火家族是否會答應這點，頓是抱持疑問態度。

不管是人數上的損失、精神上打擊還是這場聖戰結束之後的影響，火家族無疑是受到最嚴重創傷的代表。

被黑劍能力的攻擊擊中就連劍士都很難支撐住，更不用說身體本身就顯得瘦弱的魔法師，恐怕光是引來的山崩就很難繼續存活。

精神上影響也是如此，將內心全給挖空一樣的異樣感觸，頓是一點都不想再嘗一次，而精神上顯得敏銳纖細的魔法師又要怎麽去承受？

就算火家族長當場帶著剩餘部下跑離這座戰場，頓也不會感到意外，而這樣的局面還要拜托損失最慘的火家族進行搜索，本身就算是一件過分的要求。

「頓君主，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連看頓一眼都沒有，走在火魔法師帳篷的路途，不破突然開了口。

為了補足這句話的份量，不破保持往常那樣優雅而冷靜的說道。

「火家族長恐怕不會答應幫忙搜查，甚至說他們現在就離開這座臨時休息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沒錯吧？」

「是。」

「但我想他們不會就這樣撤退的。」

「不破首領的意思是？」

「很簡單，因為火家族長沒有退路，雖然我沒有掌握詳細情報，但是自從前任火家族長過去開始，火家族勢力急速衰退，今天聖戰的火屬性魔法師數量卻異常的多，這代表火家族用出了『全部力量』。」

「全部力量……動用了旁系血統、分之的魔法師家族嗎？」

「恐怕就是這樣，雖然不清楚到底怎麽樣才能夠在勢力低落的狀況下借到如此驚人的數量，但是可以確定火家族長確實是焦急了……反而將現有籌碼都給輸光了。」

「……她不會撤退的原因，是因為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說的沒錯，這場聖戰損失慘重的火家族長，極高可能性是把旁系、分之火家族的一切也都給陪葬在這場聖戰裏面，為了補償這個深坑，搞不好淒慘到連回去地方都沒有，因此我這次並不是為了說服火家族長，而是給予她希望。」

「是。」

踏，踏踏……

簡短對話結束，快要接近火魔法師帳篷附近，周圍盡管也有幾名劍士圍繞在屍體旁邊，但是踏進魔法師的帳篷附近時，作為劍士的身分仍然會不自覺地感到緊繃。

「頓君主。」

沒有停下的繼續向前，但不破還是選擇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是？」

十分短促的言語，然而話語卻與平時的不破稍微不同，頓一時之間還無法判斷不破此刻的心境時，不破繼續開口。

「從以前至現在，我都認為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是為了劍之國度，為了百姓而努力，我不曾後悔自己的抉擇。」

行走之間的談吐充斥自己過去行為的自信與驕傲，卻又隱隱顯得壓抑，加上此刻的時機與場合，不管哪一點都無法理解這時候的不破正在思考什麽。

「為了劍之國度我必須擔任好自己的責任，為了國家穩定就要將席特諾傑示這頭魔王給擊殺，這便是國家，也就是我的正義。」

不破淡淡勾起嘴角，透漏一股無法難以了解的微笑。

「頓君主，會不會認為這樣與演講一樣的真心話很虛偽？」

「……」

太過意料之外的問題讓頓只能些微瞪大眼睛，剛硬臉頰內保持著冷靜，運轉的腦袋思索正確的解答。

將近半分鐘，頓用力搖頭給予答案。

「不會，我相信不破首領確實是為了劍之國度。」

「嗯，沒錯，我認為自己是為了劍之國度，為了這個國家安定與未來，我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任何東西，因為我原本擁有一切本來就是劍之國度給我的——可是這場聖戰，我卻有點後悔了。」

「不破首領，這樣的話語千萬不能被別人聽見。」

「放心吧，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這裏已經是魔法師的區域，加上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沒人在意我這名首領。」

順著不破的眼神，周圍的魔法師、劍士的確沒有把視線移動到接近的闖入者，全都專註於夥伴的屍體，或是夾雜悔恨痛苦地低下頭。

讓頓理解這點之後，不破繼續說道。

「損失了這麽多的夥伴，就算勝利之後回到劍之國度迎接大家的歡呼，失去這麽多性命的罪惡也根本無法擡起胸膛的說我們勝利了……因為當初與魔法國太快速的做出結論，僅僅由過去經歷去判斷黑劍的極限，結果就由身邊這些夥伴們的性命來填補我的錯誤判斷。」

「不破首領，犧牲您的性命才會是我們最大的損失。」

「沒錯，就是這樣的想法，為了給劍之國度安定未來……我做出了下一個判斷，就是繼續討伐。」

「是。」

「只是真的是這樣嗎？」

「不破首領，如今的狀況需要您的領導，不應該多想多餘的事情。」

「頓君主請不用擔心，因為我早就下了決定，請當作是單純的閑聊即可。」

不管是口吻上還是暴露出來的情緒，確實與平常一樣的平靜，可是頓的內心卻埋藏了深深不安。

就算只是閑聊，這樣的場合還有身分，這樣的話語還是太過不適合，至少絕對不會是這種公開場合談話的內容。

「到達火家族長的帳篷之前也請不要太過壓抑……因為我接下了話很可能會對你感到失禮，這點希望你能夠先見諒。」

「有任何批評，作為臣子必定牢記在心。」

「頓君主你果然還是無法殺死魔王吧？」

砰！

頓立刻單腳跪在地上，做出最標準的忠誠姿態。

「我等身心都獻給劍之國度，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是感到驚訝，但經過幾秒，不破還是沒有立刻將頓給拉起來，任由周圍還有許多疑惑目光轉移過來。

不破、頓都在淋雨的情況下互相對峙，將近半分鐘之後，不破無奈地搖搖頭。

「……站起來吧。」

「是。」

「看來即便我主動卸下自己的心防，你還是不願意老實訴說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還請不破首領相信歐撤薩可羅家族。」

「我相信，就連你本人也願意相信，只是我說過了，這是閑聊，不需要太過拘束。」

「是。」

繼續啟程的路上，即使不破強調「閑聊」兩個字，頓仍然沒有絲毫減少臉上的剛硬。

「既然頓君主仍然是如此的態度，就請容我繼續說下去。」

「……」

「當我們的夥伴們就這麽被殺死，好像破布一樣的死掉，我的腦袋不是思考該怎麽解決，反而淡淡後悔自己會變成如今這樣。」

「……」

「對於席特諾傑示這個不安定因素是必須鏟除，我是堅信這點，然而仔細思考的話究竟是什麽讓我如此沖動地促成這場聖戰……想通之後，意外的很單純。頓君主知道是什麽理由嗎？」

「我並不想知道。」

不顧頓的意願，不破搶先的開口，讓理由強迫性的灌進頓腦中。

「因為他很討厭，這副悠哉性格還有隨性，我都很厭惡……理由就只是這麽單純，連我自己都很驚訝，理由竟然是這樣的簡單又自私。」

「不破首領，如今這樣的局面說這些有什麽用？這些根本——」

「無所謂對吧？」

「……是。」

「事實上有意義的，因為和別人分享這點就可以減少影響未來戰局的罪惡感，而實質上頓君主根本就不會說出去，因為『如今這樣的戰局下根本就不可能改變了』。」

不破是故意的。

理解頓也踏進了地獄深處，不，應該說所有人都已經背負了那些死掉夥伴們的寄托，早就令自己都身陷於「痛恨」的情緒裏面。

即便是不破所謂的「真心話」，如今讓席特諾傑示重新變成一名正常人的希望也早就不存在。

「呼！謝謝頓君主，聆聽了我的牢騷，總覺得心情好上許多了。」

大雨底下，那副覆雜情緒的表情變成仿佛解脫一樣的正常笑容。

「……不破首領，您，真的有感到後悔嗎？」

「有的，只是這樣的情緒卻在我剛才的閑聊裏面消失了，不，當我鼓舞群眾的那一瞬間就消失了，因為我看的就只有現實層面——只剩擊殺魔王這個選擇的現實。」

「……是。」

「希望勝利之後，頓君主與風奧小姐能夠和我一起喝上一杯，為了慶祝我們拯救了世界。」

踏。

從兩人後方傳來細弱的腳踏聲，順著這股聲音源頭，看見一名全身用鬥篷包住，臉龐幾乎僅透露出亮綠色眼眸，腰間位置隱約透露出綠色神劍的劍鞘。

從鬥篷狹縫拉開整覆臉龐之後，印象中的冰冷口吻傳進大雨間。

「不破首領，任務結束，現在回歸隊伍。」

「嗯，很好，那麽現在就請和我一起前往火家族長的帳篷。」

「是。」

「頓君主，關於剛才的提案，您意下如何？」

「……我沒有意見。」

頓點頭的模樣令不破感到十分滿意，面帶笑容地看著風奧。

「希望風奧小姐能夠賞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我們三人一起去喝一杯，慶祝我們拯救了世界。」

聆聽完這句話，亮綠色的眼眸直直看著不破好幾秒鐘，最後輕微點頭。

就在首領滿意的想要在說些什麽時，風奧卻搶先的脫了口。

「關於這場聖戰的後續，我有事情希望能夠報告並且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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