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記憶不久前閱讀過的文件，內容包括門口出入大量增加可疑人士、幾天後的防雨措施以及瞭望臺守衛增援等等。

早在影傭兵團最高職權代表的時候，閱讀報告早就是非常熟悉的動作，調整自己閱讀速度來創多餘空閑時間也只是一件小事。

當然，就算是偷偷跑到街上休息，還是要好好估計時間然後回到村長辦公室，避免搬運下一批文件的使者發現辦公室的人已經跑掉。

「已經接近傍晚了嗎？」

模擬完如何應對各個不同部門的執行員，佳乃擡頭看向逐漸往下降落、呈現橙黃光線的太陽。

享受這一股自由空氣般的深深吸進一口氣，綻放努力辛勞卻甘之如飴的笑容，但隨即想到換來這些的代價，笑容立刻產生變質。

變成包含悲傷、無奈與擔心的苦笑。

「咳咳，不好意思，請問您是村長大人嗎？」

一聲沈重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出來，佳乃順著這股聲音的源頭轉過身，疑惑看著眼簾下的老人。

身上的工人衣服滿是石灰粉與泥巴，走在街道上都還有這名老人的鞋印，臉頰同樣都是經過工作而導致撲滿粉塵，那雙亮綠色的眼睛顯得疲憊而無力，滿頭白發、嚴重駝背更彰顯這名老人家的年紀。

「是，請問有什麽我需要服務的嗎？」

與這名明顯是進行建築工作的老人截然不同，佳乃身上穿著一臉汙漬也沒有的白色襯衫與身材緊貼的淡藍色長褲，胸口附近掛著銀光的小型立牌，上頭刻印「村長」兩個大字。

整個人絲毫沒有汙染般的幹凈整潔，與面對面的老人有著極大差距，但即便如此佳乃臉上沒有絲毫鄙視與介意，自動將眼前老人視為一名需要服務的對象。

「咳，我希望能夠邀請，村長大人來我家吃飯。」

「這，最近可能實在有些忙碌，不如等到我有空在親自到老先生家好嗎？」

白皙臉龐帶著苦笑的笑容，拒絕了「時常出現的村民的好意」。

「咳咳，很抱歉，我忘記村長大人還有許多公務，但請務必前來我家，我家裏面的家人一直很想要親自見您一面，向您好好道謝。」

「請不要在意，因為只要大家好好工作養活自己，這就是對我最大的道謝。」

「咳，咳咳，我們原本的村落因為戰亂而被燒殺，正是村長大人給了我們希望，我們是真心誠意的想要款待您，咳，我也理解村長大人的辛勞，所以只要見一面即可，請務必成全我們。」

只見蒼老而皺巴巴的雙手伸出來緊緊握住佳乃的右手不斷請托。

思索到部下因為發現自己不見的驚慌模樣，立即綻放出迷人而美麗的笑容。

「如果只是見面的話，那麽當然沒有問題。」

理解自己的要求被村長給接受，老先生那雙綠色眼睛瞪大、眼眶泛紅的用力點頭。

「啊啊，好，好，其實我的家就在不遠處，很快就會到達！」

「好的。」

作為傭兵的佳乃很清楚當自己什麽都失去，最後意外得到重生時的那份希望是多麽珍貴，因此這份道謝到底有多沈重，佳乃比誰都還要明白。

沒有表明地拒絕為了這點，為了能夠讓這些村民們快速放下「堅持道謝」的想法然後全心投入於自己的生活，這是最快且簡單的做法。

「老先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咳，我叫風月，村長大人可以直接叫我老先生即可。」

「不，既然知道了您的名字，那麽我就不應該稱您為老先生，請容我就叫您風月先生吧。」

「啊，啊啊，真是，活這麽大歲數也很不錯呢，竟然能讓年輕美麗的村長大人這樣說，咳咳。」

「呵呵，謝謝您的稱讚，其實以前的我可是別人不敢接近的。」

「咳，怎麽會呢？村長大人是那麽親近又善良。」

聽到這樣的稱讚，佳乃臉上頓時帶上苦笑。

「或許以前的我太過嚴格了吧？大家都對我有某種敬意，到現在也還是會這樣。」

「咳，咳咳，嚴格是好事啊，不然如何能有這樣蒸蒸日上的村莊？」

「是的，這座村莊現在就是我的一切，我一定會努力保護這裏。」

即便處在走路狀態下，佳乃那雙澄黃色的眼睛仍會不時輕輕擡起看一下逐漸漆黑而閃爍星辰的夜空。

「哦？村長大人一直看著星空，難道說發生了什麽嗎？」

「對不起，只是稍為的想起以前常常去看夜空的記憶，所以看看是不是能夠尋找到以前常看見的星星。」

「咳，這應該是很棒的回憶吧？」

「咦？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您露出很高興的表情啊。」

「是……這個樣子啊，或許真的是這樣，過去在普通不過的回憶，現在卻顯得很懷念。很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咳，千萬別這麽說，我聽得十分感興趣，假如願意的話，我很樂意當一名旁聽者。」

「嗯，其實真的很普通，只不過是因為以前看夜空的時候，是和一名孩子一起去看的。」

「孩子？」

「嗯，一名很乖巧卻很笨拙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他能夠為了自己快快樂樂的活下去。」

「呵呵，受到村長大人這樣眷顧的孩子一定能夠幸福生活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這麽希望呢。」

轉過一個轉角再經過一段幾十公尺，風月先生很快走到其中一棟單人房的屋子前。

「到了，這裏就是我家。」

外觀上樸素幹凈，門口、窗口都沒有沈積灰塵，門口前以及墻面都沒有因為氣候出現掉漆、侵蝕的現象，是一間剛建立不久的新房子。

代表這名老先生是這座村莊建立的中途時期才加入的村民。

喀。

風月熟練地打開自己住家門口，任由佳乃看見房間內部的簡陋的單人床與小型木桌。

「請問您的家人在哪裏？」

「啊啊，其實因為我們資金不夠的緣故，所以我來住比較便宜的地方，但是他們距離這裏很近，還請村長大人進去裏面稍微等待，我很快就帶家人來這裏。」

像是接受這樣的內容，佳乃輕輕邁開步伐。

踏。

就差一步就走進了門裏面，佳乃突然停下了腳步，面帶笑容地看著風月。

「風月先生，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應該要一開始就要說才對。」

「我並不介意，現在說也沒關系。」

「嗯，其實啊，我會來這裏的原因除了您的拜托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理由就是，我對於您似乎有很熟識的親近感。」

「……很抱歉啊，我想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呵呵，可能是我認錯人了吧？那麽我坐在床邊可以嗎？」

「好的。」

踏，喀。

佳乃雙腳剛踏進堅硬的水泥地面，後方風月很自然的關上木門。

咻——

同時一股亮銀色的光芒從旁邊「木門遮掩住的位置」驟然照耀而出，發出劃破空氣間的尖銳聲響。

鏘！

佳乃腰間上的細劍僅抽出一半，利用劍柄抵住對方揮來的手腕位置，讓襲擊過來的兵刃只能停在自己上頭幾公分位置。

「不愧是劍之國度曾經認定超越龍劍士的存在。」

伴隨沈穩而低沈的男性嗓音從房間內的陰暗處緩緩傳蕩，那把粗曠的巨大長劍也主動收了起來。

聆聽見「熟識的聲音」，佳乃面無表情地收起腰上的細劍。

踏踏。

躲在陰暗處的男子走到單人房內較為空曠的一處，背部靠在墻面，雙手交於胸口，如同巨山而滿是爆發的強韌肌肉線條透過緊身衣清晰浮現出來。

給人一股永遠巨大力量，無法匹敵的壓迫性——劍之國度裏面，就只有一個家族會有這樣的氣場。

「咳，真是的，不是說要好好談話的嗎？怎麽突然就搞攻擊了？」

負責引誘佳乃的風月像是沒察覺凝重的氛圍，自動穿越過對峙的兩人，屁股直接坐到床鋪角落。

「這座村莊歡迎任何人，不管是無助難民還是想要來這裏生存的人，我都熱烈歡迎，但假若只是毀滅這裏，我會揮舞細劍斬殺入侵者。」

與走在人行道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佳乃橘黃色雙眼釋放的視線冰冷尖銳。

「我只是一名平民，不小心揮出兵刃，很抱歉。」

「我願意原諒你，但如果把這裏當作劍之國度的訓練場，我就不會輕易原諒，即便是你也一樣，歐撤薩可羅的君主，不，是前任君主了。」

沒有因為自己身分被說出口而出現任何反應，如同巖石似的剛硬臉龐沒有笑容也沒有難過，面無表情地看著「劍之國度危險罪犯佳乃」。

「看到這座村莊的美景以及繁華的景色，我想起過去與前任首領共同策劃建立劍之國度首都的日子，只是有致命性的不同，這裏融合了不同種族的人，是我過去從來沒有想象也不敢思考的畫面。」

「我就當這句話是誇獎。」

「村莊緊靠在聚神樹林外部，加上這裏是盆地地形，不怕某一天遭到怪物毀滅？」

「這座村莊的山坡地時常受到附近漲潮時的湖水灌溉，湖水蘊含的物質會散發怪物們厭惡的天然氣味，想要進入樹林也可以前往附近湖泊撈取並烘幹制成粉末來驅趕樹林內的怪物。」

「這裏是三個國家的偏僻模糊地帶，不會有國家願意派兵管理遙遠的這裏，只是你們村莊真能夠順利發展下去，那麽必然就有會國家前來管理、榨取這裏一切資源。」

「我們日後會同時向三個國家最高代表人進行申請，宣示這座村莊還有周圍領土不會屬於任何國家。」

這個答案明顯存在問題，因為「這一大塊幾乎看不到盡頭的區域」總共就是三個國家，領土上必然也有所分配，包括沒人敢隨便進入的聚神樹林在內其實同樣也被分成三等份。

眼前這名女子卻說要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這樣的話語就等同於挑戰三個國家的權力與力量。

「憑什麽？」

「武力。」

「呵呵，聽起來真的很誇張，可是啊，我也願意相信這名村長。」

唯一沒有顯得凝重表情的風月淡淡發出細弱輕松笑聲，然而對於氣氛絲毫沒有緩沖效果。

歐撤薩可羅前任君主再度開了口。

「這裏會被攻陷的消息應該已經傳片整座村莊，妳應該要讓傑示逃走。」

「為何要逃？」

「兩國模擬出了戰略，傑示不可能存活。」

「那麽，只要戰勝就好了。」

「愚蠢。」

「你也和外表一樣，一樣是頑固石頭。」

再度陷入了互相對峙的麻煩情況，風月深深發出「唉」的嘆氣聲。

「很抱歉打斷你們，但是我不希望情況永遠沒有進度，所以我希望能夠和您進行情報交易，為了展現我的誠意，還請打開衣櫃。」

「我沒有任何情報可以告訴你。」

「身上的傷應該還是很麻煩吧？假若兩國從後方偷襲近來屠殺村莊的話，妳難道還要帶著傷迎敵嗎？我不認為這是明確的選擇。」

「……」

無法理解風月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然而對於佳乃這卻是事實，也是內心擔憂的事情之一，由於所謂聖戰的時間實在太急，佳乃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療傷。

半信半疑的狀況下，佳乃保持瞪著眼前的前任君主，緩緩移動至衣櫃，用眼角看向內部。

「咦？」

然而印入的物品，讓佳乃忘記戒備似的將目光集中到衣櫃裏面，發出細弱的錯愕聲。

看見佳乃表情，前任君主疑惑皺起眉頭，當看見佳乃拿出裏面的物品，立刻瞪向風月。

「你竟然向首領那邊借取這把神劍。」

佳乃手上的正是碧綠色神劍，神劍排行後半端的神劍，擁有「桐葉樹神劍」這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稱呼——也是把不死的最強兵刃。

「我拿的手段全是透過正常手續，這點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為什麽不惜借給罪犯這把劍，也想要獲得你想要得到的情報。」

「為了未來。」

「……」

「呵呵，好了，村長大人，我已經將世界上最棒的神藥給您了，就請您好好使用吧。」

佳乃將這把神劍放到了腰間位置，以平時最熟悉的位置上，輕輕握著這把神劍，靜靜閉上了眼睛。

「……」

「……」

經過了好幾秒時間卻什麽也還沒有發生。

「……」

「……」

將近半公分的時間，卻還是僅有寂靜彌漫於房間內。

「看來擁有天才稱呼的劍士，經過魔劍的摧殘始終不配使用這把劍。」

「不對，不是這樣子。」

「恩匹梨君主，難道你發現什麽了嗎？」

「席特諾佳乃，她在窺探這把劍所有潛能……然後現在，恐怕正在灌輸自身信念讓神劍承認她。」

呼。

當風月說完話，從房間內傳來細弱的吐氣聲。

波。

斐綠色的光粒從房間內各個角落冒出，將顯得昏暗的房間背斐綠色光芒給照亮。

波，波。

一粒又一粒的光粒慢慢漂浮於空氣間，沒多久像泡泡破掉似的形成好幾個更細小的斐綠色光粒。

波波，波波波。

破掉又凝聚，不斷重覆相同過程的光粒漸漸占滿整間房間。

其餘的兩人此刻都沒有說話，他們深深被眼前的畫面給震驚了。

只是不是因為碧綠色神劍的能力，關於這把神劍蘊藏的真正力量，他們早用眼睛見證過好幾次。

令他們驚訝的是，在這一片斐綠色泡泡的世界之中，那把本應該是供應源頭的桐葉樹神劍此刻還沒有發光。

與其說是神劍通過佳乃心中那股堅強的信念，更像是佳乃正在「征服」這把神劍。

在兩人驚訝的過程中，橘黃色的雙眼輕輕睜開，碧綠色光輝的包覆內一條淚痕驟然落下，反射而出的光芒印照在每一粒泡泡似的光粒之中。

略為蒼白的嘴唇細弱蠕動。

「作為罪人……我很後悔，親手將自己的親弟弟推進了地獄，所以守護這座村莊是我唯一能夠做的事情，不是自己的人生意義也不是為了贖罪……只是很簡單的，想要稍微替我那名可愛的笨蛋弟弟，保護世界和平的芽苗。」

波！

同時間所有光粒突然破掉的消失，原本滿是光芒的房間再度變得昏暗，佳乃腰間上的那把神劍仍然和一開始一樣什麽變化也沒有——佳乃身上巨大的傷口連同痕跡不知不覺地全都消失。

「呵呵，這把神劍竟然如此認同妳，那麽直到聖戰結束之前就先由妳來保管吧。」

「那把神劍代表的涵義是劍之國度正義的標志，你卻要交給她？」

「為了獲取為了情報，我認為這些都值得。」

「……」

沒有打算爭執下去，歐撤薩可羅前任君主凝重的保持沈默。

只是一旁的佳乃沒有打算乖乖配合這兩位。

「正義嗎？確實呢，因為正義就代表勝利，代表無窮的力量，代表了堅忍不拔的信念，所以桐葉樹神劍代表劍之國度的正義，這也是為什麽會由劍之國度的人質隊伍隊長來持有這把劍吧？」

「妳想要諷刺什麽？」

「歐撤薩可羅前任君主，既然曾經持握魔劍的我也能夠使用這把劍，是不是就代表就連我這樣的存在也是一名勇者？」

「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背叛劍之國度，舍棄劍士榮耀的罪狀不可能被特赦。」

「那麽這場聖戰又是什麽呢？舉著聖戰名號，用這座村莊所有無辜性命當作人質，這樣就是正義了嗎？」

「……我現在早已不是君主不能去判斷這件事情的對錯，但是如果用現任首領的角度來講，擊敗魔王確實是首要的事情。」

「歐撤薩可羅前任君主，你逃避我詢問的問題了呢。」

沒有感到惱怒的大吼，僅僅只是閉緊嘴巴選擇沈默。

對於這樣的反應，佳乃仍帶著尖銳口吻地繼續說道。

「換了首領，對待人民的策略改變了，可是在我看來一點都沒有變化，永遠都是勝者代表正義呢。」

「關於現任首領執行的聖戰，我不會給予否定，但是我也不會給予肯定。」

「不對哦？在我看來，問題根本不是首領……你知道嗎？他為什麽如此執著想要趕快解決魔王，主要當然是害怕地位被撼動，不管是為了自己性命還是為了劍之國度的未來而擔憂，不管哪一點都是害怕席特諾傑示的存在。」

「任何人都不會放任威脅繼續存在。」

「沒錯哦，所以除了首領之外還有身邊部下也會擔心，漸漸往外傳染，連身為敵國的魔法國都跟著害怕，最後擴散到全世界都對這頭魔王產生恐懼，正是這股恐懼『氛圍』讓人原本的恐懼無限膨脹，最後過去開戰無數次的兩國都因為這股氛圍選擇了合作，希望將植入內心的這股氛圍給鏟除。」

「引導無數人恐懼的氛圍，這個中心點就是魔王。」

「是哦，然後就是老套的故事，這些人化成了勇者，正義擊敗了魔王，迎來『重新穩固以前擁有的地位』的美好故事……到頭來還是沒有變化。」

佳乃說完，目光移到了風月身上。

「我想風月先生想要的情報，大概就是我說的這些話吧？」

風月老實的輕輕點頭。

「沒錯，我想知道在這個世界得到結論的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靜靜聆聽著這個疑問，席特諾佳乃沈思了好幾秒最後還是搖起頭。

「關於接下來的計劃，很抱歉，我還是不打算告知。」

「呵呵，沒關系，我只要確認一件事情，這樣就能夠當作是完成了情報交易。」

「風月先生想問什麽？」

「關於妳無法透漏的原因，請問是無法透漏，還是說因為有講和沒講一樣？」

「……我相信他會撐過這次的聖戰。」

「啊哈哈！咳咳！原來如此，這樣子我就全都明白了，正是因為太過離譜的可笑內容所以才不願意透漏吧？」

「假如想要嘲笑的話，我也不會阻斷您。」

「不是這樣的，只是很佩服，是真誠的感到佩服，其實我也認為席特諾傑示能夠撐過這次的圍剿，不然我現在也不會在這裏……是呢，這樣啊，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最愚蠢的答案，才是突破這個世界循環的唯一方式。」

喀。

一旁的歐撤薩可羅敲了敲身邊的家具中斷兩人的對話。

「我無法理解你們到底有什麽結論與計劃，但是關於聖戰的事情我無法讚同席特諾傑示前去應戰，你們應該讓他逃跑，逃的越遠越好。」

一名劍之國度的前任君主竟然會訴說「要求罪犯逃跑」的話，簡直就像背叛國家的意志一樣。

「身為劍之國度的前任君主說這樣的話，難道不怕受到首領的譴責嗎？」

「我現在只是普通人，況且我祀奉的只有前任首領，我所遵照的只有前任首領的命令與意志。」

前任首領，那是一名擁有極強魄力與壓迫式手腕的可怕代表，是一名徹底利用力量以及權力來掌控國家的人物，與現任首領采取的統治方式有明顯區別。

其中最大的差距就是對於傑示的看法。

「前任首領的遺志，保護住傑示嗎？」

「是。」

「難道讓歐撤薩可羅頓繼承君主位子也是這個理由？」

「他有他自己的選擇，缺少的東西由他自己去填滿，我不打算幹涉他。」

盡管話語是這樣，但是行動上就是快速退位由自己「從小與傑示就是朋友」的兒子去繼承家族。

還有不惜違背現任首領的意志也要冒險偷偷過來勸退傑示，全都是為了前任首領的遺志。

簡直是一顆堅硬的老石頭。

「真是徹頭徹尾的臣子。」

「別說太多廢話，我只希望他離開。」

「你知道他沒有正面對抗那些襲來的士兵，那些士兵會怎麽做嗎？」

佳乃反過來詢問的問題，對方剛毅的臉龐陷入沈默，隨即緩緩開口。

「繼續模擬下一步圍剿，未來必然要殺死傑示，完成這一場榮耀性的聖戰。」

「不光是這樣，這次傑示逃走了，他們已經花費時間、糧食以及體力，他們是不可能會乖乖就這樣離開，至少也要挖取足夠代價，比如認定這座村莊與傑示是同夥關系，屠殺這座村莊的人民、搶奪資源來補足這次前來這裏的虧損。」

「即便如此只要讓傑示逃走，這一切值得。」

對方絲毫沒有猶豫，理所當然般的就將傑示一個人性命壓過了數千、數萬的生命。

「過去就因為魔法國的戰爭犧牲了許多人，虧你還能這麽說呢。」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選擇，難道妳真心覺得他一個人能夠匹敵？」

「可以。」

「以一人之力擊敗兩國的軍隊？一個人擊敗數十萬大軍？作為姐姐妳還真是冷血。」

佳乃輕輕低下頭，僅用自己聽見的語調訴說著。

「我早就沒資格當他的姊姊，而且他絕對不會輸的，因為他就是魔劍，犧牲一切也要換來的結果，才不會就這樣失敗。」

「妳在說什麽？」

深深吸進一口氣，佳乃擡起頭看著對方。

「前任君主，你曾經有沒有想過什麽叫世界和平？」

「劍之國度的繁榮便是我所期望的和平。」

「是否犧牲了某些代價才能夠達到如今的劍之國度？」

「犧牲才能夠進步。」

「那麽這座蘊含三個國家人民村莊的出現與成長，你認為已經犧牲了多少人的生命？」

「……直說吧，妳究竟想要表達什麽。」

「與其讓傑示一輩子逃走，還不如讓他在有限生命底下完成勝利的果實。」

「妳說勝利？只可惜我只在意前任首領的意志。」

「席特諾血脈，從來沒有資格奢望『活著』這兩個字。」

「妳，就只是在利用他罷了。」

「沒錯。」

沒有反應或是掙紮，那份迅速回答的答案以及堅定的視線令前任君主浮現出錯愕。

究竟什麽樣的環境才會創造出這樣即便犧牲也要達成目標的扭曲心理？

「這正是席特諾的命運，傑示如果選擇成為世界之惡的存在，那麽我就必須擔當世界希望的角色。」

「我原以為失去魔劍的妳會和外表一樣變回以前的妳，現在我很清楚了，即便沒有魔劍，妳仍然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瘋了，瘋子，這些等等言語在佳乃腦海中無數次的徘徊，早就已經聽膩的字眼。

無意間想起強者露出扭曲、驚恐、憤怒不斷燒殺弱者的「正常」景象，佳乃淡淡勾起苦笑。

「是哦，這個世界實在太過正常，正因為這樣我這頭瘋子才要擡頭挺胸的嘗試改變，而聖戰就是轉變的時機。」

「即使瘋了，我還是希望能夠保住傑示。」

「前任君主，你認為您的兒子和現在的傑示對抗誰能夠獲勝？」

「戰爭可從來不是單打獨鬥的兒戲。」

「確實不是兒戲，更加正確的是一場戲劇。」

踏。

說完，佳乃邁開腳步往門口走去。

「很高興與過去的友人們談話，但我還要公務，再見。」

看著就這樣離開的纖細身影，前任君主用力緊皺眉頭。

「我的話可還沒有說完。」

「不，已經說完了，世界齒輪早已經轉動，早就不是你我能夠幹涉的，不管是誰都不可能終止。」

喀。

留下這句話，片刻都沒有遲疑，佳乃走出門外就關上了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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