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困境 (1)

關燈
「副隊長,您的身體如何?」

位於學院內的醫療室,大部分時間都處在狹小空間內等待,持久不動與擔憂的內心令風奧冰冷神情消退許多,仔細觀看還能夠察覺風奧的雙頰隱隱消瘦,連原本亮綠色的雙眼都顯得沒有精神。

直到自己只有半公尺距離的副隊長的手指出現晃動,接著經過幾秒睜開雙眼,風奧才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

睜開雙眼沒有用雙手撫摸自己疼痛部位,而是迅速轉動即使才剛睡醒就充滿拘謹的雙眼,快速把周圍一切情報全都給收進眼底。

在確認這裏是學院內的醫療室,頓充滿戒備且具有危險的視線才終於收起,把平時那副充滿威嚴的視線收起,目光移到風奧身上。

「隊長、巴維諾瑟在哪裏?」

聽到這熟悉的語調以及標準式的口吻,風奧雙腳緊靠、上半身挺直的站出劍之國度內劍士的標準姿勢,接著用平時面對頓才會有的態度發出爽朗、果斷的報告。

如果是平常,風奧內心絕對會感到害怕與麻煩,深怕自己說錯任何一句話語,但是此刻她反而希望自己能盡量多報告些內容,好讓自己能夠更加知道副隊長蘇醒的事實。

「是!巴維諾瑟和往常一樣進行每日的任務。」

說到這裏風奧就停了下來,盡管想要多說些什麽,但當腦海浮現出傑示身上沒有半件衣物,身體還有大量類似刀傷、鞭子打傷的拷打痕跡,整個人無神而沒有抱持希望的黯淡模樣。

這副模樣無法順暢的說出口。

從決賽到現在已經過了六天,風奧都想不到該用什麽解釋才能夠讓身為傑示朋友的頓保持鎮定。

不可能毫無思考的就沖去拯救隊長,但必定會有行動。

「繼續。」

風奧沒有報告完,頓輕聲地催促,同時把目光對向風奧的雙眼,如同進行審問一般,風奧可以清楚感受到一股難以呼吸的壓迫。

盡管事實上頓只是把目光移到對方身上,但風奧全身上下都感到無法反抗的痛苦。

「隊,隊長,被送入……監牢。」

說到後面越來越小聲,幾乎是只有氣音的程度,但頓就像是被天上的雷給擊中,不顧身軀的創傷,從病床上蠕動結果差點跌到地上,平時充滿威嚴的雙眼此刻正瞪到最大,如果此刻觀看甚至有點滑稽,但風奧內心是一股名為害怕的情緒快速膨脹而起。

「當日決賽發生什麽事?」

只要是親眼目睹副隊長戰鬥的人就能夠明白,副隊長所受到的創傷絕不可能只有外表用繃帶、藥品等等醫療就能夠解決,體內絕對有更麻煩處理的傷口,更加麻煩的是那些傷口很可能會潰爛或是其它後遺癥。

副隊長幾乎連站立都無法,身體就像是失去控制細線的娃娃,整個人癱軟在旁邊的病床上,並發出痛苦的喘氣聲響。

即使如此,頓的目光仍沒有從風奧身上移開,並且從虛弱身體內擠出疑問。

「是,有擾亂者阻止您與神萬天言的戰鬥,當晚隊長被抓,同時間雷家族宣布神萬天言擔任雷家族長,隔天在魔法國國王的號召開啟了最高家族會議,之後就到了今天。」

「發生這麽多事。」

慌亂、驚訝等等情緒在聽到風奧的報告內容就逐漸消失,漸漸轉變成平時那副沈穩而平靜,充滿拘謹威嚴的副隊長風範。

「是的,在會議之後到今天已經過了五天。」

「意思是我昏迷了六天?」

「是的。」

爛泥般癱在床上的副隊長緩慢地舉起右手,在自己視線下輕輕地握住拳頭接著放開,整個過程副隊長都沒有因為疼痛發出哀號,但嘴巴都保持緊咬的模樣代表到現在仍沒有痊愈。

「隊長為何被抓?」

在確認身體的大約狀況,頓放下舉起的右手,把手放到自己的雙眼上方,讓風奧無法看到眼睛的情況下,輕聲地提問到最重要的問題上。

沒有受到監視或是壓迫,面對副隊長,風奧還是保持標準姿勢,腦海迅速思索任何可能、推測。

「決賽前一天晚上,他不在房間,另外決賽晚上,他全身疲憊的出現在城門。」

「消息來源?」

「魔法國首都的衛兵。」

風奧沒有全盤的脫口自己知道的內容,比如說她與傑示的秘密,當天晚上並不在自己房間而是處在風奧房間內。

面對副隊長或許需要老實地說出口,但一想到這是與隊長之間的秘密,尤其還是攸關生死的秘密,風奧反射性的就把這秘密給押進內心深處。

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當時傑示究竟做了什麽,不然很可能面臨的就只有死刑。

「恩匹梨風奧,已經把消息傳回國家了嗎?」

「是。」

「下一步指示?」

「還未回報。」

「經過這麽多天仍沒有回報?」

「是。」

沒有思考的輕微點頭,接著用老人家那樣的緩慢速度,輕輕把身軀穩當的躺回到白色床鋪上。

「我需要休息,很長的休息。若有任何情報或是國家回信,立刻通知我。」

「是!」

「執行妳的份內任務吧。」

「是。」

用力叫喊的同時全力緊繃全身,就只差沒有對著已經閉眼的頓伸手敬禮。

在確認副隊長已經沒有多說其餘的話,風奧就往後面輕踏幾步,打開木門的離開醫療室。

「……」

確認已經不會被頓給聽到任何雜音,風奧才放下戒心的任由身體跪坐在水泥街道上。

「風奧,你坐在這裏做什麽?」

當無力快速侵蝕身體,無力低下頭,目光註視於地面上勤奮工作的螞蟻上,身旁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風奧吸一口氣的站起,亮綠色的眼眸移到距離自己大約只有半公尺的夥伴身上。

「你的任務結束了?這麽快?」

刻意補上最後三個字,把內心的疑問幾乎轉變成質問般,把那股如同隊伍內本分的態度給拿了出來——給人的感覺並非是朋友風奧,而是隊伍上的成員恩匹梨風奧。

「是啊,今天行程比較快速,不提這個,副隊長的情況如何?」

面對風奧這種稍微帶有嚴肅的話語,諾瑟沒有帶著自己該有的拘謹,往常那樣的進行隨意地回答,且一下子就把話題帶到別的地方上。

事實上諾瑟的回答有著一定程度的錯誤,至少從風奧的理解是如此。

風奧每日任務是搜索魔法國的相關情報,而近日發生的情報全都是能夠輕易打聽,比如說剛才與副隊長所說的事情,其實整個首都早就傳到大街小巷全都知道。

無疑是把劍之國度的名聲給徹底弄臭,但也因此讓風奧能夠在極短時間掌握到大量情報。

而諾瑟的任務則全然相反,他的任務內容是讓眾人了解劍之國度,盡量歌頌其中的美好與友善,但現在出現的消息無疑讓諾瑟陷入困境,想要解決必定是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進行解釋。

不可能短時間解決的諾瑟,在接近中午的時段就已經出現在這間學院內,怎麽想都很古怪。

只不過風奧沒有要刻意質問諾瑟,因為她知道諾瑟現在之所以會出現在這,是為了諾瑟心目中的偶像而趕來。

早在幾天前,這家夥盡管嘴巴碎念自己需要忙碌於任務,根本就沒有空過來觀看,實際上他來的時間是一天比一天還要早。

「剛剛醒過來,現在可能為了休息而繼續睡覺。」

正當想要輕輕打開木門的諾瑟,在聽到風奧的回答後停下握住握把的右手,經過一秒的不動後縮回右手。

「既然這樣那我還是不要去打擾。」

「為什麽?」

「副隊長鐵定是為了讓身體更快恢覆才會繼續躺在床上,既然這樣那我還是不要去吵醒副隊長。」

「副隊長的效益理論?」

「是啊,那可是一個完美理論,要不然我怎麽可能乖乖早上都進行最基本的訓練。」

明顯的諾瑟確實是把副隊長當作是偶像看待,但面對隊長又是截然不同的態度。

「副隊長一定會好起來。」

「當然,他可不是那個傑示,蠢到了極點,竟然還被關進地牢。歷代上還沒有人質隊伍的隊長會被關進牢房的!」

自從隊長進入監牢的消息暴露出來,諾瑟三句話離不開隊長,而且沒有一次是好話,幾乎全是誹謗、譏笑的討厭言語。

而這種行為正是風奧感到最厭煩的舉動。

「餵,風奧,妳要去哪裏?」

不打算理會這個人,轉過身就往外離開,結果走不到三步路就被身後的諾瑟給叫住。

「待命。」

簡短兩個字就做出回應,就連回答的時候也沒有轉過頭,僅用背部面對諾瑟。

而這明顯向是敷衍以及完全不用雙眼正視的態度令諾瑟感到不悅。

「風奧,妳不會是在生氣吧?如果有什麽事情記得說出來,可別把自己憋壞了。」

即使情緒感到不愉快,但諾瑟面對的是自己的隊友,而且是一名平時都會尊敬的女性,仍是用滿懷關心的口吻做結尾。

「你,要去看隊長。」

「啊?怎麽會突然冒出這個回答?」

「作為隊員,你需要去關心。」

「別開玩笑,為什麽我要去看一個罪犯,況且那家夥的生死根本不重要,隊伍缺少他也沒關系啦!風奧,你難道還不了解傑示嗎?那家夥就沒資格擔任隊長。」

說完批評的話語後反而用勸導式的口吻反向讓風奧一起抱有這樣的認知。

或許聽起來沒有錯誤,至少在劍之國度的國家裏面,有將近九成的學生都認為傑示並不適合擔任隊長,只是一名利用某種伎倆成功擔任的小人而已。

風奧沒有立刻響應,站在原地的平靜聆聽,直到確認諾瑟說完話,才輕聲地做出應對。

「隊長這麽差?」

「沒有盡到自己責任、任務,常常都是副隊長擦屁股,有事沒事就跑出去閑晃的逛街就已經算是違背我們隊伍的核心狀態。」

諾瑟所說的話沒有一句錯誤。

按照正常邏輯來思考,諾瑟的話毫無破綻,幾乎是把傑示擔當隊長的失職全部都給講了出來。

風奧仍清楚諾瑟,這件事很可能會招惹到劍之國度的「叛國罪」,刑罰上除了需要長時間的審問、拷問,到最後也唯有一死。

幾乎與魔法國的叛國罪示相同下場,畢竟所謂的叛國罪是所有犯罪內屬於最高層級的罪狀。

「諾瑟,難道你有偷偷通報給劍之國度?」

想到這裏,風奧移動到幾乎可以感受到諾瑟呼吸的極接近距離,亮綠色的雙眼散發出冷漠到危險的視線。

「還沒有啦!妳表情一定要這麽恐怖嗎?」

即使是時常面對女子的諾瑟,突然被拉近距離而且還是用極短速度沖到自己面前的女子,諾瑟還是招架不住的往後退開一步,用滿是驚慌的表情推開面前的女子。

身為夥伴的立場,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諾瑟隱隱的感受到從視線上傳達出來的一絲殺氣。

「我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

風奧說完這句話轉過身,這次是徹底不打算再理會諾瑟,堅持往自己的住處前進。

「什,什麽啊?妳到底再生什麽氣?傑示的事情根本不用太擔心!還有那把細劍是國家財產,記得保護好!」

無法和平相處。

自從傑示隊長進入監獄開始,這份原本可以不在意的疙瘩就變得十分強烈,風奧甚至很想要抽出兵刃狠狠往諾瑟身上砍幾下。

「亮綠色細劍,傳說中的神劍,排行最末端卻被視為最珍貴的兵刃。」

依照恩匹梨家族內的情報,當初隊長還沒有觸碰到神劍時就已經讓還有三公尺遠的兵器散發出顯眼的碧綠色光芒,可以說其中蘊含的資格遠比其他人還要強上許多。

這把傳說神劍是人質隊伍傳承下來的習俗,其中自然也存在沒有成功獲得考驗的人,但是依舊能把人質隊伍做到十足的外交關系。

只不過對於劍之國度的所有人,能夠徹底掌握住碧綠色細劍這把不死神劍的才是真正人質隊伍隊長。

當初傑示並非經由比賽獲得冠軍才獲有資格,也因為如此,能夠掌握細劍的消息被不少高層給壓下來。

知道這件事情的僅有恩匹梨家族、少數貴族以及首領。

這把細劍的光芒在轉交到風奧雙手時沒有一絲光芒,如同一把有著稍微訂做制成的普通長劍。

想要依靠自己實力拯救這個局面,渴望自己能多少利用神劍的力量拯救隊長,脫困這樣的悲劇。

現實很殘酷。

見到傑示那副如同死屍般的無神模樣,風奧同樣感到一陣無奈與痛苦。

風奧可以全部責任都推給副隊長,接著任由傑示被這個國家判下罪刑,只需要接收國家命令然後奉命行事——就如同諾瑟的行為舉止。

「可惡。」

一想到自己毫無挽回局面的力量,思考到目前已經無法再變成以前那樣輕松而自在的日子,風奧緊閉起雙唇,從自己住的屋內拿出魔法國時常穿著的暗灰色大鬥篷披到肩上並圍繞住全身,讓身軀幾乎與世界隔絕,接著就往學院外移動。

她想要繼續專註於任務,因為這才能唯一讓她稍微把煩惱拋到腦後。

盡管沒有任何改變,至少她不會感到太過痛苦,不會一直在腦海浮現傑示仍在監牢裏受苦的畫面。

風奧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繼續專註於任務,以及保管這把已經毫無光輝的細劍。

踏出學院外,走進其中一條街道內,周圍居民仍正在做著自己分內的工作,買菜、搬重物等等雜物全都正在進行,絲毫沒有因為魔法國近日宣布的事項而有任何變化,其中包括人質隊伍的隊長是嫌疑犯這件事情。

沒有人理會這件事,應該說對於魔法國的居民來講這根本是不重要的事情,這與自己是否會挨餓根本毫無關聯。

「大姊姊。」

漫無目的地觀察周圍,突然一聲稚嫩而約為高音的可愛聲音從腰邊響起,同時鬥篷被輕輕地拉了幾下——太過恍神導致失去了戒備,全然沒有發現身旁多了一名孩子。

下意識的繃緊神經,但見到白銀色長發、白皙皮膚以及光華可愛的小臉蛋,風奧反射性就松下防備。

「怎麽?」

話語如同往常一樣的簡短,聽起來更是冰冷的令人難以接近,從孩子聽完出現一絲膽怯並後退半步的模樣就可以察覺。

「姐姐是劍士嗎?」

這個疑問令風奧瞪大眼睛,隱隱感到危險,因為這裏並非劍之國度而是以魔法師居多的魔法國,除了人質隊伍就不可能有其他劍士,加上自身打扮根本看不出來與魔法國居民有其它異樣。

但礙於對方只是一名孩子,在鬥篷下輕輕握住自己的長劍,輕聲地反問。

「為什麽這樣問?」

「我的名子是小雅,唔,因為妳後面的兵器露出來了。」

聽到這個回答,風奧立刻扭過頭看向自己背後,這才察覺到那把失去光輝的細劍的劍鞘尖端剛好暴露於鬥篷的細縫處。

盡管身上因為攜帶一把鋼劍而把細劍放置不習慣穿戴的背後,但這種連正常人都不會犯的錯誤卻還是發生。

怎麽會犯下這種失誤?

一想到自己的裝扮竟然失敗到這種連小孩子都能發現的地步,風奧內心重重嘆口氣,明白此刻心思就算想要假裝,仍然瞞不住自己有多混亂與不安。

不過這時候風奧想到一個問題,在魔法國人質隊伍並非榮耀的一群人,甚至應該說被視為「敵人」,這種氣氛絕對會教導、渲染到魔法國的孩子們身上,可是這名孩子仍主動接近自己。

「找我什麽事?」

不光是身分被察覺,就連性別上也從聲音就被判斷出來,風奧只能放棄似的繼續對話下去。

事實上對方也早就乖乖報出自己的名子與告知自己破綻在哪裏,腦袋也沒有浮現出與這個名子相關的危險情報。

只是期使飽受這個國家的冷漠註視,面對個孩子風奧多少還是有松懈戒備。

「姊姊,我想請問,那,那個,傑示哥哥,真的被送入監牢?」

並非嘲笑的口吻來詢問,加上刻意壓低音量避免周圍有人聽到的緊張模樣,風奧心中那份戒備再度松懈一定程度。

可以確定這名孩子是傑示隊長認識的孩子,雖然不知道其中究竟是怎麽認識,但從「傑示」而不是「人質隊伍隊長」的稱號就能夠明白。

最重要的是內心產生一股感動。

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一名魔法國居民關心著自己的隊長,因為就連自己隊伍裏面就有人並沒有那麽關註,只會抱持冷漠的待機態度。

「是的。」

如同往常一樣冰冷的口氣,只是在回答的同時,鬥篷底下的亮綠色眼眸也暗暗低下頭,內心充滿難以忍受的煎熬。

「大哥哥……大家都說是叛國罪,那是很可怕的罪嗎?」

「很嚴重的罪刑。」

被別的國家宣布犯了叛國罪,可以說是所有罪刑裏面最為可笑的事情。

「那,那麽大哥哥,還能來孤兒院嗎?」

「妳是孤兒院的孩子?」

「大哥哥和大姊姊,最近都沒有來。」

說著,孩子眼角漸漸流出淚光,見到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風奧慌張地張開雙手想要做點什麽——風奧從沒有近距離面對小孩,尤其是這種快要哭出來的孩子,如果用戰鬥時的狀況來形容,就是對付這種類型的敵人,風奧是沒有任何情報以及經驗,絕對的陷入苦戰。

「小雅是嗎?別哭,拜托。」

盡管掙紮似的擠出幾個字眼,但面對這名小孩,風奧的話就形容虛設,毫無任何安撫作用。

「如果大哥哥真的做壞事,是不是就不會再來了?」

說到這裏,孩子用力啜泣,雙手擠到眼角處,一副要準備大哭的模樣。

「這,這。」

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的風奧,在經歷零點一秒的時間內萌生出放著這名孩子在這就逃跑的想法,但這樣舉動的觀感不好,況且對象還是一名年齡不到十歲的孩子。

問題世風奧已經想不到任何辦法。

「嗚,嗚!」

確認已經要準備大哭的瞬間,風奧已經把手侮辱自己耳朵並閉上雙眼,假裝自己什麽也不知道的裝傻度過。

「小雅,妳怎麽偷偷跑出來了!」

當感覺已經完蛋,準備要接收到周圍一群人的冷眼註視,一名中高音的中年婦女從遠處快步移動到快要噴出眼淚的小孩身旁,並熟練抱起孩子,有著皺紋的臉頰緊黏到孩子細致的皮膚上滑動。

身穿的衣服是風奧十分相似,不僅把全身都給遮住,就連臉龐也幾乎都給遮掩蓋過,僅僅透露出滿是憂心的眼神。

而鬥篷細縫暴露的臉頰上更是充滿顯而易見的擔心與緊張。

能夠喊出名子就能明白是這名孩子的母親,並非是那種想要拿去販賣小孩的危險集團,在確認到這點,風奧放松的把緊縮的肩膀松開,內心輕輕嘆口氣。

「我,我想看大哥哥!」

「傻孩子,現在不可以說這種話。」

盡管如此勸導,那名已經靜靜落下眼淚的小雅仍一臉不服氣,認為這句話沒有說服性,但小雅沒有大哭大鬧,順著這名疑似媽媽的話語,安靜閉起嘴巴。

這時候這位母親才註意到身旁的風奧。

「妳好,是……人質隊伍的隊員嗎?」

「是。」

簡短肯定的答覆令少婦下意識地顫抖一下,但沒有因此抱住小雅就轉過頭逃跑而是浮現出略為低沈的難過神情。

僅僅只是這樣就足夠讓風奧高興,畢竟至少在風奧的理解裏面,又多了一名對於傑示擁有好感的居民。

「那還真是令人遺憾,真是抱歉,讓妳想到難過的事情。」

不僅充滿禮貌且充滿著歉意,絲毫沒有平時魔法國人民天生帶有的自傲與輕視,風奧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平等的與魔法國居民交談。

這一個念頭令風奧明白,這次並非只是單純地進行竊聽,而是能夠與這裏的居民攀談。

「我想請問,隊長,與妳們是怎麽認識?」

「咦?這個……這邊不便多談,不如和我們一起回到家裏面吧?」

少婦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畢竟關於人質隊伍的聊天內容如果偶然被眾人聽到,不單是會引來目測,尤其是這個敏感時期,很可能還會被巡視的衛兵給抓住審問。

「明白,我們出發。」

「那個真的不好意思,到了我們家門,請稍微放輕腳步,因為這時間是孩子們的睡覺時間。」

盡管有著「劍士都是粗人,任何舉止都顯得粗暴」的古板印象,但風奧沒有因此太多介意,輕聲點頭表示同意。

「這孩子怎麽會出來?」

這疑問令少婦輕微嘆了口氣,緊抱住女孩的手稍微施加力氣,深怕這孩子又會胡亂逃跑。

「這孩子平時都很乖,可是前陣子聽到那位隊長的消息就顯得不安分,就在剛才趁著不註意就偷偷溜出房屋外。」

「唔,可是我好想見到大哥哥和大姊姊,他們已經好久沒有來了!」

不滿情緒在兩人對話大叫,但少婦輕微搖晃幾下,這名孩子立刻又安分許多,而且比起剛才一直落淚的模樣來看,現在明顯是平穩下來。

一名願意關心傑示的人,風奧感到一陣欣慰。

「來,請進吧。」

走沒超過十分鐘,就連換一條街道都沒有,走在同一條街道上移動到了一間與旁邊房子沒有特別不同,但明顯簡陋的水泥木屋。

風奧平時處在空中上的時間幾乎都是觀察首都的每間房子,也因為這間屋子較為老舊、骯臟的緣故是有著特別的印象。

「謝謝。」

走進少婦打開的大門口,進入的是比印象還要狹小的空間,內部是用木制的墻壁來做區分,制作出許多的小房間。

進入的空間有一張木桌與已經燒幹成灰燼的方形火爐——是大廳,但連點火都無法持久以及木板都顯得有凹凸不穩、木屑分離的狀況,風奧下意識就判斷出這是間經濟缺乏的孤兒院。

「請稍等一下,我立刻去泡茶,小雅回去睡覺吧,妳也累了。」

「媽媽,我想和姊姊說話,我想知道哥哥的事情!」

「真是,這孩子。」

面對雙手緊貼在胸口,雙腳站穩地面,堅持下半身穩定於原地的模樣,少婦無奈搖頭,最後催促孩子坐上會發出「磯」的破舊木椅上,往不遠處的小型廚房端出一副茶具。

「這裏稍微簡陋,真是抱歉。」

「不會。」

事實上風奧雙手握住的小型簡易陶瓷杯內,僅僅是用不知道沖過幾次的茶葉泡出來的茶水,不僅溫度沒有溫熱感,液體的問題更是無限接近毫無味道的冷水。

但風奧明白這已經是少女所能給予的最大誠意。

打從進入這間房屋就已經明白這個地方是個十足貧窮的家庭,尤其從眼角處看到有不少孩子熟睡的模樣能夠更加清楚了解。

「爸爸呢?」

「他正在首都找些能用的木材穩住房屋。」

孩子與中年婦女的對話就足夠證明這間屋子的收入極度不穩定,有時很可能連一點收入都沒有,而這麽多孩子相信消耗的費用不可能偏低——就算明天這間房子的人事物突然全部消失,風奧也不會感到一絲訝異。

「請告訴我,您們與隊長的事情。」

「好的,就從第一次開始說起吧,不知道幾個月前他是和一名全身用鬥篷蓋住的女子一起前來的,是一名自稱小嚴的善良女孩,時常都主動幫助我們,也因為那位小嚴小姐我們才能夠活到現在。原本我們以為隊長是小嚴小姐的跟班,但後面更像是傑示先生死纏爛打……對不起,這樣說你們的隊長。」

「繼續下去。」

少婦低頭認錯的模樣反而令風奧感到一絲羞愧,事實上傑示平時隨便的模樣,風奧腦海隨時都能浮現出來,給居民一種隨便、放蕩的形象是傑示的錯誤。

「之後每隔幾天,兩人總會一起前來,而且關系上都逐漸越來越好,到最後我也不禁懷疑兩人是不是情侶。另外讓我對於劍之國度有了不同的了解。」

情侶,從風奧的理解判斷這人關系確實很接近,只是兩人關系卻是永不可能的結合。

令風奧在意的還是少女最後充滿猶豫、遲疑的話語。

「了解是什麽意思?」

「在此請讓我道歉,接下來的話可能實在不中聽,原以為我認為劍之國度的人質隊伍來到這裏只會想盡辦法破壞這裏,擾亂我們的生活,是只想破壞的壞人,但是我錯了,傑示先生很偉大,對於我們的歧視絲毫不介意並且持續讓我們了解劍士並非是壞人,傑示先生的身上存在化解兩國糾紛的可能性。」

聽到這裏,風奧握緊鬥篷下的雙手,重重點起頭。

就連風奧都很訝異自己的行為,但只要仔細思考下來就能夠察覺,傑示本身並沒有絕對的立場,不是指身分上而是意識、態度上的立場。

簡單來講,傑示就算認為自己是劍之國度的人也絕對不會因此嘲笑其他國家的人,而是做為一名同為立場的人來對待。

這絕對是能夠促進交流的條件,同時也是罪孽深重的代表。

「隊長他,確實很了不起。」

說到這裏,風奧漸漸低下頭,腦海浮現出傑示此刻正在監牢裏受苦的畫面,輕輕握住腰間後的細劍。

「傑示先生曾經說過要懂得掙紮,就算是茍延殘喘也都是漂亮的過程。」

「咦?」

出乎意料的話語令風奧從煩惱中強行拉回現實,鬥篷下的亮綠色雙眼瞪大的凝視到正在回憶的少婦身上。

按照風奧的理解,傑示是個浪放自由,不喜歡受到拘束的隨便之人,按照正常邏輯來推論應該是個只要遇到挫折就會沈淪的存在。

他是不可能說出這種勵志話語的家夥。

「當時若不是傑示先生的這句話,或許我們也不能繼續堅持這家孤兒院。現在想想真的要好好答謝他。」

「哥哥一定會平安回來!絕對可以和大姊姊一起來到這裏!」

一旁小雅像是為了自己消沈的意志打氣一般,不斷訴訟充滿信任傑示的話語。

「我們家的小雅已經是哥哥的粉絲了?」

「不是!哥哥是小雅的目標,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成為像哥哥那樣偉大的人!」

充滿幼稚的可愛話語,不容易擠出笑容的風奧難得勾起嘴角。

明白這名小雅不單是關心著傑示,更是把傑示當作人生目標。

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傑示當作目標。

「請問小姐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恩匹梨風奧,叫我風奧就好。」

「請問風奧小姐,知不知道小嚴是哪位小姐?」

鬥篷內的眼神輕微動搖一下,隨即明白的變回平常冰冷而冷漠的視線。

「不知道。為什麽想知道?」

「因為小嚴小姐不只過來幫忙,還不時給我們金錢上的幫助,我在想如果有機會的話,未來好好回報她,或許她並不缺乏物資,但我還是希望能夠多少做個回報。」

「希望吧。」

無法老實地說出口,面對這一名毫不知情的婦女,風奧根本說不出實話。

給予你們物資與金錢的人就是魔法國四大冰家族的長女,近日將要與雷家族的族長進行結婚儀式,未來只要進入雷家族內相信是不可能有多餘的時間來探望你們。

這樣的話,風奧連一個字都提不出來。

「媽媽,為什麽不和風奧姐姐說那件事情?」

才剛說完,少婦的手迅速移動道小雅嘴上,把嘴巴徹底堵上,避免小雅再多說些什麽。

「那件事情?」

一開始的話,風奧很可能會握住細劍產生戒備,但經過簡單的幾句話,風奧選擇稍微相信這裏的人,盡量用平時那副至少沒有警戒的態度詢問。

「這,其實並沒有什麽事情。」

砰!

才剛如此說道,孤兒院的大門口傳來類似石頭投擲到門上的響亮碰撞聲,加上房子老舊、破損嚴重的緣故,光是石頭的撞擊就讓木門產生一條可以看到外頭的隙縫——有人拿石頭丟這間房子。

「敵襲。」

確認來著不善,至少算是攻擊、挑釁的一種行為,有著這認知的風奧迅速拔起鬥篷內的細劍,準備沖出大門口進行反擊。

「風奧小姐等等!」

不是單純的阻止叫喊而是撲上去的抱住風奧。

「為什麽要阻止我?」

「拜托了,就這樣待在屋子內,千萬不要出去,拜托您!」

已經遠超過口頭的簡單阻止,與其說阻擋,這名少婦的行為更像是用命來擋住風奧的行為。

魔法國的居民,應該說幾乎所有人的體能都與劍之國度的居民有著程度上的差距,如果要說剛才用身體抱住風奧的行為做比喻的話,就像是居民沖去阻擋抓狂的高山牛一樣危險、瘋狂。

少婦會這麽拚命不可能沒有理由。

「為什麽?」

「這,這只是小孩子的嬉鬧,所以拜托請別出去!」

聽到對方這麽說,風奧透過大門確實聽到不少孩子滿口辱罵同時不斷撿起石頭投擲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