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床邊，看著倒在我床上喝得不省人事的人想，過去那個純凈又溫暖的男孩子，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我俯身揪住紀涼琛的領子，用力將他從床上拽起來。

他被我拖下床，一路拖進浴室，我打開花灑，用冰冷的水澆在他頭上、身上。他難過地拼命搖著頭，卻怎麽也躲不過灑下來的冷水。

我沖他喊：“紀涼琛，你他媽給我清醒一點！”

他掙紮著，想要掰開我揪著他衣領的手，可似乎是怕弄疼了我，他握著我的那雙手始終都沒有用力。是啊，他這樣一個大男孩，想要推開我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他沒有，一點都沒有傷害我。

終了，我還是不忍心看他難受的模樣，丟開了手中的花灑。

他渾身濕透了，靠在浴室的墻邊瑟瑟發抖，額發上滴下水來，滴在他高挺的鼻尖，再滑落下來。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地面。

看到這樣的他，我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我說涼琛，你不要這樣。

他沒有回應我的話，也沒有擡頭看我，沈默了良久後，他緩緩支起身子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走到客廳，拎起他的挎包出了門。

他走後，我抱著雙腿蹲在浴室裏，背貼著潮濕的墻面，有幾滴水滲進我單薄的連衣裙，那是他剛剛靠著的地方，還透著若有似無的體溫。

紀涼琛，那個曾經離我無比遙遠的單純男孩，純凈得容不得一絲汙點的男孩，如今卻在一步步向著我骯臟墮落的世界走來，讓我像是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洞裏，感到無限的恐懼。

之後的這段時間，紀涼琛都沒有再跟我說過話，也不再一路跟著我去夜店，而是每天在我到達夜店之前，他就已經坐在了裏面。

他漸漸自如起來，不再拘謹，偶爾還會跟服務生閑聊幾句，看著這樣的他，我的心裏更加不安起來。我最怕他變成這幅模樣，可我最終還是沒能阻止他。

他的長相在夜店裏也是十分搶眼的，經常有那些穿著暴露的女人走過去跟他搭訕，開始的時候他還顯得有些驚慌失措，後來已經可以應對自如地找借口把她們支走。

這些我都忍下了，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坐在臺下的沙發裏，抽著一根不知從哪裏弄到的香煙。

我不顧一切地丟掉麥克風沖下臺，揚手給了他一個耳光，我抽出他夾在指間的半截香煙丟在地上使勁踩了幾腳，指著他吼：“紀涼琛，你給我適可而止！”

他頓了頓，擡起手揉揉被我打了的半邊臉頰，站起身來看著我。他的眼裏看不出什麽情緒，但我卻能明顯感覺到，此時站在我面前的人，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紀涼琛了。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在我猝不及防的時候勾住我的後頸將我拉倒他面前，低頭含住了我的唇，他的口中泛著淡淡的煙草味道，混合著濃烈的酒精味，這是我聞慣了的氣味，卻不適合他。

從前的紀涼琛，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將他與煙草、酒精這樣強烈的字眼聯系在一起的，他的身上永遠是好聞的香皂味，帶著一點青草的芳香，混合著夏天溫熱的風，讓人內心變得平靜。我曾經坐在他的單車橫梁上無數次聞到那種香味，在我的印象中，那才是屬於他的香氣。

他的吻很柔軟，卻很青澀，舌尖探進我口中，卻不知所措地停在那裏，就連托在我腦後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這是他的初吻吧，我想。

良久後，他放開了我，卻撇開視線不看我，即使是不太明亮的燈光，我也依舊能夠看到他微紅的臉頰。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夜店的老板已經氣呼呼地站在了我身後。

“你搞什麽？歌唱一半跑下來談情說愛，老子花錢請你不是來看你拍電影的，今天的錢別想要了，趕緊走吧走吧，明天給我按時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下次再這樣就滾蛋！”

我無可奈何，雖然我很想沖上去給他那張肥得流油的臉上來一拳，但我不能那麽做，我需要這份工作。就像俗話說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走出夜店的時候紀涼琛沒有跟上來，我也顧不上他，只是覺得疲憊。無論是身體還是心裏，一點力氣都沒有。我以最快的速度沖回家去，連妝都沒卸，倒頭就睡，睡得昏天暗地。

第二天，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我掛掉了兩次，電話依舊鍥而不舍地打過來，我只好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細細的好聽的女聲，她說：“姐姐，我是夏惗瑤。”

這個名字好久沒有出現在我耳邊，這個女孩子我也很久沒有見過她，這時候突然冒出來，讓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她的下一句話就是：“涼琛出事了。”

我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睡意一股腦全都飛走了。夏惗瑤告訴了我紀涼琛家的地址，我也顧不上別的，隨便套了件衣服就沖出門去。

坐在計程車上我翻了翻手機，裏面有幾十通未接來電，全是夏惗瑤打來的，從昨天半夜開始一直打到早晨，可我半夜睡得太死，根本什麽都沒聽到。

我沖到紀涼琛家門口的時候夏惗瑤正好打開門走出來，見到我趕緊拉住我說：“姐姐，你快去看看涼琛吧，他昨晚跟人打架了，被打的很嚴重，可是他說什麽都不去醫院。”

“我知道了，我來照顧他，你別擔心，先上課去吧。”我拍拍她的背安慰她，看她眼睛都紅了，想必是哭了一晚上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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