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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關山難越(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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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周繼倫水淹應城的事情到底對不對, 等睿親王周永思率領大軍來了之後, 就必然只能是對的。周永思一來,了解了所有事後, 覺得李銳識時務,又懂得偏袒周繼倫,不僅不要功勞, 還幫忙收拾爛攤子,十分會做人。他就喜歡這種識時務的俊傑, 如果是那些自命清高的人,怕就不是這種和善讚賞的態度了。

別人幫他兒子拉了功勞,他自然投桃報李,很快就升了李銳的品階, 李銳原本手下只有兩萬人的編制, 其中還折損了不少, 如今已經是統領五萬軍的前衛軍指揮使了。

“怎麽會這樣?”宴行雲既疑惑不解又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難道周永思真的是個好人?

“你坑死了他唯一的兒子, 還想他放過這裏的實際掌權人李銳麽,就算找到證據說明是西梵的殺手又怎麽樣?對於他來說, 沒有保護好他兒子,就是罪責。至於強攻應城的事情, 他兒子都死了,周永思如今這個年紀, 怕是不可能再生個兒子出來, 那麽他變得如此瘋狂也就理所當然。對於他來說, 旁人的性命哪裏是性命,死再多他也不會心疼。”游鴻吟說。

宴行雲沈默了。

李銳升了職,游鴻吟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雖然並沒有再提位置,李銳卻默認了他副手的位置,很多時候都將人帶在身邊。

游鴻吟想起了宴行雲曾經說過,李銳是端親王周世德的人,這就比較有意思了。

周世德,這位無兒無女,一生未婚,將所有精力都奉獻給國家邊疆的親王,真的就如同表面上所展示的,那麽無怨無悔,毫無野心麽。

不過這不是游鴻吟目前首先要處理的事情。

大齊主力趕的路程要比南周遠,所以也比周軍抵達的時間晚。周永思此人不談他的軍事能力,至少他的政治素養是沒問題的,他看不懂長遠的天下大勢,卻知道如果自己單獨進攻西梵,南周軍隊損失就非常大,並不劃算,說不定還會被大齊的人撿了便宜。

所以,他安心在洪水退了的應城安營紮寨,等待大齊的夏侯烈到來。

游鴻吟趁著這段時間,開始訓練他手下的兵。

如今大軍到來,補給也跟上了,大家也不用為了節省體力一直躺在鋪蓋上休息。游鴻吟特意從他麾下四千人中挑出身體素質足夠優秀的一批人,另外制作了訓練項目,也從李銳那裏得到批準,他們將會吃到更好的夥食,有足夠的能量保證體力。

這批人游鴻吟是想培養中攻堅隊伍的。數量不多,但是身手高超,反應敏捷,又訓練了不少技能項目,最少一個挑三個是沒問題的。短短時間內想要訓練出一支頂尖隊伍是不可能的,游鴻吟只是用了速成的辦法,這種方法比較傷身,卻能在短時間之內造就出一批可以用的精英兵士。這年頭打仗,大家都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是否還活著,哪裏在乎傷不傷身,等有了真本事,活著從戰場上回家,再去考慮這種事情吧。

大齊的主力是一個月後才到的,整整四十萬大軍,已經算是傾國之力,看來他們是極度渴望拿下西梵的。

這也難怪,大齊近幾年征戰不斷,領土也占據了一塊又一塊,可是西梵的蜀中就好比一條鴻溝,攔腰截斷了大齊原本應該相連起來的兩塊領土,讓大齊如鯁在喉。

南周這一方看到四十萬大軍,有些擔心,大齊士兵的戰力本來就比南周這邊的高,人數還比自己這邊多了將近十萬。

好在大齊和南周如今是同盟關系,不然打起來,怕是南周會一敗塗地。所以,南周高層心中難免坐立不安,心虛氣短。

如今游鴻吟也能跟著李銳參加‘軍事會議’,就是大齊和南周雙方高層將領一起開會商量對策,這個會議用的是最全也最新的情報,對了解整個戰局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也讓游鴻吟不再兩眼一抹黑,倒也不枉他之前做了那麽多布置,謀取了一定的地位。

這種會議除了將領,必然少不了監軍和各個隊伍裏的軍師。但是差異比較大的一點是,大齊和南周兩者的軍師職責是不相同的,所以雙方軍師給出的意見和計劃也差別較大。

大齊一方,將領只統帥作戰,負責戰場事務,其中包括安排戰場戰術,排兵布陣,沖鋒打堅攻,平日裏訓練和指導兵將,有時候安撫軍心等等。而後勤方面的,比如軍情搜集傳遞,糧草運輸,戰鬥械具制作安排等等,都是將領帳中的軍師負責,而某些軍師計謀能力出眾,對情報把握精準等等,會單獨安排出來專門負責某一方面的事物。大齊的軍師是有正式軍隊職位的,雖是文人,卻是歸在武將行列,最重要的是,大齊武職和文職之間雖然有派系爭鬥,卻並有地位之差。

而南周方面則不一樣,南周低階將領大多是戰場拼殺,硬靠著軍功提拔上來了,像游鴻吟這般火箭速度升職的很少。這些人大多不識字,文化素養很低,只有少部分是對戰爭有一定大局觀的。而高階將領則又很多是文人出身,他們中也只有很少部分真正懂得該如何去打仗。反倒是後勤內政處理的還不錯。而這些將領配備的軍師大多都類似於幕僚,只負責出謀劃策。同時,南周比大齊多了一種名為監軍的崗位,這個職位好壞難以描述,好的時候,監軍的確可以阻止某些錯誤的事情發生,比如小規模叛亂、失誤的作戰計劃等等,但是也有時候,監軍更多是掣肘,是拖後腿的豬隊友。這救要看任職監軍的,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而從南周對軍隊的安排和對文人的信任來看,難走文職的地位要遠遠高於武職,武職不僅權利小,升遷也困難,還老是被文官集團打壓,這種情況下,又有多少有本事的,會去做武官?

從雙方軍制就可以看出,大齊戰力強盛不是沒有理由的,而南周兵力軟弱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光是討論雙方各出多少兵力攻打飛猿關,就討論了將近半個月,因為誰都不願讓自己手下的兵將白白送死充當炮灰。游鴻吟都已經推演了飛猿關將近十個布防圖了,最後才勉強確定下來參戰人數。

夏侯烈經驗十分豐富,他不僅打仗是一把好手,對於一些政治方面的東西也很精通,他掐準了睿親王周永思的命脈,一邊激將說周世德如何如何讓人推崇備至,一邊好心替周永思分析此次戰鬥花費了南周多少錢糧,如果不出成績,朝中那些一直把皇室子弟當做刷名望名聲道具的言官們,怕是不會放過這次的統帥。

周永思哪怕是看透了這其中的陷阱,也受不得旁人說他比周世德差,好在還有理智在,沒有一口應承單獨攻打飛猿關。

最後確定,大齊這裏出十萬人,南周這一方出十五萬人,夏侯烈說的振振有詞,自己大齊一個兵可以當旁人三個打,這麽算下來,還是大齊出了大力,吃了大虧。周永思啞口無言,也沒那個底氣去反駁。

周永思對這次帶出來的禁軍還是非常寶貝的,禁軍是皇帝手上最直接的軍力,不用通過各地將領進行控制,也是皇室的中堅力量,他怎麽可能拿來消耗在這種擺明了會死很多人的奪關戰上。所以劃拉出來的十五萬人都是地方廂軍,其中就包括李銳的五萬前衛軍。

李銳得到這個消息,在大帳之中氣了許久。

周繼倫有了功勞,被睿親王派兵護送回京了,但是對於李銳來說,好不容易送走了周繼倫這個蠢貨,卻又遇到了周永思這種人。

李銳也心疼自己手裏的兵,要知道,有兵就有權,自己這剛到手的五萬人,這麽一折騰,怕是一大半都得折損。如今天下征戰已久,兵源稀少,折損之後想補充其實是非常困難的。雖然已經攻下了應城,應城之中百姓數量還算不少,但是擺明了這塊肥肉現在不能吃,總不能招應城的人去攻打他們的故國吧,而等到此次戰役結束,這肉就輪不到他吃了。

和李銳這種看得懂情況的主將不同,營中普通士兵不懂這些戰略方面的事情,只是覺得人多安全,最近一段時間也不用餓肚子,士氣方面到還好。

但是這是這種士氣是虛的,一旦沖擊飛猿關失敗,損失些人馬,這些士氣就會迅速下跌。

游鴻吟默然。

大齊的軍隊將士尚有軍魂在,從他們昂揚的鬥志,自覺地遵守軍紀,對殺敵渴望的眼神等等方面就可以看出,他們的精神面貌不差。

而南周的軍魂,則早已蕩然無存,他不知道端親王周世德率領的瑞字軍情況如何,但眼前南周的軍隊,的確已經毫無軍魂可言,來這裏打仗的士兵是為了活命,是為了口糧,是沒有辦法被征召,是為了出人頭地,反正就是沒有真正為了所在國家的利益去奮鬥的。

為何中原一直都是天下最富庶最繁華的地方?為何盛世一定會出現文化上的興盛?

就是因為教化這個詞。唯有教化可以開啟民智,凝聚民心,唯有教化配合仁政才能保持民心增長不消散,而民心凝聚自然世間繁華,民智開啟自然文化興盛。

軍魂同樣屬於民心之一,無教化無仁政自然同樣無軍心。

“枉費南周占據江南,文人各個都流傳出無數憂國憂民的詩篇,卻連最基本的教化萬民都做不到,果然是被富貴繁華徹底腐蝕了心胸品性,早已墮落了吧。”游鴻吟了解了軍中大致的心理狀態,一聲嘆息。

宴行雲此刻說:“看來你也知道這幫子文人到底有多可惡。”

游鴻吟淡淡的回答:“非是文人之過,而是朝廷之過。文人也不過是依附於朝廷的一幫人,只能聽從朝廷安排做事。朝廷不曾想過教化萬民,無論官員還是貴族,也都沒有做好一個榜樣的概念,如此哪裏來的民心,哪裏來的國魂。只一棍子打死文人算什麽呢,他們不是有話語權的那類人,至少,在南周他們不是。”

宴行雲又沈默不語。

想要瞬間改變一個人的思想是不可能的,游鴻吟只能在平日的言行之中慢慢洗腦。

“那現在你打算怎麽辦?”宴行雲說:“雖然你施展巧計拿下應城,但是面對飛猿關你又如何操作?”

“當初端親王和夏侯烈是如何奪取飛猿關的?”游鴻吟自有自己的辦法,卻沒聽過旁人的,不由得好奇問。

宴行雲說:“當時出其不意奪取了應城之後,夏侯烈火速派了一隊人馬偽裝成應城求援之人,混進飛猿關後裏應外合奪下這個關口。不用想了,這個辦法你現在是行不通的。”

游鴻吟沈思說:“這種方法很常見,讓我在意的是,大齊在西梵的諜報系統有些強。”

宴行雲一頭霧水。

似乎是知道宴行雲的疑問,游鴻吟解釋道:“你當飛猿關的人是傻子麽,隨便一個求援人馬過來都放進來?自然是大齊那隊偽裝人員知道西梵內部暗號之類驗明身份的手段,才能成功蒙混過關。”

宴行雲又沈默不語了,但是他哪怕不說話,游鴻吟也能隱隱感覺到宴行雲大概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覺得自己是蠢豬轉世了。

只是這種程度的動搖,還不夠。

“哼哼,”游鴻吟有些戲謔的說:“你不是一直挺質疑我的身手麽,如今差不多有三多月了,我身手也恢覆的差不多了,縱然做不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也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宴行雲打起精神說:“我等著。”

游鴻吟主動向李銳請纓,李銳正在煩惱呢,聽聞游鴻吟的計策也不由得叫好,頓時信心大增,覺得如今該煩惱的不是自己人手的損失,而是該如何吞下這個功勞。

是的,李銳不太想把功勞讓給大齊那一邊了。

“將軍想單獨攻下飛猿關,是因為兩國協議,誰攻下這塊兒就屬於誰吧。”游鴻吟主動替李銳美化了一下他想單獨吞下功勞的行為,然後繼續說:“但是飛猿關怕是無法由我大周單獨占領,西梵不會答應的,這個關卡太重要了,有飛猿在,才有蜀中天然獨特的地形優勢,想必無論是誰奪下此關,飛猿最後必然是雙方共持。既然如此,我們做了最重要的部分,總不能大齊什麽都不做就獨享果實吧。關口城門開後,單獨讓大齊直面關內屯軍吧。”

李銳聽明白了話中的意思,就是功勞不可能一支軍吞得下來。原本叩開關卡城門是最艱難的戰鬥,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人命才能打開,而現在有了妙計之後,反而是清掃關內西梵屯兵最困難。飛猿關原本就有十萬駐守大軍,而應城最起碼逃出十五萬人,先不說這十五萬人是退回了西梵腹地,還是同樣成列在飛猿附近,準備隨時支援,就說飛猿這十萬人,就是塊硬骨頭。

李銳拍了拍游鴻吟的肩膀:“飛鴻果然才思敏捷。”宴行雲字飛鴻,是原本宴行雲習字的老師起的。

如此算是默認了所有的計劃。當然,這些還要和大齊方面溝通,不過李銳並沒有講的很詳細,只是讓大齊的人馬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待命,一旦有了動靜就攻擊飛猿關,到時候飛猿關的關口城門必然已經打開。

這個計劃,南周的兵力用不了多少,游鴻吟建議為了防止大齊過後計較,除了執行任務的人,其他南周兵將均跟在大齊後頭劃劃水,能撿人頭就撿撿人頭,主要是保全自身,走個過場。

李銳不由得刮目相看,要知道聰明歸聰明,行事這麽滴水不漏就是另外一件事了。這種不落人話柄的經驗,李銳自己不知是吃了多少虧才慢慢學來的,這種東西,書上沒有,老師教不了,只有自己在實踐中慢慢摸索,找到竅門。沒想到宴行雲這個小子年紀小歸小,倒是個十分老道的人,對這上層扯皮的東西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銳對游鴻吟十分欣賞,自然就開始考慮,是不是給這個小子做個推薦。

不錯,李銳的確是端親王的人,因為端親王曾經救過他的命。他這個人雖然做事圓滑,性格上有些不想沾事,但是對待救命恩人卻十分感激,恨不得以死相報。不過李銳沒有如同瑞字軍中那些端親王的屬下那般,選擇在端親王手下效力,而是想辦法另起爐竈,這樣擁有一定權利後他就能成為王爺手中一步關鍵的暗棋。

游鴻吟的計劃需要準備幾天,而飛猿關的守軍也都夜夜枕戈以待,時刻戒備著。

此刻飛猿關守將鄂鋒面色嚴肅地坐在堂內,聽著屬下的匯報。

“這麽多人。”大致了解了齊周聯軍人數後,鄂鋒皺眉:“他們估計想硬吃下我們飛猿關的十萬人,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旁邊副將之一羅勝不由得抱怨:“如果不是應城打敗,我飛猿關怎麽會面對如此大的壓力。敗就敗了,來幫忙守關也是好的,居然撤軍回都城了,管家數百年的名聲,怎麽就培養出這種人。將軍,你說黃金宮會給他定罪麽。”

鄂鋒臉色一擺:“你是軍人,不是饒舌婦。”

羅勝撇了撇嘴,不甘地說:“末將知錯。”

“滾石,投石車,強弩這些東西都沒問題嗎?”鄂鋒不放心又問。

另外一位負責這方面的副將立即說:”將軍放心,絕對沒問題。保證讓那幫子惡徒一個都上不了關頂。”

鄂鋒對飛猿關的地勢非常有信心,覺得自己這邊人雖少,卻占據地利,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就算對方拿屍體堆梯子,怕是也堆不到這麽高。飛猿關補給充足,械具也多,並且後方補給線十分安全,鄂鋒有信心這個築造的如同堡壘的百年關口,一定能將這群犯他大梵國威的不義之人,徹底拒之國門之外。就算是堅持不下去了,他也希望飛猿能拖延上幾個月,能折損拼掉聯軍二三十萬人,在如今這種情況下,無論是聯軍的補給問題,或者是軍隊人數問題,都將大大減少西梵後方壓力,到那時鹿死誰手就不一定了。

這裏就需要描述一下飛猿關到底是何種天險。

為何此關名飛猿?寓意就是除了山間那些擅長爬樹攀巖的猿猴外,無人可以從飛猿道以外的地方進入蜀中。整個蜀中其實都被群山環繞,根本沒有多少山路可行,而就算是山路,也大多是那種只能一人行走的羊腸小道。而飛猿關附近更是險要,周圍群山連綿不絕,對外的那一面則完全是垂直的峭壁,唯獨飛猿關這裏有一道峽谷可通行。這就是在此建關的原因。

其實原本入蜀的關口不止飛猿一條,但是當年西梵對戰大齊連連敗退,為了後續安全,西梵發動十萬民工,將另外的三條給填上堵死了。然後獨留下飛猿這個數百年的老關口,並且這麽多年以來,一直在修建改造,將飛猿建造的如銅墻鐵壁一般。

這也難怪鄂鋒如此信心滿滿。

後世傳說,飛猿關是被天降的神人懲罰,才會如此快速地被人攻破。

茶館說書人神情激動,一拍驚堂木,將當時場景說的活靈活現:“那是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飛猿關的西梵人正在巡邏,關內為了防止敵人夜晚探查軍情,並未點亮太多火炬,結果一群黑衣使者突然從天而降,剛好落在了關頂,之間那群黑衣使者刀光閃爍,弩箭橫飛,很快悄無聲息的清理了守著大門的護衛,除掉絞盤那裏的兵士,而黑衣使者的領隊更是本領高強,一手強弓列不虛發,四箭解決了瞭望臺的斥候,讓他們示警都沒示警就直接見了閻羅。飛猿關守軍直到絞盤拉動關門才被驚醒,但那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正是銅墻鐵壁縮似龜,妙計奇襲從天來。欲知後事請聽下回分解~”

是的,游鴻吟選擇了這種打破常規的計策。

要知道,時至今日,依然沒有所謂的‘空軍’概念,在眾人眼中,唯一能在天上飛的,除了煙花風箏,大概就剩下一個孔明燈了。游鴻吟請軍中工匠建造了近八百的滑翔翼,雖然因為材料限制這種滑翔翼飛不了多遠,卻絕對可以支撐一位兵士從高處滑至目的地並安全降落。

游鴻吟拉練的精英兵士就承擔了從空中突襲這樣的任務。

這些兵士都花了三天時間秘密練習過,但是因為進攻那天夜裏光線實在太暗,最後八百人只有四百是真正落到了目的地飛猿關內,更是只有兩百人準確落到了關頂上,然後迅速解決了西梵飛猿關關門守軍,奪下控制權,游鴻吟更是親手射死了瞭望臺上的斥候,然後使用絞索,打開了飛猿關關門。

而門開之後,潛伏在關外的數千南周兵將立刻控制了關門,李銳親自帶的隊,堅持了將近半個時辰防止西梵人再奪走關門控制權,直到一頭霧水的大部隊終於從遠處趕來,雙方才開始在狹長的飛猿關內的爭奪戰。

那一晚,血肉橫飛,游鴻吟被徹底激起了殺心,手中樸刀劃過便是人命,只他一個人,當晚便收割了將近三百條性命,整個人都被鮮血泡的濕透透,走一步地上便是一個血腳印。當然,他也不是神人,身上受了好幾處傷,但是都沒傷到要害。至少,這場持續了將近一天兩夜的爭奪戰結束後,他還有力氣跑到附近的山泉裏洗澡。

這條山泉是他尋找滑翔翼起飛點的時候發現的,距離很近,戰後眾人都疲累不堪,參戰的都就地休息了,未參戰的大軍接手了後續的戰場處理等等工作也很忙,游鴻吟就趁著這個機會跑出來洗個澡了。

宴行雲見他到了水邊就想跳,立刻出聲阻止:“傷口不能沾水。”

游鴻吟輕笑一聲:“沒想到,你挺關心我的麽。”

宴行雲沈默不語。

游鴻吟安撫:“沒關系,洗好之後我會給傷口消毒上藥的。”他實在忍不了那些血汙凝結成固體,硬邦邦地附著在身上,立即脫了衣服,進水清洗。

宴行雲沈默了一會兒後,突然說:“我比不上你。不只腦子比不上你,就連身手也比不上。”

游鴻吟停下清洗的動作,幹脆找了塊水中的石頭靠著休息:“也還好,畢竟我活的時間比你長些。”

“這和歲數沒什麽關系,時間只會增加一個人的經驗,卻不會改變一個人的思維。我身處戰場所思所想太少,太簡單,兩軍對壘也只會按照過去所學死搬硬套地排兵布陣,直接對沖,卻不知道自己一句‘右翼掩護,中軍進攻’到底適不適合。”似乎是打開了心口枷鎖,宴行雲好似突然長大了一樣,不再如同過去那般盲目自信。

他繼續說:“甚至就連身手,也不一定比你強。是不是如果我像你一樣聰明,上輩子,端親王就不會死了?”

“你這樣讓我很不習慣。”游鴻吟哭笑不得。

“你幫幫王爺吧。”宴行雲說:“因為王爺他,將會收你做義子。”

游鴻吟吃了一驚,問:“上一世他收你做義子了?”

“是。”

“呵,這就更有趣了。”游鴻吟思索了一下,這件事背後一定有問題,但是此刻的確不是解決端親王相關事情的時候,所以他說:“宴行雲,你覺得一個成功的人生該是怎樣的人生?說一說,哦,幫端親王這件就不必說了。”

“曾經的我處處失敗,這輩子只要除掉如今南周皇位上那個礙眼的人,幫助王爺守護南周就足夠了,征戰沙場的人不奢求其他。”

游鴻吟洗完澡說:“你對端王爺還真是念念不忘。差不多再過兩天,你就無法時時刻刻清醒著,放心,既然端王爺之死成了你怨氣的源頭,我終歸會幫忙的。”

宴行雲過了許久,才說了一聲:“多謝。”他悵然一嘆:“自己無力保護想保護的人,卻必須求其他人幫忙,真的非常窩囊。大概從我決定偽裝紈絝的那一刻起,就真的成了一個紈絝了吧,沒有能力卻從來不肯認清事實。”

游鴻吟反思了一秒鐘,自己是不是打擊的太過了,但隨即就立刻將這種情緒拋到腦後。

世間之事,一飲一啄,自有天定,因果循環,從不偏離。

哈,說白了,他游鴻吟就是這麽記仇小心眼,報覆心強的很。

聯軍奪下飛猿關,修整了十天,畢竟是滅國戰大家並不想太過冒進。

果不其然,夏侯烈雖然知道此次輕松奪關是南周的功勞,卻一點都沒有讓出飛猿關的意思,扯皮扯到最後,還是雙方共持。

李銳這次功勞很大,但周永思覺得之前的封賞已經足夠,所以只是口頭表揚了一下,就連個真金白銀的財物都沒有。李銳早已習慣了這些事情,並不在意。

而周永思轉頭就上了奏折,向汴梁報飛猿關大捷,南周皇帝不小氣,沒賞周永思什麽東西,卻轉頭賞了周繼倫,這讓周永思開懷不已。

而此次大捷也讓南周國內之人心思動搖。沒想到周永思領軍能力也不差,能搶在夏侯烈之前拔得頭籌,如此一看豈不是至少能和夏侯烈平起平坐。比起圓滑會來事的周永思,端親王周世康就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惹人討厭。

大齊軍帳。

夏侯烈坐在案邊沈思。

他的兒子夏侯景說:“沒想到,南周還真有本事不錯的將領,爹,不,大將軍,那李銳成長起來就是個後患,這次不如借機除了吧。”反正戰場上刀劍無眼,隨便一支冷箭就足以送人去西天,李銳那樣子看上去就沒什麽防備,周圍親兵就十幾個人,一上戰場了還各個都往前沖,根本不會去保護主帥。

“你整天就不能不想那些旁門左道麽。”夏侯烈斥責了一句,卻沒說不讓去做:“過了飛猿關,入了蜀中後,我們和南周分開,直取平城。”

“大將軍,不是原本定計讓南周多打打頭陣,多消耗消耗的嗎?”夏侯景問。

夏侯烈冷笑:“周永思如今大戰告捷,又得了他們皇帝封賞,正是春風得意自信心膨脹的時候,哪裏還會被我們威脅,去做打頭陣的炮灰。此次出征首要目標是滅西梵,消耗南周兵力只是順帶之事,與其有一幫敵我不明的人在旁窺伺,不如我大齊獨自征戰。如今最硬的兩塊骨頭已經被啃下來了,蜀中腹地一馬平川,還不是任我大齊鐵騎馳騁。若是比拼速度,那幫子軟弱南人定然比不過我們,等攻下黃金宮,再來清算其他。”

當初約定誰攻下的地盤就是誰的,夏侯烈有絕對的自信能拿下西梵大多數領土,頂多留口湯給南周喝。

夏侯景見父親如今已過五十,卻依舊雷厲風行,戰意昂然,不由得低下頭,跪倒在地:“末將領命!我大齊定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好,這才是我夏侯家的好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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