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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番外二·韓傾岳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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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高大嚴肅的章將軍,心想:這回八成是要完了。

前面那麽多的太醫和大夫都沒轍,我一個沒什麽經驗的小郎中能有什麽辦法?本以為可以隨便敷衍一番,混個賞金回去,誰料後面還有處死這一說?

我想溜,然而左右那兩只有力的鐵臂正牢牢地鉗著我,我的腿也有些發軟,像沒著地兒似的。

“還不快把先生放下!”章將軍對那兩個士兵斥道。

那兩個兵二話不說,松開了我的胳膊,不放還好,這一放我差點跌倒,踉蹌了兩下,險些跪在地上,被章將軍一把扶住。

“先生?”章將軍將我軟下去的身子輕而易舉地往上一提,皺眉道。

我見他臉色不對,連忙擺手道:“沒事,只是還沒吃飯,有些頭暈。”

章將軍恍然,笑了笑:“無妨,待先生為皇上看完病後,一定會有一桌宮裏禦廚親自做的美味佳肴賜給先生的。”

我苦笑一聲,到時候是賜死還是賜飯還不知道呢。

“事不宜遲。”章將軍二話不說,半拉半提地帶我進了宮門。

“慢點慢點……”章寧腳下生風,大步流星,我卻慌得不行,還不想這麽快就去尋死。

終於到了一座巍峨的宮殿前,章寧放開我,到階上對著門口的一個公公打扮的人指著我說了些什麽,那公公瞅了我一眼,我趕緊低下東張西望的腦袋。

再擡頭時,公公便已進門去了。

章寧回到我身旁,道:“請先生暫且等一等,福公公進去稟報皇上了,準許後便可進去為皇上診治。”

“哦。”我點點頭。

還沒多久,就聽見裏面瓷器摔碎的“乒乓”聲,還夾雜著男人的怒吼:“都是群庸醫,全趕走!”

半晌後才安靜下來。

我一聽,趕走?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走了?還有幸到皇宮裏逛了一趟,以後也算是個吹牛皮的資本了。

章寧將軍擔憂道:“許是皇上今天太累了,診到現在也沒個頭緒,所以龍顏大怒。先生今天怕是不能去給皇上看病了。”

那敢情好啊!

我還沒高興完,拿著浮塵的福公公便急匆匆地從裏面出來了,我微笑著,站直了身子,正等他打發我走。

他小碎步地下了臺階走到我們面前,對章寧點點頭,尖著嗓子道:“進去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章寧便又抓著我的胳膊,將我半提著帶到了那扇門後。

宮裏彌漫著佳楠的熏香味,一排厚厚的珠簾後,隱約有兩個宮娥一左一右站著,榻上側臥著一個修長的人影,這大概就是當今聖上——衛無倫。

“皇上,人來了。”章寧行了個禮,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心領神會,連忙跪下道:“草民叩見皇上。”

裏面沒有動靜。

我當這皇上耳背,又高聲喊道:“草民叩見皇上!”

在我運足氣,預備喊出第三聲時,榻上的人終於動了動,懶懶道:“叫甚?”

聲音倒比我想象中要年輕。

“秉皇上,草民名叫韓傾岳。‘傾’,是傾國傾城的‘傾’,‘岳’是……”

自報家門還沒結束,珠簾後突然傳來一聲悶笑。

我心裏一顫,這笑——幾個意思?我的自我介紹還要繼續下去嗎?

章寧在旁邊小聲道:“先生,只要說個姓就可以了。”

於是我立馬閉口。

“韓傾岳……”裏面慵懶的男聲又響起,“過來,給朕看看你有多傾國傾城。”

我忍不住想要擡手敲敲自己的腦袋瓜子,含“傾”的詞語那麽多,我為什麽偏偏用了個“傾國傾城”?

章寧親手為我撩起珠簾,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嘖,這道檻兒,我是跨,還是不跨?

廢話,當然是跨了!

我低著頭,壯士赴死般進去了。

“擡起頭。”衛無倫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榻。

我只好半含羞澀地緩緩擡頭。此情此景,大有皇帝選秀女之感,令我好生無奈。

“長得——平淡無奇。”衛無倫盯了片刻,淡淡道。

我不知為何,頭一次聽到這種評價,竟心中大喜,肚子也為我歡呼,“咕嚕嚕”叫了起來,時間……還頗久。

我漲紅了臉。

衛無倫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平坦的肚子一眼,話鋒一轉:“不過朕喜歡。”

所謂“帝王心,不可測”啊,我韓傾岳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於是,因為衛無倫的一句喜歡,我便被自願地留在了宮中。

不過這皇帝並沒有患什麽怪病,只是因為日理萬機,久坐而落下經血不通,頭昏腦漲的毛病罷了,照我師父他老人家的話來說,對於這種病人,紮幾針就是了。

想不到師父留給我的一套金針最終派上了最大的用場——給皇帝針灸。

至於皇帝為什麽不想吃飯,我覺得他現在吃得倒挺開心的。

“傾岳啊,為何不吃?怎麽,今天的菜不合口味?”衛無倫用濕帕抿了抿唇,問我道。

我回過神,松開咬著的筷子,趕緊夾了一大塊金針菇送到碗裏,支吾道:“沒有沒有。”唉,宮裏禦廚雖好,但還是想念王小瑜做的菜哪。

吃完飯後,衛無倫照常午休,我現在身為他青睞的韓先生,自然要守在他身邊,替他按摩,助他入眠。

我站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揉著衛無倫的太陽穴,只想等他睡著了我好趕緊回去休息,偷個清閑。

“朕最近在想一件事。”衛無倫閉著眼睛,突然開口道。

“哦?皇上,什麽事?”我立馬忙不疊應聲道。

衛無倫不做聲,面容安詳,似乎已經睡著了。

“朕想封你個太醫做做。”我還沒收回手,衛無倫又突然出聲道。

一聽這話,我手一抖,一下按重了,衛無倫的眉頭皺了起來。

完了,皇帝不樂意了,我有點慌,不知是繼續揉還是該停下來。

“你作何感想?”

我作何感想?我能有什麽感想?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弄痛了皇帝,我只想求個好死。

“還請皇上高擡貴手,饒過傾岳。”我一本正經,虔誠地跪了下來。

衛無倫註視了我一會兒,覆又閉上雙眼,淡淡道:“行了,你回去吧。”

我如臨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輕輕地合上門,外面風和日暖,我站在臺階上楞了楞——慢著,皇上方才說要封我個太醫做做,那……

我一拍腦袋,將剛剛的對話捋了捋,幡然醒悟:哦!我好像自斷前程了。

那現在進去告訴皇上“我那話不是回答的您那事,請您封我個太醫做做”,還……能成嗎?

思前想後,我甩甩袖子,回休息的院子了。

第二天,皇上身邊那位福公公過來告訴我可以離開了。

“離開,去哪兒?”我一臉茫然。

“自然是出宮回您該回的地兒啊!”福公公垂著眼,皮笑肉不笑道。

我兩手空空空地出了宮門,清風一過,竟有些蕭瑟。

於是我又在原先的那個棚裏看起了診。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些百姓聽說我醫好了皇帝的病疾,不管大病小病都爭先恐後地排隊找我問診。

我喜出望外,心想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攢足銀子,娶一個漂亮賢惠的妻子,生一個像王小瑜一樣的女兒了!

然而還沒等我賺夠老婆本,我的美夢就被打破了。

這一日,章寧將軍騎著馬趕到我的小醫攤前,下馬拉起我道:“韓先生,快隨我進宮,皇上舊疾覆發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甩上了馬背,絕塵而去,留下那些眼巴巴等著我看病的人感嘆:“真是神醫啊……”

又是熟悉的宮殿,熟悉的佳檀香,衛無倫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翻看著奏折。

“皇上,容草民給您把把脈。”

衛無倫擡了下眼皮,唇角微微勾起:“不必,朕的病已經好了。”

我一臉茫然。

衛無倫放下奏折,雙手支起下巴,凝視著我,施然道:“看到你,朕的病便痊愈了。”

“皇上,龍體為重。”我微笑道,“還是不要開玩笑了。”

衛無倫嘴角的笑意更深:“你看朕像是在看玩笑嗎?”

——我,韓傾岳,舍棄了行醫求富之路,只為許衛無倫一世長安。

聽起來,虧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

韓先生是真的很倒黴。

不過算不算是因禍得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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