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播出來的那天, 聽岳靈說, 網上的言論十分精彩。

謝青連著熬了兩個通宵拍MV和接的代言廣告, 這下突然卸妝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她其實是非常拒絕的。

所以她完完全全對網絡上的各式評論失去了最初的樂趣。

“你聽我說了沒有？”岳靈躺在床上看手機，跟只烏龜一樣過得舒服又愜意。

“聽了, ”岳靈以最快的速度貼上面膜，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早已快招架不住的眼皮做瑜伽，“你說網上罵我的好像沒那麽多了。”

“對啊, ”岳靈捧著手機笑得直發抖，“我還真沒想到簡言臨這麽有綜藝感。”

“我也有啊。”謝青把自己扭成麻花狀。

“但我更沒想到簡言臨這麽沒有偶像包袱的樣子還是這麽迷人。

“……”謝青保持麻花狀。

“你跟我說實話，”岳靈突然從床上翻起來，“你到底和他生米煮成熟飯沒有, 不然我也想追追看, 這麽優秀的男人，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兒了啊！”

謝青透過手臂和身體之間的縫隙看岳靈，待看到岳靈眼睛下方掛著的超級無敵巨無霸黑眼圈的時候冷笑了一聲，“我不阻止你，你可以去試試。”

“你啥意思啊你？”

“我的意思是建議你先多擦點眼霜。”

“啥？”

“貼點兒眼膜也可以。”

“你嫌棄我！？”

“沒有, 只是出於好心想讓你永葆青春，”謝青騰出一只手撫平臉上的面膜，稍微將面部表情放得小幅度一些, “你這幾天估計沒照鏡子，那黑眼圈比你的眼睛都大。”

“怎麽可能！”

“你自己看。”

岳靈屁顛屁顛地找鏡子去了。

進劇組的那天，天氣格外的晴朗。

劇組隔壁在拍戰爭片, 轟隆轟隆吵得人不得安寧，幾位主演已經來了幾天，正在對臺詞。

導演拿著對講機大聲說話，一轉頭就和謝青對上了視線。

“謝青過來了，”導演背著手走過來，儼然一副大導演的架勢，“大家快過來打個招呼也好認識一下。”

謝青便站定，和所有人都聊了一兩句。

女一號名叫林言然，長相身材皆是萬裏挑一，但待人接物都懶懶散散的，似乎並不想和謝青有太多接觸，臨走的時候還沖謝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兒。

另外還有幾名老演員，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卻也有老藝術家的清高驕傲姿態。

好像不怎麽好相處，但又實在說不出什麽不好來。

謝青想了想，還是決定做好自己份內的事。

第二天早上七點就有一場和女一的對手戲，是謝青在班裏被人說壞話，女主看不過，當著班上所有人的面將嚼舌根的幾名同學痛罵了一頓，並和謝青成為好朋友的過程。

但林言然演技不好，一場發怒痛罵的戲來來回回NG了十三遍，到後來，導演也上了脾氣，但礙於制片人的面子不好發火，只得讓副導演上前來給謝青做工作。

“謝青啊，你演技好一點，稍稍帶著言然一點，就這樣，你盡量面對著鏡頭……”

“我才是女一號好吧？！”林言然突然在身後陰森森開口。

“對對對，你是女一號我們都知道，但你的演技……你自己也知道……”

“我演技差怎麽了，總比演個死傻子的強。”

這句話，很明顯是沖著謝青來的了。

“你不能這麽說，是謝青自己選的這個角色……”

“這就對了，傻子演傻子，一般人還真不願意演這種角色！”林言然話尾音調微微上揚，還翻了個特別有演技的白眼，十足演繹了什麽叫做惡毒女配。

“對啊，我是傻子，”謝青笑笑，“傻子才會去琢磨演技，你是聰明人，當然不會考慮這個。”

“演技，你有什麽演技，不一樣連最佳女配都沒拿到？”林言然叉著腰。

“至少比你強了不止一點兒。”

“你什麽意思？！”林言然指著謝青的鼻子走上前，大有要大打出手的架勢在裏面。

謝青往後退，“怎麽著，想打人？”

“你以為你是誰啊，不就演了幾部難看的要死的電視劇嗎，我跟你講，那些導演給我打電話我都不會多看一眼！”

“所以你演電視劇了嗎？”謝青攏緊身上的校服。

“我打死你……”

林言然還沒來得及撲上來，就被身後的一眾工作人員拉到了一邊。謝青招呼站在一邊嚇得面色如土的張酌過來，悠悠然從裏面拿出手機對著林言然一通亂拍，隨後扔回包裏，“我跟你講，你如果真要進娛樂圈還是收斂一些的好，凡事講求個謙恭禮讓，不能鋒芒太露，否則明天你的那些黑歷史就會傳遍整個網絡。”

“你拍了什麽？！給我交出來！”林言然作勢要撲過來。

謝青微微一笑，“沒什麽，就幾張你的美照，到時候可以讓你的粉絲拿來給你做成宣傳照，絕對迷倒萬千少男少女。”

謝青說完好像才明白過來似的捂住嘴，“哦，我忘了，你還是個素人，沒有粉絲的吧，不如我先幫你宣傳宣傳？”

謝青真的恨死了這種仗著金主在劇組橫行霸道的女明星，但娛樂圈，永遠都不缺少這類人的存在。

而偏偏，很多觀眾可能到最後都不知道這些人的真正面目。

他們在粉絲面前長袖善舞故作溫柔，實際上橫行霸道胡作非為，整個娛樂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幾乎無人能戳穿他們。

除非有朝一日他們再找不到可以傍上的金主，可那時候，已沒有多少人記得和認識他們。

當天晚上，林言然收拾了一箱衣服後怒氣沖沖地離開劇組，謝青還在拍攝晚上的戲份，見到這情景只是提嘴冷笑。

幾個老演員幾分無奈地說：“現在的年輕人啊，怎麽都這麽浮躁啊，不知道好好琢磨演技就算了，還一天瞎胡鬧。”

謝青跟著搭了幾句腔，就沒有再說什麽了。

奇怪的是第二天林言然又突然跑了回來，她塗著新的酒紅色指甲油，一頭長發柔順地披在身後，見到謝青“嗤”了一聲，就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謝青繼續看自己的劇本兒，一邊看一邊忍不住想，她怎麽就塗指甲油了呢，這和角色設定不符啊。

她又有點後悔，怎麽昨天就沒忍住呢？她明明不是喜歡和人針鋒相對的個性。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她也不想做個可以任人搓圓捏扁的軟包子。

就這樣吧，大不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謝青還忍不住追根究底地去想，怎麽那林言然就揪著她不放呢，明明還有女二號女三號，她戲份不算多，明明不會礙著她的眼。

晚上還有一場對手戲。

謝青扮演的小傻子和林言然演的女主成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同桌，兩人關系不錯，也經常會有女生朋友之間的親密舉動。

然後林言然表面上在鏡頭面前言笑晏晏，暗地裏對謝青使著小心機，甚至隔著不算厚的校服和毛衣狠掐謝青的手臂。

為了不影響拍攝效果，謝青不著痕跡地將她的手撫下去，結束之後也只是看了她一眼。

晚上睡覺的時候，謝青看到自己手臂上的青色指甲痕。

下手可真狠，謝青看著看著，突然就有些想笑。這麽大了，還用些小學生才會使用的拙劣手段，當誰傻似的。

就這樣來來回回暗地裏使了些絆子之後，林言然好像也玩厭了，開始和尚撞鐘似的拍戲，每天這裏也有她的身影，那裏也有她的身影，只為鏡頭更多一些，甚至還跑過編劇的房間，央求他給自己加戲。

導演冷冷地看著，從沒多說一句話。

兩個月後，謝青的戲份結束，劇組辦了個小型的聚會，臨走的時候，謝青聽到導演和監制聊天。

“那林言然那些戲份怎麽辦呢？”

“林言然啊……”導演的表情有點難看。

“對啊，那小姑娘，和徐總的關系……不好說啊。”

“怕啥，都白紙黑字投資了，錢也都花在劇組上了，我還怕什麽，到時候好辦……”

“怎麽辦？”

“刪戲唄。”

“那女一號是誰啊？”

“女二號上。”

“那林言然不得鬧翻天？”

“十八線藝人都算不上，能鬧成什麽樣？”導演低下頭忽然笑得很開心，“還有，你以為徐總能把這位小姑娘放在心上嗎？啊？”

“哈哈哈哈哈，確實，確實！”

謝青看了一眼坐在一邊喝得爛醉的林言然，忽然有些同情起她來。

可同情，永遠都是強者加之於弱者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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