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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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新一路都是紅著眼拼命掙紮, 嘶吼著,謾罵著秦靈桑。

秦安陽的死, 在秦靈桑還沒到之前, 上早朝的人就都知道了。她到時, 他們正在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一見到她, 瞬間安靜。

本來還有些不明所以得秦靈桑, 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覺得好笑,文家這是恢覆過來了,又開始鬧幺蛾子。

今日早朝可以說是死氣沈沈的, 所有人都繃著一張臉, 等著秦靈桑給個答覆。

弒兄,在皇室可是重罪!

秦靈桑用手撐著額頭, 加重了自己的語氣,再次重覆:“本殿沒有那麽做。”

“秦靈桑!你簡直是無法無天!”秦安新死死的盯著她,“還我弟弟的命!”

這時,殿外傳來一聲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

皇帝由江坤攙扶著,慢慢的走著。

皇帝坐上主位, 咳嗽了一聲,然後用虛弱的聲音說:“昨夜靈桑在陪著朕, 不可能是她。”

秦安新不樂意:“父皇,你這是包庇罪犯!安陽……安陽死了,就是她殺的!她每天只是去看看你,然後就回去, 這個事情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

“昨個,朕突感不適,靈桑就留了下來,她和太醫們都在重合宮守了一夜。”皇帝說。

他這樣一說,大殿裏的大臣們身體都松懈了些,總算是等到了一個結果。

秦安新依舊搖著頭,咬著牙狠狠地說:“不,她還可以雇傭別人,一定是她!”

“胡鬧!”皇帝瞪著他,竭力吼了一聲,“押下去!”

早朝就那麽亂七八糟的過去了,秦靈桑被皇帝帶到了禦書房。

“靈桑,不是你對不對?”

秦靈桑擡眸,眼神微冷:“昨夜,臣一直待在重合宮。”

皇帝頓了一下,說:“你的下屬呢?”

“說到底,皇上還是信大皇子說的。”秦靈桑冷笑一聲,“昨夜臣的下屬的確不在。”

“你……”

她又補了一句:“但也不在皇宮。有些事情人手不夠,我就讓他們都出去了,現在就一個邱玥在身邊。”

皇帝沒有說話。

房間裏一個黑影出現,直接單膝跪在秦靈桑的腳邊,雙手托著一封信件,低著頭等著。

秦靈桑輕輕挑眉,接過了信件。

“主子,是寫給無樓的。”

“嗯。”

隨後,那個黑影如同他來的時候,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秦靈桑沒管楞在原地的皇帝,拆開信,看了眼內容。

是一封回信,還有一張匯海銀莊的銀錢票據。

她把信遞給了皇上,輕描淡寫的說:“今日的奏折肯定不少,就先回去了。”

“欸……”皇帝看著手裏的信件,目光微斂。想對秦靈桑說些什麽,但話意到嘴邊卻發現無話可說。

信上的字他認得,是秦安裕的。秦安裕的字,是他當年手把手教的,他知道秦安裕的字很普通,但是會有一些與眾不同的筆觸,別人模仿不來。

秦靈桑的意思很明顯,是讓他去處理。皇帝動著一身老骨頭,坐到椅子上,讓人把秦安新押過來。

秦安新是認定他弟弟就是秦靈桑殺的,說什麽其他的也無用。皇帝一氣之下,讓人把他押回他自己的宮殿裏,軟禁了起來。

不消多時,中午用膳的時候,雲妃跑到了重合宮門口,哭著喊著給她兒子求情。

“陽兒…陽兒已經沒了,你還要關著新兒……皇上!你怎麽那麽狠心呀!”雲妃頭上的簪釵散亂,她也顧不得了,“皇上,臣妾就這麽一個兒子了……求,求求皇上放過他吧。”

她在門口哭鬧了又一刻鐘,皇帝被她哭的心煩氣躁,說:“把雲妃請走。”

之後,外頭的動靜大了一些,不過也就一會兒。一番鬧騰之後,重合宮又回歸平靜。

下午的時候,江坤走到皇帝身邊,低聲說:“有消息傳來,說雲妃娘娘現在腦子開始有點兒不清醒了……”

他說的婉轉,皇帝楞了一下,然後擺擺手,說:“叫太醫去瞧瞧吧。”

“還有,給她娘家那邊打個預防針,先安撫著。”

江坤頷首,應道:“是,老奴這就去辦。”

這頭的事兒還沒解決,文尚書文禮就過來了,說是要來給皇上請安。

頓時,皇帝覺得頭疼不已。真的是閑休太久了,先前不過忙碌一下,就病倒了;現在事情一多,就覺得累,還有煩躁。

對於文禮,皇帝是再怎麽不願,也要勉強扯著笑,見了他。

“皇上萬安。”

皇帝扯著嘴角,問他:“今兒是什麽風,把尚書大人給吹了過來。”

文禮回之一笑,說:“今天早上的早朝真是太“熱鬧”,臣想著,皇上可能覺得心煩意亂,所以這才過來陪皇上聊聊天。”

“嗯。”

皇帝給文禮賜了座,兩人坐了下來。江坤拿了個軟枕過來,墊在皇帝的身後,讓他坐著舒服些。

文禮也不跟皇帝說什麽場面話,開始就切入主題:“大皇子今日這番作為,緣起還是嫉妒。公主殿下現在監國,他心裏一定是不平衡的,又正巧趕上四皇子遇害,他心裏會想到公主殿下的頭上,然後就認死了。”

“安新是被安陽的死沖昏了頭,才這般軸。”皇帝面色微變,“靈桑監國,是朕特許的,國家上位者這種位子,從來都是有能力者居之。”

“對,對,對。有能力者居之。”文禮意味不明的說了句。

文禮說:“但公主殿下畢竟是女子。女子精力不及男子,國事繁忙,只公主殿下一人,會很累的。”

他的意圖已經不明顯了不是?皇帝被他給氣笑了,不過一個生病,現在他一個臣子,敢當著皇帝的面,討論監國的事情。

皇帝身後的江坤步子動了動,被攔了下來。

“是累得慌,但是靈桑沒抱怨過,她處事的效率極高,事事基本都可以解決。朕相信靈桑,她一定可以。”

皇帝這句話,把文禮的意思給堵了回去,算是不同意了。

文禮是生氣的,但是他面上笑的很燦爛一些。

他說:“今日雲妃娘娘來重合宮鬧了?”

皇帝反問:“你的眼線沒有告訴你?”

文禮笑了,言語間竟是坦蕩:“不過是確認一下罷了。試問朝中哪個大臣在宮中沒有眼線,皇上也不必太在意。”

“但是,朕倒是從來沒見哪個大臣,會像文尚書這樣,把話拿到明面上來說。”

“微臣坦蕩,望皇帝莫怪。”文禮嘲諷似的笑著,“有些話,臣還是要說的。”

“後宮裏的女人可以來重合宮鬧騰,是為什麽?還不是因為後宮那麽大,卻沒人管?”

皇帝順著他的意思,問:“尚書大人的意思,是讓朕找個管後宮的人?”

此時,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秦靈桑走了進來。

她笑了笑,打了聲招呼:“文尚書也在呀。”

皇帝沖她招招手,說:“靈桑,尚書大人說朕該找個管理後宮的人,朕左思右想,就靈桑你最為合適。”

秦靈桑:“時間是有的,要是真要管後宮,也不是不可以。”

想謀後位呀,不可能。

文尚書臉色變得不好看了起來,但依舊臉上帶著笑容:“皇上,公主殿下,你們明知道,臣不是那個意思。”

“意思那個‘後位’嘛,本殿知道。”秦靈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只要本殿在一日,後位就只能是屬於本殿的母親的。”

“你!”

“既然都挑明了,大家也就都別裝了。”秦靈桑說,“後位,你們文家別想。文貴妃心裏的一根刺,本殿就想看著那根刺紮在那裏,讓她覺得難受又沒有辦法。”

文禮拍案而起,秦靈桑對上他的眼睛,慢慢的說了句:“江坤,把文尚書‘請’出去。”

“是。”

文禮被“請”由後,重合宮裏突然變得沈寂。

皇帝先打破了它:“朕不會給她後位的。”

秦靈桑無所謂:“皇上怎麽想都沒有關系。她能不能真的坐的上去,是個很大的問題,她教會臣的,從來都不是心慈手軟。”

“文家這邊是完全挑開了,朕不行了,幫不了你什麽,剩下的還要你自己費更多的心思。”皇帝說。

“嗯。”

皇帝看著她的臉,眼裏有了濕意,還有一些傷心,他通過她的臉,看到了“她”。皇帝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這段時間,你也算是監國了。少了一道聖旨,到底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的。一會兒,朕去寫一道聖旨。”

“謝皇上。”秦靈桑說。

皇帝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眼裏盡是疲憊。他看了眼秦靈桑,眼簾垂下,喃喃道:“靈桑是要住在無憂殿裏的,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小公主。”

秦靈桑撥弄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嘴角輕勾,睨著他,說:“皇上,是你親手把‘無憂’改成了‘平臨’。回不去了,自母後走後,一切就都變了。”

“是朕的錯。”

“皇上怎麽可能錯呢?嗯?”

皇帝眼裏帶著些許狼狽,說:“那日朕昏迷,可意識是清醒的。你說的話,朕都有聽見……沒錯,是朕太懦弱。”

秦靈桑不想再跟他繼續這個無用的話題。笑了笑,說:“臣來,是為了告訴皇上,重合宮周圍增添了禁衛軍,還有暗衛,以護皇上周全。”

“……嗯。”

臨走的時候,秦靈桑偏頭,輕聲道:“當初,皇上就不該騙她。”

皇帝怔楞在原地,滿是皺紋的臉上有兩顆淚珠走過,一點點向下,最後,落到了他的前襟處,融進了衣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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