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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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裏那顆光華熠熠的鮫珠, 輾轉一番又回到了石桐宇手上。

無論如何, 能多出三個月也是好的。他們還有時間可以繼續尋找救治苗苗的法子……

蕭紅淚見他收下珠子, 松了一口氣。說是死而無怨, 能活她當然還是不想死的。

這時她再開口, 不覺輕快許多:“還有一件事……”

話音未落,回廊裏傳來一串風風火火的腳步聲。人未到, 聲先到——

“表姐!”

小辣椒謝小蠻等不及奔到跟前, 老遠就喊了起來。

“那只死貓又跑出去啦!現在騰不出人手去捉它, 怎麽辦啊?”

蕭紅淚一怔, 反應過來只剩苦笑。

她轉身面對梁禦風和石桐宇兩人, 無奈道:“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先前見兩位的同伴養了一只貍奴……”

梁少爺眼睛一亮:“你是說?”

畫舫血案一役, 黑衣十八騎全部遇難。小王爺和鐘寅分別雖然保住了小命, 卻至今不能說話。小喬更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現下莫風止已經伏誅身亡, 可失蹤的小喬還沒找到不說, 連鐘寅那只寶貝大黃貓都不知下落……

蕭紅淚點點頭:“當初血案發生後,捕快差爺和各位俠士一路沿河搜尋, 小女子也派了家人前去幫忙。他們做事還算細心, 人雖然沒找著,卻在附近找到了一只大黃貓。因為看著眼熟, 就帶了回來。”

來參加重陽之會的少年俠士何其之多,但成天抱著貓的也只有鐘寅一個了。不要說蕭紅淚,連蕭家的下人都對這只肥貓記憶深刻……

這時謝小蠻跑過來, 有點不情願,但還是向兩人行了禮。

她哼道:“行行好,趕緊把那只貓接走吧!也不知是不是你們的,我覺得貓都長得差不多,這只特別可惡才是真的。又肥又蠢,還特不識好人心。好吃好喝供著它,還天天往外逃,好心抱它還被抓得一臉血!”

梁少爺一聽沒錯,那只貍奴可不就是這死德性?

鐘寅吃了不死藥,醒是醒了,可傷勢太重話都不能說。要是帶著貍奴去看他,人逢喜事精神爽,說不定一開心就能開口了!

石桐宇和他想到一塊去了,於是道:“蕭府內院,我們不敢亂走,還請姑娘引個路,帶我們找回貍奴……”

梁禦風腿傷還沒好全,再說他們兩個大男人,也不能沒頭蒼蠅一樣在內院裏到處亂找。

蕭紅淚對他們本就心懷有愧,一聽這話正要答應,謝小蠻不由慌了神:“表姐,靈堂那邊……”

前頭的喪事啊吊唁啊還一大堆瑣碎俗務呢,沒蕭紅淚主事的話,難道要她來料理?

蕭紅淚一想也是無奈,只好慎重其事把帶著他們找貓的差事拜托給謝小蠻。

謝小蠻只要不用操持俗務就凡事好說話,再說也巴不得早點送走貓,於是一口答應下來。

別院裏花木茂盛,曲徑通幽,越走越是人煙稀少。謝小蠻引著他們穿過長廊,透過漏窗隱約可見廊墻那側的小樓,青檐黛瓦。

見兩人好奇地張望,她豎起食指輕輕“噓”了一聲:“向家姐姐在那養病,我們別驚擾了她……”

梁禦風和石桐宇對視一眼,心下惻然。

青萍劍向娉婷綺年玉貌,名列江湖四秀之一。可憐她不僅是向思誠的孿生姐姐,又是八月才和方玉生訂下婚約,誰知竟連遭兩重打擊,已一病不起……

轉過小樓,眼前豁然開朗,只見粉墻蜿蜒向前,曲廊隨波,水中蕩開一圈圈漣漪。再一看,成群的魚兒在清波中游來游去,原來是一處觀魚軒。

謝小蠻氣哼哼道:“那只死貓逃出來,三次裏有兩次都是來這兒掏魚。就在這附近找,錯不了的!”

三人分散開來,謝小蠻向東,梁禦風他們向西,順著回廊兩頭去找貓。

梁少爺腿傷沒好全,這時走得有點累了,又不肯幹坐不動,幹脆扶著石桐宇的胳膊,走幾步歇會兒,東張西望,優哉游哉。

雨過天晴,花木葉梢上都還帶著水珠兒,盈盈欲滴。粉墻碧波,相映生輝,墻頭上垂下一串串風鈴花,迎風搖曳。繁花照眼,綠葉婆娑。

覆著淺淺青苔的廊檐下,儒衫公子推著木輪椅轉了出來。衣袂輕揚,恂恂有君子之風。

他步履從容,走得不疾不徐,生怕輪椅上坐著的長者受了一絲一毫顛簸。

就連嗓音也是溫柔平和,聽來幾許熟悉:“師父,就算腿腳不便,也該多出來透透氣……”

不經意間,風鈴花婆娑的綠葉拂過他的頭頂,他伸手拂開,一擡眼正撞上梁禦風愕然的目光——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兩兩相望,雙雙傻眼。

好半天,梁少爺舉起手向他搖了搖,笑得意味深長:“誒,無名大哥……”

……無名?

那個騙走定魂珠的無名?!

石桐宇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刻舉目看過去。

輪椅上坐的人當然是重陽之會的八位仲裁之一,江南的前武林盟主,落梅山莊的莊主,雙腿不良於行的劉世義劉老爺子。

聽說劉老爺子的獨子是個小白癡,沒幾個人認得。

倒是大弟子林宗可,雖說武功平平,卻性情穩重,行事周全,勉強撐起了小孤山落梅山莊的局面。因此還和江湖四秀之一的謝小蠻訂下了婚約……

原來如此。

相貌端正,觀之可親,性子和順,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外貌氣質俱佳,年約廿五左右,世家子弟。

他仔細回想,一條條還真都對上了……

“快捉住它,別放跑了!”

正在這時,謝小蠻從回廊那頭急吼吼沖了出來,攆著一只大黃貓追得氣急敗壞!

人仰馬翻,雞飛狗跳!

林宗可被謝小蠻一叫,聽話聽習慣了的,下意識放開輪椅伸手去捉貓。

大黃貓被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見他伸手,一溜煙直躥上他胳膊。

謝小蠻花容失色,叫道:“宗可哥哥,小——心——”

她不叫還好,一叫嚇得大黃貓徹底炸毛。本來就不細的尾巴瞬間蓬成雞毛撣子,貓爪拳重出江湖,唰唰幾下,立刻撓得林宗可滿臉花。

謝小蠻:“……啊。”

儒衫公子拎著貓頸皮淒然回頭,一臉血。

梁禦風這才得以把話說全:“……好久不見。”

林宗可:“……”

謝小蠻大奇:“你們認識?”

輪椅上的劉老爺子眼睛睜開一條縫,高深莫測。

梁禦風看著林宗可一臉生無可戀,剎那間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唇角微翹,不怒反笑:“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他離開合歡島來到中原,一路上鬧出好大動靜,更別說又來參加重陽之會,這一年來在江湖上闖下的名頭可說是如日中天,這位落梅山莊的大弟子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絕不可能!

回想起來,他們比武第一場就碰到劉老爺子當仲裁,可那天老爺子姍姍來遲,推輪椅的人也恰好換成了謝小蠻……

梁禦風似笑非笑:“無名大哥,你一直躲著我,看來還是沒躲掉啊。”

謝小蠻一聽,杏眼圓睜:“你倆什麽關系?!”

林宗可的魂都被嚇沒了一半:“這……唉!”

得,他認栽還不行嗎?

天天躲著梁少爺走,重陽之會這麽大的武林盛事,他都跟個鼴鼠似的不敢冒頭,難得推師父出來散散心,還撞了個正著,這運氣他找誰哭去?

他鄭重其事把輪椅上的劉老爺子托付給未婚妻:“小蠻,請你帶我師父回房歇息好嗎?我有事想和……梁公子談談。”

謝小蠻嘴一撅:“急什麽?我聽完再走。”

劉老爺子也瞇瞪著眼,作昏昏欲睡狀:“你們說你們的,老頭子不打擾你們。”

林宗可:“……”

眼看老的小的沒一個聽他話,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他只好當成什麽事也沒發生,轉頭找正主說話:“呃,梁公子……”

梁禦風玩味的重覆:“……梁公子?”

林宗可一個激靈,試探道:“那……風、風風風弟?”

梁禦風踏前一步,接過他懷裏張牙舞爪的大黃貓,笑瞇瞇道:“稱呼不過是細枝末節,隨你怎麽叫。我在等著無名大哥解釋清楚。”

林宗可沒話說了,遲疑片刻,忽然抱拳躬身朝他行了個大禮:“風弟,還請你高擡貴手,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梁禦風瞇眼:“……嗯?”

林宗可直起身,頂著一臉貓抓痕苦兮兮:“我……姓林名宗可,不叫什麽無名,那是拿來搪塞你的。”

梁禦風:“哦?”

林宗可的臉色更苦了。

他少年時不知天高地厚,只道定魂珠能治好師父劉世義的雙腿,所以獨自出海去往合歡島。

誰知先是在海上迷失航向,餓得半死不活,又碰上海盜,被抓起來當苦力,後來被進貢給滄浪主人當仆役……

自命不凡卻一敗塗地,要不是遇上這位滄浪少主,只怕小命都難保。

給個從沒出過海島的半大少年當夫子,教他琴棋書畫,當然比沒日沒夜賣苦力要好太多了。雖然每天要應付梁少爺的十萬個為什麽也有點頭疼……

至於隱姓埋名……他淪為邪道的階下囚不說,連個十幾歲的半大少年都比不過,練武過招天天被吊打,丟臉都丟到姥姥家了,哪還好意思說出自己的真實來歷?

林宗可一咬牙,一拉袍子下擺,單膝給他跪下了:“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一人之過。此事與我師父和小蠻一點幹系都沒有,我願一人做事一人當!”

梁禦風看著他,目光難測。

劉世義劉老爺子不淡定了。

像他這種老江湖,本來天大的事攤在頭上都是不動聲色。可他雖然不知道兩人有何過節,但聽這口氣絕不是小事!

他昏花的老眼瞬間閃過一道精芒。

謝小蠻在一邊聽得雲裏霧裏,咂摸半天都理不清來龍去脈。

她性子急躁,幹脆直接問話:“你們賣什麽關子呀?把話說清楚啊!”

梁禦風掃了林宗可一眼:“無名大哥,是你說還是我說?”

林宗可:“……”

梁禦風幹脆幫他把話說了:“行,我來說也成,一句話的事兒。三年前,他隱瞞身份,向我借了合歡島的鎮島之寶——定魂珠,約好不久就歸還,但從那以後就不知去向……”

謝小蠻嘴快:“咦?那不就是騙子嗎?”

林宗可:“……”

梁禦風照舊如沐春風的笑著,可那笑意卻沒進入眼底深處:“無名大哥,輪到你了。給我個交代吧?”

劉世義劉老爺子驀地渾身一震。

說來說去,這事因他而起。

林宗可這徒弟雖然學武資質不怎麽樣,對他這師父卻沒話說,拿他當親爹孝敬。就算開罪了滄浪少主,他這當師傅的也要給他兜住了!

但他早年就走火入魔,雙腿不良於行,已不覆盛年之威。好在多年深厚內力積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江南一帶號稱宗師以下第一人。

相比之下,滄浪少主梁禦風卻是當今江湖上最出色的後起之秀,長江後浪推前浪,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宗師境界。

如果梁少爺動真格的要翻臉,他這老胳膊老腿的,還兜不兜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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