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變生不測

關燈
九月二十, 重陽節會第四輪的最後一天, 四強全部出爐。分別是:

甲組十三號:梁禦風, 石桐宇, 鐘寅

乙組三十號:雷簡, 肖揚,穆少淮

丙組三十七號:趙珣, 喬樂成, 莫風止

丁組五十二號:鄭伯仁, 鄭仲義, 王聰(顧菟、喬樂康、徐願)

這結果一出, 江湖震驚, 人人側目。

因為除了三十號隊伍之外, 幾乎全部都是冷門!

笑到最後的贏家, 只剩下金陵城裏大大小小的賭坊老板。輸光了全部家當的江湖人紛紛反思,這一切的背後, 會不會全是陰謀?

帶著不甘的淚水, 他們黯然退場,趕緊回城奔赴賭坊重新下註……

一夜過去又是一條好漢, 說不定明天還能翻盤!

當然啦, 小喬可不在這幫失意人之列。尤其是最後這場丁組的大反轉,足以讓他贏到盆滿缽盈。

雖然兄長他們依舊在對他賣關子, 不過小喬的心情還是很不錯。光是想著即將落袋的銅板和銀兩,他就眉花眼笑。

梁禦風忍不住問他:“喬莊主富甲一方,應該也從沒虧待了你。你到底是怎麽變成一個小財迷的?”

小喬理直氣壯:“兄長有錢是兄長的事。再說了, 錢這種東西還有嫌少的?我攢夠了錢,還要造一座黃金屋呢。”

梁禦風擠眉弄眼:“喲,你要金屋藏嬌呀你?”

石桐宇聽不下去了:“哪來這許多胡說八道!”

梁少爺立刻乖乖閉嘴。苗苗是他的禁區,這話題不能繼續下去了。

倒是小喬覺得有點迷糊:黃金屋……好像並不是要為苗苗造的哎。

可是,他為什麽打小就有這麽一個奇怪的心願呢?

四強出爐之後,大家的心情都輕松許多。

雖然這時他們還不知道錢江四少已經打算棄權,但就從四強名單來分析,四個隊伍裏有三隊都是自己人,可以說是形勢一片大好。

接下來,如果梁禦風他們能在明天的比武中取勝,那麽最終獎品的那顆寶珠便將成為囊中之物。

剩下來的賽事無論誰勝誰負,關系都不大了。

梁禦風道:“說起來咱們和郭翁約好了,今日去取渾鐵槍。”

小喬不以為然:“有我哥和兔子哥哥在,重陽之會拿冠軍如同探囊取物。梁二哥你們輸贏無所謂啦!”

梁禦風被他氣笑了:“好你個小子,仗著有新認的哥哥撐腰,不把梁二哥放在眼裏了?”

小喬沖他吐舌頭,左頰上的小酒窩又深又甜:“難道我實話也說不得了?”

梁少爺拿他沒辦法,只好伸手指去戳他的小梨渦:“別猖狂啊!有的是虧給你吃哩!”

石桐宇看他倆鬧成一團,心累。五十步笑百步,一對現世活寶!

說說笑笑間,一行人結伴回城。

郭翁給梁禦風定制的兵器,約好他們自行去取,不過地點可不是在瓦舍了,而是在他自家的打鐵鋪子。

沒想到他們剛到城門口,黃一銘便遣人送了信來,請他們前去有事商量。

小喬一聽不樂意了,怎麽到哪都有黃一銘?這情敵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不想見討厭鬼,於是嚷嚷著要和小王爺他們去散心,慶祝目前的輝煌戰果。

要是換了往日,石桐宇為人謹慎,可不放心他到處亂跑。不過看在有小王爺結伴的份上,好歹有可靠的張統領和黑衣十八騎在,最後兩撥人在城門口分道揚鑣。

眾小打打鬧鬧策馬遠去,只剩下梁禦風和石桐宇兩人去和黃一銘會面。

梁禦風十分好奇:“不知道黃捕頭是不是查案有了進展?”

石桐宇思忖道:“也許。這金陵城裏布下了天羅地網,又有血沿檐那魔頭的圖影畫像作參照,他也該現形了!”

萬萬沒想到,他們剛見到黃一銘,便從他那裏得知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消息——

“什麽?血沿檐那魔頭已經死了?!”

黃一銘緩緩點頭:“不錯,此事說來匪夷所思……”

原來,這一年高宗退位,太子趙昚繼位。為避今上諱,改廬州治下的慎縣為梁縣。

這新上任的梁縣縣太爺,在金宋前線任職,倒也懂得唯才是舉,在當地提撥了一個草莽出身的葉捕頭。

梁禦風訝然:“姓葉?紫蓬山葉家人?”

黃一銘微一點頭:“不錯。”

同樣是新官上任,加上家族敗落,葉捕頭也正想大展拳腳,做出一番事業。

他知道此地發生過武林慘案,當初家主鴛鴦刀葉周宏便在此役身殞,便帶著手下去案發地反覆盤查。

沒想到那麽久之前的案子,還真給他翻出了新線索——

距離血沿檐殺人那處荒村不遠,有間破落的尼姑庵。

戰亂年間,大小尼姑早就逃得沒影兒了,時不時倒是有乞丐和流民在此棲身,好歹是個擋風避雨的所在。

這冷月庵年久失修,夏末一場暴雨之後,庵堂徹底塌了,不巧壓死了一個乞丐。

他的同伴隨便在樹林裏找了個地方,想挖個坑把他埋了,沒想到幾鏟子下去,先挖出了一具屍體。

梁禦風失聲驚呼:“那具屍體是血沿檐?你怎麽確定的?”

石桐宇雖然沒開口,但也是目光凝重地望著他。

黃一銘壓力山大,但仍是徐徐道來:“那具男屍深埋地下,被蟲蟻啃嚙,早已面目難辨。葉捕頭起初以為也是死於非命的乞丐,但仵作驗屍後,他才重視起來。原來這屍體竟生有並指畸形之癥!”

所謂並指畸形,是一種先天性手指畸形,兩個或以上手指並合在一起。

——這也正是血沿檐畫像上最主要的特征!

石桐宇眼神沈暗如墨:“身份確已斷定?”

黃一銘毫不猶豫:“是。查閱卷宗後,我又去信向劉捕頭問詢,他肯定那具男屍是左手的中指和食指骨骼相連,天生並指。應是血沿檐無疑了。”

其他特征都可以仿造,這天生骨骼畸形,卻是萬萬假造不了的!

梁禦風無比震驚:“是誰殺了他?”

血沿檐武功之高,不是宗師也是偽宗師,怎會無聲無息埋骨在荒郊野外?還是在他犯下的血案現場附近?

黃一銘認真道:“那具男屍發現得太晚,死了少說有半年了。除了周身被蟲蟻啃嚙之外,他整個上半顆頭顱都沒了,應是埋下前便已屍骨不全。當年我聽聖居士老人家說過,血沿檐修煉的功法名喚輪回訣……”

這輪回訣之所以號稱邪門魔功,是因為追求速成走了捷徑,與一般內功修煉下丹田不同,它是從紫府練起。

所謂紫府,就是上丹田,泥丸宮,在人的兩眉之間。按照道家丹經的說法,上丹田藏有先天真一之神,丹成之後,此處為出神之所。

而習武之人只有真正晉升了宗師,進入先天之境後,才會開始修煉紫府。

血沿檐不練下丹田,一開始就蓄氣於紫府,雖然輪回訣讓他內力進境神速,但也造成了他神智狂悖,喜怒無常……

換句話說,他根本就是練功練到了滅絕人性!

更可怕的是,輪回訣的傳承也毫無人性,據說弟子如果能將師傅的紫府泥丸化為己用,起步便是偽宗師!

聽到這裏,石桐宇的臉色已經變了:“你是說血沿檐還有弟子?”

埋屍體的人偏偏將血沿檐的上半顆頭顱毀去,想必便是為了挖出傳說中的紫府泥丸?

黃一銘沈重點頭:“我亦是懷疑,當初傳信之人便是他!”

世人都傳說血沿檐窮兇極惡,六親不認,沒想到他真的還有個徒弟……

石桐宇面沈如水:“此人為何傳信給我們去救苗苗?貓哭耗子假慈悲?”

驚蟄那天的荒村慘案,背後真相到底是什麽?

苗苗到底傷在何人手中?!

是血沿檐?還是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徒弟?

梁禦風半天沒說話,忽然插嘴問:“等等,如果血沿檐早已死了,那麽前些天殺了南刀客的人是誰?”

石桐宇被他提醒,也是悚然一驚:“莫非也是他這個徒弟?”

梁禦風道:“還有一路上頂著血沿檐的名頭殺人如麻的,都是他?”

黃一銘沈吟道:“據我推測,此人可能並不像他師傅那樣神智狂悖,他有意模仿作案,應是想嫁禍給血沿檐!”

可是血沿檐兇名遠揚,模仿他的作案手法只會引起軒然大波,這人又豈會無緣無故這麽做?

他定然另有目的!

石桐宇皺眉:“莫非他也是為了定魂珠而來?”

梁禦風嘆氣:“金陵城的人心亂了,他才好渾水摸魚!”

既然這人也練了輪回訣,捷徑哪是那麽好走的?

走火入魔是早晚的事,照樣需要定魂珠來鎮壓心魔,延續壽命。

黃一銘目露深思之色,緩緩道:“這其中還有我想不通之處,尤其是他為何選擇南刀客下手,令人費解,很可能就是關鍵……”

梁禦風摸下巴:“所以目前我們所知道的是,有個假冒的血沿檐已經混進了金陵城,伺機而動……”

石桐宇沈聲道:“但我們不知他的長相,也不知他的身份。而且他至少是個偽宗師!”

黃一銘的臉色嚴峻起來:“不錯,沒有畫形圖影對照,此人可能比真正的血沿檐更加危險!”

石桐宇的目光不由黯淡下去。

他想起了小妹苗苗……

如果對上的是血沿檐這兇名昭著的大魔頭,苗苗只會步步為營,小心謹慎,絕不會松懈大意。

可她所受的致命傷卻正中後心!

他情不自禁取出姊妹簫,輕輕撫過親手刻鏤的花紋。

當初被小喬偷走的那管也早被他拿了回來,兩管短簫並列在一塊,如此相似。

他睹物思人,傷心無限。

——傷了苗苗的人,到底是不是這個假冒的血沿檐?

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見他神色黯然,梁少爺悄悄伸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掌。掌心相貼,火熱的體溫熨帖了他冰冷的手心。

他深吸口氣。

無論如何,黃捕頭現下查知了真相,便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人遲早會現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