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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名辱身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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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石大哥會不會已經中毒了?”

鐘寅自從得知情絲可以隔物傳毒, 就一直提心吊膽地關註著戰局。這時見石桐宇的劍沾上了一縷揮之不去的細絲, 不由大驚失色。

梁禦風失笑:“小貓, 你鎮定點。這情絲就算有毒, 也絕不會是中者立斃的那種。”

鐘寅見石桐宇仍然行動自如, 這才稍稍放下心,吐了口長氣:“還好還好。”

小喬抿緊嘴唇:“牽絲傀儡術之所以能操縱死物和屍體, 還能使他們行動自如, 就是依靠情絲上帶的毒。不是劇毒才更可怕!”

梁禦風想了想, 道:“無妨。妙姑娘的牽絲術不過剛入門而已。螢火之光, 安能與星月爭輝?你且等著你石大哥凱旋歸來!”

李萼華在一旁聽見, 瞇起眼道:“可言的功夫雖沒學到家, 路數卻與本宮一脈相承。那使劍的小子是何方神聖, 難道還能破了本宮的斷情梭不成?”

梁禦風眨了眨眼, 忽然道:“既然娘娘這麽有信心,不如就答應我們的賭註唄?一顆, 只要一顆不死藥就好!”

李萼華慍道:“本宮的不死藥, 才不要賜給臭男人!”

梁禦風苦笑道:“娘娘,何必一桿子打翻一船人?”

李萼華哼道:“世上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這時少女卿沅方才蘇醒不久, 臉色蒼白, 眼瞳空洞。

李萼華轉頭凝視著她,一邊滿眼憐惜, 一邊冷冷道:“那些臭男人,將小沅害成這個模樣,就算一族上下都死了, 也不為過!”

她神情柔和,語氣平靜,仿佛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但她話語中的陰森殺意,卻令人不寒而栗!

幾人不由齊齊打了個冷戰。

這西王母不愧是惡人榜上的人物,當真是邪氣十足。

梁禦風略一思忖,搖頭道:“我以為,葉姑娘無辜受冤,險死還生,懲戒幾個罪魁禍首倒也不為過。但這葉氏一族之中,也不會個個都該死吧?”

李萼華不屑道:“那些葉氏族人,欺下瞞上狼狽為奸,要不是那家夥來得巧……哼哼!本宮只恨那日殺得不夠多!”

梁禦風不知她提到的是誰,只不過照這麽看來,葉氏一族沒有滿門死絕還真是僥幸。

他想了想,勸道:“娘娘既然會去拜祭李陵廟,顯然對李陵將軍還是頗為痛惜的。”

李萼華哼了一聲,道:“那又如何?”

梁禦風正色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李陵降北,名辱身冤。他之功過姑且不論,武帝夷其三族,並累及太史公,卻著實過苛。難道不是麽?”

李萼華一怔。

半晌,她凝視著梁禦風,沈聲道:“名辱身冤,嘿嘿,說得好!小子,本宮聽說你是滄浪主人梁島主的公子,初出江湖便莫名成了惡人榜的榜首。想必對這名辱身冤一事,也是感同身受啊!”

梁少爺誇張地嘆氣:“可不是?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哪!”

李萼華差點被他逗笑。

但她立刻就追問道:“這麽些年,滄浪主人平白頂著個淫'魔的汙名,被滿江湖無知的庸人爭相唾罵。本宮倒是好奇,難道令尊就真的全然不放在心上嗎?”

梁少爺笑了:“娘娘,你不是第一個這麽問的人。我還在合歡島上時,偶爾聽到外面亂傳的有關我爹的謠言,就時常想不開。”

李萼華挑眉道:“哦?”

梁少爺眨了眨眼,笑道:“其實我少年時還曾想過,要是有朝一日來了中原,看見那些亂傳瞎話的人,一定見一個揍一個,最好打落他們滿口的牙齒,連舌頭都要拔掉!”

小喬一聽,饒有興致道:“咦?那你後來有這麽做嗎?”

鐘寅卻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想起自己和姐姐當初在洞庭入江口附近帶著一幫娘子軍去找梁少爺麻煩的往事了!

梁少爺失笑:“那當然沒有了。”

李萼華緊緊盯著他,問道:“為何?”

梁少爺攤手道:“主要嘛,是這樣說的人太多了,真的揍不過來!”

眾人:“……”

梁少爺想了想,舉例道:“譬如我初涉江湖時,來到大雪山無名教,聽見他們自己都被名門正派叫著魔教呢,還從教主到長老再到普通教眾,全都這麽認定,一口一個老魔頭的稱呼我爹。”

他搖頭嘆息:“黑道都如此,何況白道?”

鐘寅:“……”

他心有戚戚焉,忽然又想起了他大哥鐘山君。

小喬心直口快道:“哇,所以你把那些家夥都幹脆丟去衙門了?”

梁禦風輕搖羽扇,笑而不語。

李萼華不以為然:“小子,你枉為咱們惡人榜的榜首,所作所為,未免太過心慈手軟了吧?”

她目露兇光,啞聲道:“亂世無道,禮樂崩壞,何不恭行天罰?”

小喬心裏打了個突。

西王母果然心狠手辣,看來無道宗這門派就是這麽來的……

梁少爺行若無事,笑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江湖人大半都這麽以為,我總不能把他們全都殺了?何況那些宵小之輩,又有誰敢到我面前出言不遜?”

李萼華嗤道:“你這是掩耳盜鈴。”

梁禦風朗聲道:“我就是我。問心無愧,何懼流言三千?那些蠅營狗茍之輩只會在暗處搬弄口舌,根本無需掛懷。”

李萼華睇著他,忽然道:“你如何看待李陵將軍?”

梁禦風一怔:“有關李陵將軍之功過,千古爭論不休。小子哪有資格去評判他?”

李萼華執意道:“你說來聽聽!”

梁禦風想了想,答道:“我只是想,比起死後便無從得知的聲名,李將軍最痛惜的定然是自己無辜被戮的三族親友……”

李萼華冷笑:“這倒未必見得。這些自詡為大英雄大豪傑的男人,比起家中的妻兒老小,只怕更顧惜自己的聲名吧!所謂大丈夫自當青史留名,不是嗎?”

她這話和先前嘲諷鴛鴦刀葉周宏的話倒是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梁禦風搖頭道:“別的男人怎麽想我不好說。至少我爹曾說過,他救不了全天下,只想救眼前人!”

李萼華怔了怔,半晌,才淡淡道:“是嗎?”

梁禦風道:“所以他躋身宗師境界後,也只是盡力護持咱們滄浪城這一島一地而已。”

自古大丈夫建功立業,史書汗青留名又如何?

哪怕名垂千古,終不過一抔黃土!

江湖風雨,眾口鑠金,不過浮雲罷了。人活一世,哪能被那點世俗虛名所左右?

憫弱摧強真丈夫!

遙想滄浪主人當年的風采,李萼華一時之間,也不由心馳神往。

她嘴上卻不肯承認,只道:“他倒是灑脫。”

梁禦風道:“那倒也不是。”

李萼華不由睜大了眼:“嗯?”

梁少爺攤手道:“我爹年輕時滿腔憤懣,毀廟滅佛,裏面很有一些無辜受累的……他說了,自己做過的事絕不會不認,所以被罵兩句不算什麽!”

每個人做過的事,走過的路,必將留下印跡。

沒人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李萼華聞言,忽然沈默了。

她深深凝視著梁禦風,良久,才幽幽嘆了口氣,道:“不錯。這麽說來,其實李陵將軍也是如此。”

她的語聲低沈下去,近乎囈語,微不可聞:“換了是……又何嘗不是……”

竹林間,兩人仍在纏鬥。

妙可言得意一笑,嬌聲道:“石公子,須知抽刀斷水水更流,比水流更難以斬斷的,是情絲!你的劍,斷不了我的情絲……”

笑聲未絕,她再度掠出,看似向左忽而向右,縱橫來去之間不時變幻方向。這苦竹林間,亂枝斜生,地形對她天然有利。

石桐宇身法雖快,追在她身後出劍,卻同時要避讓懸在半空中的情絲,動作難免慢了一拍,一時竟然追她不上。

兩人在苦竹林間穿匝數圈,所在的空地間漸漸布滿了交織錯亂的絲線!

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猶如蛛網一般……

那張網逐漸成形,留給石桐宇活動的空間也越來越小,追擊路線越來越少,身法不免更加遲滯了。

兩人這番竹林間的追逐太明顯,連那幾個賭場派來的看客都發現了妙可言動作有異,似是結出了一張網。

可那縱橫交錯的根根情絲,不但色近透明,還似乎將幽微的反射光澤也全都吸收了。

或許是竹林間光線太昏暗,眾人明明知道她的動作應該是在結網,卻無法看清那些情絲究竟分布在哪些地方!

山坡上的鐘寅心懸了起來,他抱緊了大黃貓,急道:“完了!石大哥竟然讓那女人結成網了!他會不會要敗了?”

梁禦風立刻開口:“不可能!”

雖然他也察覺這斷情梭的路數詭異非常,但還是堅定地認為石桐宇必勝無疑。

牽絲傀儡術的最高境界是操控屍體靈活如生前,行動自如。但妙可言先前將卿沅送回山坡上時,動作卻難掩僵硬。

她意在威懾,但看在有心人眼裏,反而可以瞧出她遠沒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

在他這等境界的高手看來,石桐宇與妙可言的武功頓時高下立判,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李萼華道:“哼,這小子確實身手不錯。但如今情網成形,他已是插翅難逃!”

梁禦風笑道:“娘娘請拭目以待。想勝過我哥哥,妙姑娘只怕還遠未夠班!”

李萼華不以為然道:“是嗎?”

她漫不經心向場中望去,忽然臉色一變。

話音未落之際,山坡下突變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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