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 甲組比武最先開始, 八場賽事都在重陽當天同時舉行。

翌日清早, 梁禦風他們三人跟著定林院裏的引路人到了二號場地“蓼嶼荻花洲”。

“蓼嶼荻花洲”一句, 出自北宋張升的《離亭燕·懷古》。全詩描繪的恰好是金陵秋天的山水, 用在這次重陽之會上，倒也稱得上應景。

畢竟是比武, 梁禦風本以為會搭起擂臺, 可橫看豎看, 這裏只是一片蘆葦蓼草叢生的野地而已……

詞人筆下的蓼嶼, 指的是生長著蓼草的島嶼或灘塗。

這裏仍屬於蔣山範圍內, 顯然沒能還原詩詞中的江景。不過目光所及到處是蘆葦蓼草, 勉強也算應景, 但未免顯得太隨便了點！

根據引路人介紹, 這次比武的八處場地，只有一號場地“山郭靜朝暉”, 乃是聖居士老人家親自選定。

比賽主辦方因此在紫金山上搭了個大型擂臺, 最終的決賽也會在那裏舉行。但剩下的七個場地便都是這種隨意圈定的風格了……

因為小喬和小王爺他們的隊伍在丙組，第一天沒有賽事, 所以梁少爺本想叫他來觀戰, 也好欣賞一下自己的颯爽英姿。

可惜小喬認為去觀察賀雲陽他們的實力更重要，頭都不回地走了。

更可恨的是, 就連普通觀眾也和小喬想法一致，認為同在甲組的賀雲陽遠比他們吸引眼球，仲裁又是更加難得一見的聖居士, 全部湧過去一號場地看他們了……

開闊的野地裏，只有兩隊選手遙遙相望，再加一個孤零零的引路人。

秋風颯颯而過，野草成片倒伏，偌大的空地上人丁稀少，十分孤單寂寞冷。

這一場的仲裁是落梅劍客劉世義，老頭子姍姍來遲，直到兩隊人又等了片刻，才坐著輪椅打著盹，被謝小蠻匆匆推了過來。

見到兩隊選手都已就位，謝小蠻加快了腳步。

劉世義卻非常淡定，瞇眼掃視了下四周，不慌不忙地指引她把自己的輪椅推到了空地一側。

引路人等得望眼欲穿，趕緊唱名——

“甲組十三號隊伍，梁禦風、石桐宇、鐘寅到！”

“甲組十四號隊伍，彭勇、彭剛、彭軍到！”

接下來就等著仲裁宣布比武開始了。

劉世義身為落梅山莊的莊主，昔年還曾是江南的武林盟主，掌中一柄小雪快晴劍名動江湖。

但老頭子如今還沒到花甲之年，卻已是老態龍鐘，不但雙腿不良於行，精力也似大不如前。

輪椅推到了地頭，和煦的陽光正好灑下來，不冷不熱，十分宜人。他頭一歪，居然又合眼瞇瞪上了……

謝小蠻花容失色，喊了幾聲都不見回答，再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引路人，以及目光灼灼望過來的兩隊選手——

她銀牙一咬，自己揮手發令：“比武、開始！”

梁禦風：“……”

石桐宇：“……”

其他選手：“……”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謝小蠻看了看呆若木雞的男人們，小辣椒的暴脾氣發作了，腳一跺，惱道：“光陰可貴，你們還不開始，等什麽呢？”

她妙目一瞥，這可好，正瞧見梁禦風那張眼熟的臉——

在鎮江府蕭家大船上，石桐宇和梁禦風正是先後頂著這副殼子上船奪珠的。

謝小蠻當然不知道他們兩個都有份參與此事，更不知道與她交過手的其實是石桐宇，但對梁少爺這張臉可是記憶猶新！

畢竟前幾日蕭家別院裏，梁少爺還曾出言調戲她表姐蕭紅淚，大出風頭，真是讓人想忘都忘不掉……

“餵，你！”她俏臉生慍，惡狠狠的目光仿佛要燒穿那張面皮。

“謝姑娘有何見教？”梁少爺對美人總是格外寬容的。

他含笑看向謝小蠻，只覺賞心悅目。

這位小辣椒不愧名列於江湖四秀，俏麗明艷，淺嗔薄怒時尤其動人，一身紅衣更是襯得她無比亮眼，在這明凈爽朗的秋色中猶如一團熾烈的火焰……

——可惜這把火率先燒到了他頭上！

“梁禦風是吧？你再刻意拖延，便是藐視仲裁，直接淘汰！”謝小蠻理直氣壯公報私仇。

“……”梁少爺郁悶。他招誰惹誰了？

“……呃，你姑且不要計較這個了，比武要緊。”石桐宇擦汗。

他記得清楚，當初蕭家大船上，自己一照面便震傷了這位小辣椒，也難怪人家記恨……

“我數到三，再不上便算你自行認輸了！”謝小蠻恨不得立刻開始報數！

“謝姑娘，請稍等片刻。由我上場便是。”石桐宇頭痛。

“這……也好。公子請了。”謝小蠻恩怨分明，對他倒是頗為有禮。

“呵呵。”梁禦風深吸一口氣，決定看在她的美色上不跟她計較。

他踏步上前：“不用，我上便是！”

對面的三個選手見他上來了，正想商量誰第一個上呢，梁少爺已經開口了——

“不用浪費時間了，你們一起上吧！”他傲然道。

謝小蠻一聽，火氣覆又上湧，柳眉倒豎道：“好大的口氣！你們三個還猶豫什麽！他自己說的，快一起上！幹掉他！”

連引路人都看不下去了：“小姑奶奶，你這……”

身為仲裁的公平公正呢？！

“……”對面那三個選手面面相覷了一會兒。

之後，他們猶猶豫豫地上前，一字排開。

“五虎斷門刀傳人，彭家三虎，請賜教！我乃彭勇！”

“我乃彭剛！”

“我乃彭……”

“不用報名字了，我記不住。”梁少爺打斷他們。

他直接一招大海無量。

三人立撲。

“……”謝小蠻呆住。

他斜眼去看謝小蠻，灑然一笑：“謝姑娘，光陰可貴，你還不快宣布比武結果？”

“哼！”謝小蠻狠狠瞪他。

“……打完了？”劉世義老爺子瞇縫著昏花的老眼，打著哈欠問。

真是醒得十分及時！

“第十三號隊伍，完勝！”引路人識趣，趕緊大聲宣布。

“哦。行，那你們走吧。”老頭子隨便地揮手。

……梁少爺決定不再計較細節。

“趁著時辰還早，不如去看賀雲陽他們？”他靈機一動。

說不定那隊還沒打完哩！

“好。”石桐宇同意。

“嗯。”鐘寅當然也沒意見。

於是梁少爺朝著謝小蠻戲謔一笑，瀟灑地一轉身，事了拂衣去。

忽然“噗呲”一聲！

石桐宇：“……”

鐘寅：“……”

謝小蠻：“啊哈哈哈哈哈哈！”

——所謂蓼嶼荻花洲，乃是江岸附近的淺灘。

換在這山腳下，其實是大會主辦方精心選擇的長滿水草的濕地。

限於地理環境，沒有江水灘塗，便用溪澗濕地來替代，絕對沒有辜負原詩詞的意境！

雖然並不知道有什麽用……

蘆葦蓼草隨風搖曳，掩藏了其下各色各樣深深淺淺的水坑。

……把一腳爛泥的梁少爺從坑裏拽出來，石桐宇沈默了一會兒。

半晌，他問：“還去看賀雲陽嗎？”

梁少爺掩面：“算了，還是改日吧……”

他今日特地換的新衣……嗚，真是丟不起這個人！

鐘寅噴笑：“噗！”

石桐宇忍俊不禁，嘴角微微露出笑意：“那就先回去換衣服吧。”

梁少爺：“……好。”

鐘寅：“噗噗！”

謝小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少爺惱羞成怒：“至少下次比武我們可以引以為鑒！這場地到底誰選的！坑人吶！”

劉世義忽然插話：“……我選的。”

梁少爺呆住：“啊？”

老爺子又瞇起了眼開始假寐：“各處場地，都是我們幾個仲裁自行選的。”

梁禦風陷入沈思：“誒……”

總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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