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投桃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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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聿:“……”

慕容公子活到這麽大, 敢當面調戲他的好漢還真沒見過。尤其梁少爺這種, 都吐血了, 嘴上還不帶把門的, 實乃蓋世英雄!

他停下腳步, 靜默片刻,才問道:“你究竟姓梁還是姓石?”

梁禦風嬉皮笑臉:“不敢欺瞞公子, 在下千真萬確就是梁禦風, 如假包換!”

慕容聿輕聲道:“……惡人榜榜首, 梁禦風嗎?”

梁禦風見他臉色不虞, 忙道:“慕容公子, 不如咱們打個商量吧?”

慕容聿神色淡淡:“哦?”

梁少爺搓搓手:“投我以木桃, 報之以瓊瑤。珠子歸我們, 那把劍就送你賠罪好了。別生氣了啊, 千萬莫要氣壞了身子!我心疼!”

小喬在一邊聽清了他的話,渾身一激靈, 大驚道:“什麽?那可是鑄劍師親手鍛造的寶劍啊!你不要了?!”

那可是價值千金的寶貝啊!

梁禦風苦著臉道:“不要了!要也要不回來了啊……”

兩人對視一眼, 眼看藍關雪也已向他們這邊過來,當下雙雙叫道:“不打啦, 跑路啦!”

梁禦風受傷太重, 索性拉著小喬的手借力,騰身而起。兩人攜手後躍, 在半空放開手,各自橫移後翻,雙雙落入江水之中。

他倆倒也聰明, 不約而同選擇了水遁。這一招卻是欺負慕容公子雙眼已盲,不便親身下水前來追擊。

這一下,可真是虎歸山林、龍投大海。

藍關雪見勢不妙,疾步奔到船頭,俯身下望時,只能看見江面上一圈圈漣漪。也不知道是這兩人落水激起的水花,還是船身搖晃蕩起的餘波……

“呸!”道長噴出一口血沫,狠狠吐在江水中,“竟然被這兩個小賊給逃了!”

慕容聿循聲走到他身邊,伸臂前去攙扶,低聲道:“你傷勢可重?”

藍關雪一愕,受寵若驚,忙道:“不重不重!原來師弟你擔心我啊,早說嘛,我還以為你是生氣那兩個小賊搶走了東西呢!”

慕容聿靜立半晌,緩緩道:“那人自稱梁禦風……”

藍關雪恍然道:“也對,如果此人真是武林惡人榜的新晉榜首,那可就不是什麽小賊了。”

道士回想梁禦風撒潑耍賴的舉動,暗自好笑,又道:“哈哈,這家夥與傳言中大不一樣,挺有意思的。但怎麽前後判若兩人似的?”

實在是石桐宇和梁禦風前後作風差別太大,不得不讓人心生懷疑。只不過換魂一事太過詭譎,他自然是萬萬想不到的!

慕容聿若有所思,道:“可先前他那同伴明明叫他石大哥……”

藍關雪噓道:“是啊,這小子滿口鬼話,也不曉得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真沒想到我們沒引來血沿檐,倒是引來了這幫家夥!”

慕容聿聽得他微微氣喘,忍不住蹙眉道:“罷了,你傷勢要緊,還是先去療傷調息吧。”

藍關雪道:“好吧。不過師弟,不要白不要,你千萬記得讓你表妹去將那柄寶劍撿回來啊!”

敢情道士還記掛著那柄落在船上的照影劍呢。

慕容聿不由啼笑皆非:“知道了。你速去療傷,別耽誤了傷勢。”

藍關雪見終於逗得師弟眉心舒展,甚是欣慰,道:“師弟莫氣。任這幾個小賊奸似鬼,還不是連寶劍都丟了,我們不虧!”

慕容聿聞言,終是啞然失笑。

而金山江岸邊,石桐宇出了茶肆狂奔數裏,眼望著滔滔江水阻斷去路,卻是淚流滿面。

唐齡在茶肆中見他失態流淚,雖知其中必有蹊蹺,卻不忍阻攔,一個不留神便被他沖了出去,張著手莫名所以。

可唐神醫還有兩個同伴醉倒在茶肆裏,總不能放著不顧追出去,只得留在原處。

蕭家客船停靠在玉山附近,與金山相距不算遠。但石桐宇一口氣狂奔到岸邊,想到適才驚心動魄,生死一線,只怕自己就算去得再快,梁禦風也已經命喪當場。

當下他又是愧疚又是傷心,又是一陣鼻酸。

江風拂過,他胸口一涼,這才發現自己狂奔出來,胸口衣襟都沒系好,更可怕的是胸腹間還插著明晃晃一排金針沒拔下來。

他定一定神,將金針一枚枚拔下,隨手納入袖中。隨即便在岸邊葦蕩裏,找到他們來鎮江時坐的那艘小車船,強打精神跳上船。

那小小車船是車槳兩用的。現下只有他一人在,也不好踏車運槳,於是撐著一桿竹篙,在岸上一蕩,便向江心劃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即使是趕不及,他也要去玉山岸邊瞧一瞧!

石桐宇自幼在湘水一帶長大,這操舟弄楫之術算不上出色,倒也粗略識得幾分。

只是他眼下心神大亂,那小車船又不比一般小舟好操縱,離了岸之後,竟然在江水中團團打起轉來。

他又急又氣,手中竹篙狠狠插進江水中,一個用力過猛,竹篙竟然從中斷折,濺出好大的水花。

眼看著江面上波紋漣漪一圈圈擴大,他頹然扔開竹篙,一貫冷漠的表情終於冰消瓦解……

痛苦、悔恨、恐懼、悲傷、愧疚、憤怒,種種錯綜覆雜的思緒湧上心頭。

石桐宇手按丹田,仿佛陳年舊傷被金針刺激再度發作,痛得無以覆加。

生命中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漸漸離他遠去,他拼命掙紮,不顧一切地伸手挽留,卻總是失去更多……

一聲鷹唳,白尾鷂鷹盤旋而來,想必是發現了主人,欣喜地停在了船篷上。

“……小青。”他口唇無聲張翕。

江水湧動,船身一個不穩。他身子一晃,跌跪在船頭,他茫然探頭,俯身凝視著江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江水渾濁,影影綽綽照出他的臉。

不用看清他也知道,自己與慕容聿的面目至少有五六分相似。可自己耳聰目明,慕容聿卻是從五歲之後雙眼皆盲!

此前在船頭對峙時,他註視著對方黯淡無光的雙眼,多少次想開口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慶幸自己不是以本來面目遇見他……

苗苗生死未蔔,餘下的一切都似乎不再重要,只當昔日種種,都是一場噩夢吧。

可是——

即使能無視那些陳年舊事,他又怎能自欺欺人,忘記今日自己又害得梁禦風陷入了絕境?

像個罪無可赦之徒,他早已被這世界遺棄,卻偏偏垂死掙紮,祈求著救贖和奇跡。最後的結果,卻是親手將此生頭一個與他稱兄道弟的知交置於死地!

他心口絞痛,恍惚間竟聽見哭泣聲不絕於耳,一時間也分不清到底是記憶裏的哭聲,還是現實中的崩潰。

一串水滴落入江水中,濺碎了水面上那個模糊不清的倒影……

“哇哦!”

怪叫聲起,一大篷水花自江心濺射而出,兜頭蓋臉澆了他一頭!

石桐宇頓住,不敢置信地擡頭。

梁禦風被小喬半拖半扶著,從江心裏陡然冒出頭來,滿臉賊忒兮兮的笑容,手上也不安分,看他擡起頭來越發賣力地向他潑水!

“驚喜不?珠子得手,哥回來啦!”

梁少爺換回了身體,又搶回了珠子,正是萬分得意。這回不肯做小伏低叫他哥哥了,而是大搖大擺自稱起哥來。

石桐宇怔怔看著他。

陽光明媚,映在梁禦風的臉上。他笑容絢爛,粲然生光。

光芒太過耀眼了。

石桐宇雙眼灼痛,卻無法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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